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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39、固倫公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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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降此旨,只是九爺如何是甘心無功而返的人?

況且他為當朝首揆,皇上派他親自來雲南,這便是朝中已經別無可另派之人。若他就這樣收兵回去,如何面對皇上,又如何能面對二十年前憑大金川一戰的功績所奠定的今日的一切去?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雖說皇上已經為他找到了退路,言辭之中已經是在幫他開脫,就為了能讓他放下包袱,肯退兵回京去……可是皇上越是為他著想,他卻越不能這樣做啊!

可是此時副將阿里袞病亡,許多官兵不是負傷就是患病,已無力再向阿瓦進攻。傅恆於是集全力圖謀奪取阿瓦城北五百里的老官屯,以迫使緬甸乞降。

老官屯前臨大江,緬軍在江東西岸周圍二三里的地帶樹立了許多高大的木柵,柵外掘三重壕溝,溝外又橫放大木頭,使尖利的樹枝朝外成鹿砦,使人無法通過。這是緬軍的慣用之法。

傅恆先命部下修築土台,將大炮置放台上,向敵軍陣地轟擊。

炮彈雖然將木柵擊穿,但它卻不塌落,而破損處又隨即被緬軍修補好。傅恆見此法不能奏效,就又「屬生革為長絙鉤之」,但力急繩斷不能倒其柵。隨後他又派士兵「代箐中數百丈老藤,夜往鉤其柵」,使數千人曳之,但藤卻被緬軍用斧砍斷,此法又失敗了。

雖然屢次失敗,傅恆仍不甘心,就又施用火攻,「先為杆牌御槍炮,眾挾膏薪隨之,百牌齊迸,逾濠抵柵,而江自四更霧起,迄平旦始息,柵木沾潤不能爇,兼值反風,遂卻」。

最後,傅恆又派士兵挖地道,埋火藥轟之,然而火藥引爆後,雖然「柵突高起丈余,賊號駭震天」,但隨之落平,「又起又落者三,不復動,蓋柵坡迤下,而地道平進,故土厚不能迸裂也」。

此時,九爺已經因急,而犯了兵家大忌,一味只知剛猛向前,非要奪下老官屯來,卻忘了用兵之策也應時刻留有轉圜的餘地。

此時若以小部兵力繼續圍困老官屯,而以大部兵力從江西岸直攻阿瓦,還有扭轉不利戰局的可能,但他卻堅執統軍非取老官屯不可,於是清軍陷於進退兩難的因境之中。特別是日趨加重的瘴氣,使清軍大量減員,傅恆在給乾隆帝上的奏報中說:「奈因本年瘴癘過甚,交冬未減。原派各營兵三萬名,滿兵一千名,見計僅存一萬三千餘名。」

皇帝接到奏報,當日都沒用膳,將自己關進佛堂去。

婉兮心下如何能不急?可是她更明白,皇上這一生極少如此,而今日既然如此,是真的遇到困境了。

她是女人,終究沒有本事為皇上和九爺的戰事籌劃。她這會子若堅持非要去見皇上,說不動反倒更加會觸動皇上那根屬於男人的、不願被人看見敗績的心弦去。

她便摁下了自己想要去陪伴皇上的心思,只喚了小十五來,親自準備了些酒膳、餑餑,裝好了食盒,食盒外頭又套好了保溫的套子,叫十五拎去。

「你去了也只准跪在外頭等著,不許入內,更不許打擾。你皇阿瑪心下有準兒,他到了該出來的時候,自然會出來。」

「食盒外頭都有套子,你只管放心,涼不了。你便絕不可以因膳食涼了,而去主動叩門……圓子告訴額涅,你記住了麼?」

小十五認真點頭,「兒子記住了,額涅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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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十一月的,叫小十五去跪在佛堂門外,婉兮如何能不心疼啊?

