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41、小孩兒賊聽話(2/2)
小十七便急了,趕緊擺手,衝著傅恆擠眉弄眼的,「噓……舅舅噓……不能叫別人知道,要不額涅就得罰我把一整本唐詩都給背下來不可!」
傅恆終是忍不住大笑,拼著大笑過後半天喘不過氣來,「好好好,奴才便不叫人知道。十七阿哥把它們裝在懷裡吧,能最穩妥,再把腰帶子紮緊點兒,就不會順著下頭給掉出來了。」
小十七登時拍掌,「舅舅的主意好!」
小十七動手,將那一包東西塞進懷裡去,自己使勁將黃帶子給勒緊。
傅恆望著這樣的天真爛漫的小皇子,笑意是忍不住的,可是卻又不知怎地,眼眶有些發酸。
真是招人稀罕啊,叫他稀罕得都想給抱進懷裡來,大聲親一口,或者用鬍子扎扎這孩子的小臉蛋兒去……
這樣頑皮的一面,依稀能看見九兒當年的影子。
只可惜這孩子是皇子,是九兒與皇上的孩子,他礙著君臣之份,只能狠狠摁下那一份非分之心去。
「十七阿哥,奴才斗膽提醒十七阿哥一句,這東西揣在懷裡啊,唯有一個麻煩去——就是十七阿哥的肚子變大啦!待會兒出去難免有人會問,十七阿哥可想好因應的法子了?」
小十七愣住,垂首拍拍袍子,「擋著吶,這袍子厚,他們看不見!」
傅恆含笑搖頭,指著那儘管隔著厚袍子也能支棱出來的輪廓。
小十七翻著眼睛想了半晌,「我就說,在舅舅這兒吃好吃的,吃多了!」
傅恆又是忍不住地大笑,「奴才覺著,也好~」
以一個三歲半小孩兒來說,這也就是最好的解釋了吧。
小孩兒的耐心有限,挑選完了自己喜歡的玩意兒,這便一心都只想著趕緊回去,好玩兒去~
傅恆撐著病體,親自送到舷梯旁。
「十七阿哥,奴才唯有一件不情之請……」
小十七也知道拿人家的手軟,這便一雙眼流光閃動著認真點頭,「舅舅請講。」
傅恆輕輕垂下眼帘去,「若這些玩意兒,哪天十七阿哥玩兒夠了,不想要了,奴才求十七阿哥別給順手就撇了……十七阿哥交給皇貴妃主子,可好?」
小十七大方地笑起來,「那又有何難?原本我額涅也不准我亂扔東西,好些東西都是我給扔了,我額涅撿起來存著了。那這些玩意兒,自然也都交給我額涅去!」
福隆安親自護著小十七去了,傅恆立在船上,隔著浩蕩船隊、重重煙波,遠遠望一眼皇貴妃所乘的御舟,視野里也跟著涌滿了煙水,一時只剩下了相隔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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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日,十二阿哥永璂晚了四年的大婚,終於舉行。
因那拉氏已死,沒人再敢提十二阿哥永璂是嫡皇子,故此永璂的婚事自也尋常不少;尤其是十二阿哥的福晉母家頗有些平常,連妝奩和位下的女子全都是皇帝下旨從宮裡給補足的,甚至大婚之時,她的父母已然都不在了。
能來與宴的,唯有她母家親族:台吉蟒噶拉瑪之妻,與管旗章京濟爾噶爾之妻……
況且因為十二阿哥這幾年的境遇,便連皇室宗親們也不敢格外進獻。
十二阿哥永璂的婚事辦得簡單,永璂心下何嘗不委屈,可是再多的委屈也只能自己生生吞下。
唯有從毓慶宮搬出之時,倒是小十五萬般不舍,抱著他掉了好一起子的眼淚去。
這已是永璂在這重重宮牆之內唯一能感受到的親情溫暖了……永璂自己也是紅了眼眶去,蹲下撫著小十五的肩,「我就算成婚了搬出去,可是咱們又不是難以相見了。你儘管到擷芳殿去看我,我也還可以回來看你不是?」
小十五哽咽道,「卻終究比不得這幾年與十二哥在這毓慶宮裡一同晨昏,能時時有十二哥的陪伴,更能時時都能聆聽十二哥的教誨去。」
這話就因為是小十五說出來的,此時聽起來才尤覺得珍貴。永璂也是灑淚,「沒事兒!十二哥所抄錄的這卷清語手卷,就留給你去。這一卷里累積的有百餘句,雖說不多,卻也夠叫你習學一陣子。」
「等我再積累更多,以後再叫你看,啊~」
多年以後,永璂的這一份手卷,已經累積了清語八千餘句,為永璂這一生最大的成就,在他奉旨參與《御製滿蒙文鑒》總綱的編錄中,派上了巨大的用場去。
這手卷是永璂在世之時,每日清早都要親自把玩之物;永璂死後,這一手卷獨獨留給了永琰去。
若以平常人心度之,永琰奪走的恰恰是原本該屬於永璂的一切……可是兄弟兩人之間卻並無怨懟,反倒是情誼格外深厚。
這是小十五天生仁厚的緣故,可是回頭細想想,又何嘗不是皇帝老謀深算、從旁暗暗推動之功?
