第1963章 226、生蓮(1/2)
這一晚,婉兮有點兒疼。
不止是因為皇上今晚將太多的情緒都化作了無聲的動作;
也更因為……她心疼。
心疼皇上,心疼她的四爺。
一個高高在上,永遠意氣風發的男子,這一刻萬般苦楚都要一個人,用力地咽下去。
她也心疼如傅二爺、班第這樣的朝廷重臣、沙場名將。為了守衛疆土,為了不負皇上與朝廷的所託,竟可如此慷慨赴死,以全忠心。
可是她沒有因為這點兒疼,而有半分的退縮。
她反倒因為這些疼,用力抱緊了皇帝。攢起自己全部的柔情,將自己盡數敞開,不留一分一毫,全都奉獻給他……
她要他知道,不管什麼時候,他不是孤單一人,他身邊還有她。
他想無聲地提醒他,身為天子統御天下,卻並非絕不可以脆弱一會子。若他累了,若他也想小小逃遁一下子,那就到她這兒來……她會收下全部的他,她會將他脆弱的那一點點全都完整地藏匿好,絕不叫外人看見。
她要他在這會子盡情地宣洩一番,筋疲力盡一晚。只求他累到連心思都轉不動,能在她身邊兒好好地,睡上一覺。
睡醒了,養精蓄銳,明日便重起雄心。他還得指揮萬軍,將準噶爾二度平定下來呢!
疆域不容有失,中國不容撼動!
因為有她主動的「抗擊」與迎合,皇帝這晚有些恍惚。
仿佛他親自飛身上馬,親自直搗黃龍;親自打一場,纏棉而叵測的仗。
他剛,她柔;
他亢擊,她綿蓄。
兩人勢均力敵,棋逢對手。便如天造地設,凹凸相生。
她將他的所有……全部吸納。
仿佛萬流歸海,她將他所有的豪情、憤怒全都汩汩接受,涓滴不遺。
他停不下來,恍惚里仿佛又是乾隆六年,在先帝十三年不行圍之後,他終於重啟秋獮大典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還那樣幼小,他本想忍,本想等,可是在那一年便終究再也忍不住。
他將她留在帳中,他將她擁入皮褥,他將她……一寸一寸嘗盡。
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彼此擁有,不僅僅是最後的那一下,真正讓他滿足的是整個的過程。
便是那年他沒有全數做到底,可是他卻也已經擁有了完整的她。
時光走過這麼多年,她從還不滿十四歲的小姑娘,到如今已是近三十歲的成熟女子,可是當他伏在她身上的這一科,便不管多少年的時光都未曾走遠。
她還是她,他還是他。
當他再度嘶吼出來,婉兮的神智已經全都被他奪去。
這一晚,他這一次的吼聲最為豪邁。
而她則再度看見了今晚這萬樹園裡,飛升夜空,璀璨蓋過群星的焰火去。
這一晚的火戲,是在草原氈房前盛放;今晚火戲的觀眾,是蒙古各部王公。
今晚的焰火,在她身子裡,終於聚合綻開成了一朵巨大的蓮。
金光四射,光輝瀲灩。
輝映這夜色天地,照亮這皇家模擬草原的夜。
婉兮累到都已經沒有精神頭兒睜開眼,便在這金蓮綻放之時,闔上眼,睡著了。
十月,皇帝聖駕回到宮中。
達瓦齊父子亦從張家口押解至京師。
皇帝於午門廣場行獻俘禮。
皇帝從養心殿起駕,金鐃齊鳴;皇帝聖駕抵達午門正樓,皇帝沿馬道登上正樓,正樓上下鼓樂齊鳴。
皇帝於午門正樓之上端坐,城樓之下明黃傘蓋遮天蔽日;其餘儀仗從午門城樓一直排到了天安門。
天子威儀,擎天而降。
達瓦齊父子頸上縛白繩,由兵部和刑部司官引領,由天安右門進,跪倒於午門下地面之上,向上叩頭。
官員歷數達瓦齊父子罪證,達瓦齊父子唯伏地認罪,請求皇帝恩典。
皇帝欽命,平定達瓦齊一戰中,先降後叛的厄魯特部落首領巴朗等人斬首。
鮮血傾地,達瓦齊父子簌簌而抖。
皇帝端坐城樓之上,眯眼凝視那叩頭祈恩的達瓦齊父子,朗聲道,「……達瓦齊父子理藩院,嚴議。」
午門外行獻俘禮,那金鐃、鼓樂之聲卻也傳進了後宮。
