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70、心有珍惜(2/2)
「所以皇阿瑪已是治了高雲從的罪?」小十五問。
婉兮嘆口氣點頭,「你皇阿瑪大發雷霆,高雲從這回怕是死罪難逃。只是因為此事涉及到當朝幾位重臣,故此你皇阿瑪並未聲張。」
高雲從一個頻頻泄密的太監,死不足惜,可最麻煩的是,高朴並不知道是哪個太監泄密,他只是將談論『道府記載』的大臣上奏給皇上。
這其中就有于敏中、英媛的父親觀保等人。
而高朴本人,更是慧賢皇貴妃的親侄兒。之所以敢將這樣多的大臣都給報出去,也是因為他自己在去年的月食救護之禮中,因不盡職,曾被皇帝責罰。故此今年他為了能重得皇帝信任,才將此事盡數上奏。
雖說泄密之事嚴重,可是皇帝在朝中的老臣已經凋零若此,尤其于敏中,已經不可或缺。
尤其此時劉統勛又溘逝而去,金川尚且未平,于敏中成為首席軍機大臣,已是朝堂中流砥柱之姿。
故此皇帝只處置了高雲從,將于敏中革職再留任;而觀保等人交給舒赫德審問,最後也因為八月的萬壽大赦了。
小十五細細聽完,也是嘆了口氣,「原來如此,兒子明白了。」
婉兮靜靜凝視兒子,「你看你阿瑪,登基三十八年來,御下極嚴。可是這一次你阿瑪卻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對於此事,你是怎樣看?」
小十五靜靜想了會子,緩緩道,「按律,高雲從該治以死罪;幾位大臣原本也該與高雲從同罪。只是,治罪容易,重覓大臣卻難。這幾位老臣都是在朝中為皇阿瑪、為朝廷辛勞數十年之人,若殺了,朝堂必定一空。」
「與他們刺探之罪相比,他們死後令朝堂停擺的風險才更大……對於這樣的罪臣,不是不懲治,只是懲治也需時機。」
婉兮含笑點頭,輕輕拍了拍小十五的肩,「當年你皇阿瑪曾忍鄂爾泰、張廷玉,長達十年之久。不是此人不該除,而是一旦輕舉妄動,首先受害的反倒是朝堂穩定。」
「朝堂為重,一人為輕。不是姑息,是先分輕重緩急。」
小十五含笑點頭,「兒子明白了。」
待得次日皇帝下旨命于敏中為尚書房總師傅,兼翰林院掌院學士;乃至一個月後,皇帝又親賜于敏中人參一斤……小十五都能含笑以對。
待得五年後,皇帝追查于敏中生前之罪,將于敏中撤出賢良祠,革去其子孫世襲的一等輕車都尉的世職……小十五回想起今日額涅之言,潸然淚下。
以于敏中之例,再看和珅之事,其時已然成熟穩重的顒琰,更能韜光養晦,雲淡風輕。只靜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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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聖壽節之前,七額駙拉旺多爾濟終於從烏里雅蘇台,趕回京中。
回到京中拉旺才驚聞豫妃病重了。
拉旺登時落下淚來,「怎麼會如此?小七你家書中分明告訴我說,豫妃阿娘的病已是大好了,不是還赴熱河給皇上賀壽來著?」
五月聖駕起鑾赴熱河,彼時豫妃的病剛起,未能隨行。結果在京中調養了三個月去,太醫們都說已是大好了。故此八月里皇帝萬壽節時,便將豫妃又接了過去,一同在避暑山莊賀壽。
小七知道拉旺五月馳歸烏里雅蘇台,身在遠方必定也牽掛豫妃的病去,這便八月里就寫信將喜信兒告訴了拉旺。
小七聽了也是淚下,「可不,豫妃額娘那會子當真是跟大好了一樣,太醫們也都說無妨了。可是誰想到豫妃額娘在避暑山莊不久便又病情復發……」
「待得九月十五,接到內務府邁拉遜大人的信兒,說叫我跟小十七去接豫妃額娘,才知道豫妃額娘又病了,已是挨站送京……」
拉旺便一顫,攥住了小七的手去,「如此說來,豫妃阿娘八月間所謂的大好,可是否就是——迴光返照了去?」
小七也是說不出話來。
那會子其實大家都勸豫妃別去熱河,便是大好了也留在京中將養才好,何苦車馬勞頓地折騰過去呢?可是豫妃非要過去,說什麼也要去給皇上賀壽——可是小七知道,那怕是豫妃額娘想奔過去看拉旺。
只是沒想到拉旺五月就從熱河直接馳歸烏里雅蘇台了,而且直到八月還沒回來……
拉旺不敢耽擱,次日一早跟七公主連忙遞牌子進內請安。
母子相見,拉旺極力壓抑住難過,只含笑將從漠北帶回來的蒙古風物呈進給豫妃。
他們都是蒙古人,且都是喀爾喀部,更都是成吉思汗後裔的博爾濟吉特氏,故此拉旺帶回來的東西,仿佛將豫妃帶回了故鄉家園一般。
豫妃滿意地嘆息,含笑道,「拉旺你知道麼,當年我家從漠北被噶爾丹強迫西遷,歸入厄魯特……遠離故土家園,我有多思念漠北啊。」
「後來朝廷平定厄魯特,我家可以東歸了,可是我又入了宮,再度無緣回到漠北去……可是老天待我不薄,竟然叫我遇見了你這個孩子。」
「你啊,是漠北的王子,如今更是漠北之王!是你,讓我對故鄉的思念,在這遙遠的京師、宮廷里,得了圓滿。」
還有她曾經失去的那個孩子……也是因為拉旺的到來,將她的喪子之痛全都補上了。
那年剛剛到京師來的拉旺啊,剛剛兩歲,還那么小,那麼地依賴她。叫她根本就忘了他不是她生的,叫她如一個完整的母親一樣,體會到了這樣一份太過難得的母子情緣。
遇見拉旺,是她這一輩子,最大、最珍貴的紀念啊。
拉旺努力忍著,卻已紅了眼圈兒去。他剛失去母親、父親,此時又跪在垂危的養母榻前,那悲傷如松濤呼嘯,將他吞沒。
正絕望之際,手裡一軟又一暖。是小七將小手伸進了他的掌心來。
他沒辦法再用指甲去刺自己掌心的肉,他得放鬆了手勁,他不能握疼了小七去啊……
拉旺含淚轉頭望向小七。
幸好,這人世間,他還有她。
這叫他想起這幾次回漠北之時,兄長和旗里的長輩,都因為他成婚三載還無所出,而向他獻上數位健壯、美麗的年輕女子,叫她們為他誕育子嗣。他都堅定地拒絕,毫無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