那些年裡,永璂所有的助力都被斬斷,他在宮中孤立無援;唯有年幼的小十五以真心對待……這份情,終於平安地消弭了永璂有可能會對小十五的儲君之位所產生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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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四月了,小七的陪嫁物品預備得大體就位。這一日內務府又呈上一份陪送的衣物詳單來:
下嫁用石青緞面五等貂皮褂二件、天馬皮褂一件、古銅緞面天馬皮袍一件、醬色緞面羊皮袍一件、油綠緞面羊皮袍一件;
鑲片金金線石青妝緞邊紅妝緞心頭枕二個、鑲片金金線石青妝緞邊綠妝緞心頭枕二個、鑲倭緞金線石青閃緞邊紅閃緞心頭枕二個、鑲倭緞金線石青閃緞邊綠閃緞心頭枕二個、石青緞邊桃紅緞心頭枕二個石青緞邊金黃緞心頭枕二個;
紅妝緞面桃紅紡絲裏衣架單一個、盆架單二個;
紅妝緞面石青妝緞腰刷花紡絲裏夾幔一架、春紬面紡絲裏夾幔二架、金黃蟒緞面石青妝緞腰刷紡絲裏夾帳一架、春紬面紡絲裏夾帳二架、繡緞面紡絲裏夾帳一架、紗帳一架石青倭緞毘盧帽三色片金菜子三道妝緞刷子二層花紡絲裏蓋帳一架、單紗帳一架;
春紗面紡絲裏夾簾四架春紬面紡絲裏夾簾三架、繡緞面紡絲裏夾簾二架、有腰刷樣帶單紗簾四架;
紅緞面金黃緞頂腰刷紡絲裏長頂車幃二分、金黃布面杭細裏旱套二分、紅花紡絲油單頂幃二分、隨油單總套二分、狼皮面官用緞裏車褥一個、金黃妝緞面紅緞裏車褥一個……
林林總總,已是叫人眼花繚亂。可這還沒完,不光賞給七公主,還賞給了七額駙去:
額駙用藍潞紬去欠五等貂皮端罩一件、石青素緞面天馬皮褂二件、五等貂皮褂一件、銀鼠皮褂一件、灰鼠皮褂一件——這是外褂,穿在袍子之外的;
鑲海龍邊醬色蟒緞面五等貂皮里朝衣一件、駝色緞面五等貂皮袍一件、醬色緞面銀鼠皮袍一件——這是袍子,穿在外褂之內;
石青妝緞邊素緞心坐褥二個;
這些賞給七額駙的,自都是按著固倫額駙的品級所用,其餘品級的額駙皆不可僭越。
除了賞給七公主、七額駙之外,還連給七公主陪送的位下奴才人等的衣物,也一併賞給內帑,令外頭準備:
女子戶口人等用緞面羊皮褂四件、布面碎狐皮褂十二件、緞面羊皮袍二十三件。需用外雇裁縫做長工三百六十六工,每工錢一百五十四文,領去大制錢五十六串三百六十四文……
便是有整個內務府幫襯著,婉兮看著這些也覺眼睛都快不夠用了。須知這女兒雖說下嫁給蒙古喀爾喀部,卻並不離開京師,已是賜第在京師居住;可是瞧著皇上這架勢,簡直如同小七要遠嫁蒙古去,多少年都回不來了似的。
婉兮瞧著鏡子裡的自己啊,光是辦小七這婚事,已是額角白髮多了幾根,眼角皺紋都多了幾條去了。
給兒女辦婚事原本就是最費心勞神,什麼都擔心不夠好、不夠完美;更何況這是皇帝嫁女兒,又是大清入關以來頭一個非皇后所出的固倫公主呢,且又是在皇上六十大壽之年出嫁的,這便一切的預備便只求更要精益求精了去。
雖說華發偷生,皺紋暗滋,但是婉兮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是如此的歡喜啊。
疲憊之外,卻也笑得心滿意足。
小七是她與皇上的第一個孩子啊,意義非凡,婉兮對小七的情分也最深。唯有安頓好小七,她這當額娘的,這一生才仿佛能長舒一口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