可是小十五也長大了,十歲的皇子該為國、為皇父、為肱股之臣九爺,盡這一份心去。

皇上和九爺都在戰事中煎熬著,身為皇子就不能只想著自己的安樂,叫他跪在寒風冰雪裡,才能叫他這一生永遠都忘不了這個夜晚的寒冷、孤單和決絕。

當皇子的,或者說有朝一日有望登上大位的儲君,該有這樣的經歷。

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之位,永遠都是孤單一人,得學會自己溫暖自己,自己鼓勵自己,自己安慰自己,自己……陪伴自己。

總要在各種各樣的絕望里,自己堅持過來,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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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五這般跪在佛堂外面,御前的太監和侍衛們都受不了了。

哈哈珠子太監如意,跑去給小十五端炭盆來,被小十五喝退;魏珠和王成等人要斗膽進去回稟皇帝,也都叫小十五給攔住了。

等皇帝從佛前起身,猛然看見跪在門口的小十五時,小十五的頭頂已然一片雪白。

那是夜晚寂寥的月色,與雲南的同一個月亮投下的光輝;那也是北地京師落下的清雪——卻是雲南今時今夜,看不見的啊。

皇帝重重一震,急忙奔出門去,解開自己的端罩,將小十五給摟了進來,用他當父親的體溫給小十五暖著。

父子二人都不用說話,各自都明白彼此的心情。

父子兩個就在這個寒冬十一月的夜裡,站在一天一地的白月清霜里,相擁而立。

這個家國,從來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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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帝終於傳旨給雲南:「我兵與其曠日持久,多傷勇士,不如相機徐圖。即令已得老官屯,亦當計出萬全。阿瓦為緬匪巢穴,固守必甚;現在軍營人少,奎林(明瑞的兄弟)、鄂呢濟爾噶勒等,亦皆受傷,尚需調養。即令由京派人前往,已屬無及。」

「若不悉心籌畫,恐有疏失。況此次大兵,已將戛鳩、猛拱、猛養、等處收服,軍威大振,徹兵不為無名。」

「傅恆等於拏獲賊人內,擇其明白者,諭以緬匪罪重,理宜全行殲戮;但大皇帝好生,不忍盡殺,爾等告知懵駁:悔罪投誠。將軍等即遵旨徹兵。」

「如此曉諭後,將兵馬船隻籌備,由新街一路分隊而回……總之辦事之道。固不可輕徇眾論,亦當審時度勢,勿徒執已見也。著密諭傅恆等知之。」

皇帝這一道諭旨是密旨,只給傅恆一人看的,並不明發。

這道諭旨里,皇帝用心著實良苦,已經是為九爺籌劃好了一切。皇帝甚至已經暗示九爺,就算撤兵,也並不會治罪,皇帝自會幫他全了這一世的英名去。

皇帝甚至苦口婆心勸九爺,不可固執己見,這一次一定要聽他的話,該撤兵就趕緊撤兵回來。

這樣的殊恩,與皇帝從前在歷次大戰中都斬退縮的大臣截然相反,足見皇帝不顧一切想要保全九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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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因緬甸之事已經如此,但是回到後宮來,到了婉兮面前,依舊是笑著的。

依舊是往年開開心心與婉兮商量如何給皇太后賀壽,又如何籌備過年的那個皇帝。

今年更有小七厘降之事,故此關於小七的事情商量得就更多。

十一月二十八日,內務府上奏,為七公主建公主府一事。

內務府官員選中了慧賢皇貴妃那位兄弟高恆曾經的府邸。高恆為鹽政貪官,又是慧賢皇貴妃的兄弟,有錢又有地位,其府邸的奢華靡麗,又豈為一般大臣的府邸可比?

內務府官員請奏,按照公主府的規制,將高恆府邸進行改造:「共房200間;再添安影壁屏門一座,影壁一道,院牆湊長八十二丈;並拆墁甬路,海墁散水,以及油飾糊裱等項,共估需物料工價銀八千七百八十九兩零,請向廣儲司支領,委派官員及時備料,明春興修。」

「你可滿意?」皇帝凝視著婉兮,「房子間數算不得多,可是這宅子要緊的是其精美富麗之處,倒不在間數多少。」

婉兮含笑垂首。她知道皇上是在隱約問她,小七這公主府與和敬公主之間的對比去。

和敬公主是孝賢皇后所出,是目下唯一的固倫公主,其公主府的規制自然應該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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