那轟然的震鳴,令後宮心下也是震動不安。
「婉兮你說,皇上會斬了達瓦齊麼?」語琴輕聲問。
婉兮垂首,目光從祥貴人面上滑過。
祥貴人自進宮以來,便十分安分守己,平素只在自己宮裡閉門不出。
可是今兒,祥貴人卻央了穎嬪,一起來給婉兮請安。
「若以達瓦齊之罪,自當嚴懲。朝廷此次興兩路大軍,動五萬兵馬,又有這樣多沿途糧草、補給,朝廷耗費萬金,為的便是平定達瓦齊為首之亂。就憑這個,達瓦齊也該死。」
「況朝廷西北兩路大軍已至,達瓦齊若有半點悔過之心,便當自開城門請降。可是達瓦齊非但未曾歸降,反而帶兵逃竄。這樣的人,皇上自該斬了。」
婉兮娓娓而言,目光卻並未離開祥貴人去。
果然,祥貴人面色發白。
「只是……皇上天恩又豈是咱們這點子小心眼兒可以揣摩的?便如逃匿了三十餘年的羅卜藏丹津,皇上都可赦免了,只要達瓦齊誠心知罪,且從此誠意歸順朝廷,以皇上仁君之心,便一切都不是咱們這些婦道人家能說準的了。」
祥貴人這會子方仿佛隱隱鬆了口氣。
婉兮無聲與穎嬪對了個眼神兒,起身走過來挨著祥貴人坐下,伸手拍了拍祥貴人的手。司部官員
「所以這會子,達瓦齊是生是死,追隨達瓦齊的宰桑們能不能活下來,端的只看他們的誠心。若有誠心,便一切尚有希望。即便這會子已是獻俘禮了,可是皇上按例總歸要叫理藩院官員先行議處——皇上是將達瓦齊交理藩院,不是兵部,也不是刑部……」
「也就是說,達瓦齊是否治罪,又治何等的罪,這會子幡然醒悟,還來得及。」
穎嬪出自蒙古八旗,阿瑪是都統之職務。雖八旗蒙古與外藩蒙古尚有區別,然總歸都是蒙古人。穎嬪這便也走過來,在祥貴人另一邊坐下。
「去歲阿睦爾撒納來降,將達瓦齊最要緊的情報都稟報朝廷。皇上感念阿睦爾撒納的誠心,這便賜封他為親王。此次平定達瓦齊,更是賜給阿睦爾撒納雙親王俸祿。」
穎嬪邊說,眸光邊悄然掠向婉兮。
婉兮向穎嬪點頭微笑。
穎嬪便更放下心來,只管大膽地繼續說,「……若說朝廷征伐達瓦齊,乃是懲戒他身為臣僕,卻弒殺本主兒之罪,此為天子守護四方之責。皇上跟達瓦齊可沒有私仇。」
「阿睦爾撒納卻不同。阿睦爾撒納與達瓦齊爭權奪利,達瓦齊當了準噶爾大汗,他這才不得已之下來歸降朝廷。」
「這會子阿睦爾撒納逃回西北,已是在俄國支持下,在塔城自立為大汗了!他對各部傳說,他不是歸降朝廷,他只是借『中國之兵』打敗達瓦齊而已。由此可見,阿睦爾撒納當初來歸降朝廷,根本不是誠意,他一切都只為繼續與阿睦爾撒納繼續爭權奪勢而已。」
祥貴人面上儘管還算平靜,然指尖已是悄然攥緊了衣袖。
婉兮留意到,抬眸悄然向穎嬪示意。
穎嬪便更是信心大漲,伸手攥住了祥貴人的手。
「阿睦爾撒納能靠出賣達瓦齊,向朝廷邀功,獲雙親王俸祿;此時達瓦齊已經被押解至京,罪當問斬,生死已然繫於一線……此時達瓦齊若想活命,必須將功折罪。那達瓦齊為何不能向朝廷,將阿睦爾撒納的一切,盡告?」
傍晚,皇帝終於回來了。
婉兮又是遠遠立在殿門處看著他笑。
皇帝揚眉,「上回是說因為少見我穿龍袍袞服,那勁兒呢,不過剛隔著三個月,就又覺著新鮮了吧?」
婉兮含笑搖頭,「奴才是覺著,皇上真是福澤深厚。身為天子,多少人一輩子都沒行過這樣隆重的獻俘禮,可是皇上在這三個月間便行了兩回。」
「其中有一個還是先帝當年未曾俘獲之人,更何況平定準噶爾是康熙爺、雍正爺兩代聖主都未能完成之大業……由此可見,皇上的武功和福澤,更是勝過康熙爺和雍正爺兩代去。正所謂青出於藍。」
皇帝凝視婉兮,終是忍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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