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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48、敵人換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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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抱著膝蓋,歪頭望住皇帝,「可是爺今年怎麼竟賞給我些大紅猩猩氈啊、坐褥啊的,反倒不如往年似的賞給高麗進貢的那些蓆子了?這坐地上啊,還是人家高麗的蓆子好呢。」

婉兮摟著皇帝手臂,撒嬌輕搖,「爺……我再用這些大紅猩猩氈,去換往年那些蓆子唄?」

皇帝都嗆得咳嗽一聲兒,舉拳摁在嘴上,抬眸瞟住婉兮。

婉兮便也嫣然一笑,臻首輕搖,「爺不必瞞我,我心裡已經有數兒了。高麗是正月二十八入貢的,按著往年的慣例,那貢物早該送進來了。今年直到這會子還沒有,那就是人家不想再貢了。」

皇帝越覺臉熱,「他們還能貢什麼,不就是些破蓆子!不要也罷!」

婉兮含笑垂首,手指頭勾住皇帝的手指頭。

皇帝因生氣,那拳頭攥得登登的,摁在地下。叫婉兮這麼給勾起一根來,其餘手指頭便也跟著沒法兒攥緊了。

婉兮玩兒著皇帝那根無辜的手指頭,「爺說得對,不就是些破蓆子麼?咱們又不跟他們國似的,哪兒能吃飯、睡覺都在地下呀?咱們坐有坐炕,睡有臥床,炕上都有的是大紅猩猩氈,以及各式各樣的坐褥、床褥去,誰稀罕用他們那蓆子啊?」

婉兮對了對手指頭,「都是鄉下最普通的民家,炕上沒旁的鋪的,才鋪炕席呢。」

皇帝便也嘆口氣,「便是這席地坐臥的習慣,他們也是跟咱們中國學的。不過咱們中國席地坐臥的歷史,都得上溯到漢代去了,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兒了!」

婉兮響亮亮地一拍手,「就是啊!所以爺您說,就那些破蓆子不貢了唄,咱們誰稀罕那它們當回事兒啊?!」

「就是!什麼叫敝帚自珍?什麼叫夜郎自大?簡直就是說他們呢!」皇帝也將巴掌拍得啪啪地響。

婉兮這般,簡直像是在哄個不高興的孩子,哪裡還是與六十一歲的天子說話呢~

可是皇帝反倒更為受用,私下裡可以盡數放下身為天子的架子去,甚或嬉笑怒罵,任意說盡心中的喜怒去。

雲扶便將兩隻腳在地上歡快地踢踏,「爺說的對,人家就是小國寡民嘛,那些咱們根本不當回事的蓆子,人家是真的還當成好東西的……能剩下一份貢物來,怕算是給他們節省下不少去呢。」

「爺您看,既然咱們本來就不稀罕,他們還拼命想節省,那咱們雙方就也一拍即合、心照不宣罷了……咱們不要了,顯示的是天朝上國的大度;反正他們每次進貢方物,皇上還得賞賜回去十倍的好東西呢——正好兒,他們少供一份,皇上就也跟咱們自己節省下一大筆去呢!」

皇帝終是笑了,盤腿攬住婉兮的肩膀,「真是個當家主婦,這小算盤撥拉得響!」

婉兮歪在皇帝肩上,用帕子捂住臉笑,「會精打細算,才有資格當主婦嘛!」

什麼貢品,什麼位分……這些放在別人那裡可能會錙銖必較的,婉兮實則從未放在心上。

在這後宮裡啊,永遠都只有皇上的心才是最重要。有皇上的心在,這世上什麼好的沒有?若沒有了皇上的心,便是貴為皇后的,到頭來又能淪落到什麼下場去?

身在後宮這些年,她若到了這個時候,還至於要在意高麗的幾張蓆子的話,那她在後宮這幾十年,才真的是白過了;也白費了皇上這三十年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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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婉兮進貢了數年的高麗,忽然在這一年不再貢物,此事在後宮裡也掀起不大不小的風波來。

好事者私下裡難免都說:瞧,皇上終究沒有冊立皇貴妃為皇后的心。

語琴和婉嬪等明白人,心下卻也都有數兒:便是因為九兒的家世,不能再進一步;可是這後宮裡,卻也再不會有另外一個人成為皇后。皇上寧願虛懸中宮,也絕不會再令另外一人站到比婉兮更高的位置上去。

這後宮之巔,皇上是只留給婉兮一人的。

這些後宮裡的議論,永常在便在日常陪皇太后說話兒的時候,一點沒落,都轉述給皇太后聽了。

皇太后不由得眯起眼來,「哦?皇貴妃竟如此自信?」

永常在垂首淡淡一笑,「想來皇貴妃娘娘的自信,是皇上給的吧~~說不定皇上早在私下裡,給了皇貴妃這樣的承諾去。心裡有了這樣的底,皇貴妃才敢將這樣的話給放出風聲來。」

皇太后不由得冷笑一聲,「她放出這樣的風聲來,又是給誰聽呢?!」

永常在偏了偏首,「如今後宮高位之上的各位娘娘,不是年歲已大,要不就已經都是與皇貴妃感情深厚的去……若說特例,也就唯有嬪位之上才剛剛晉位的順嬪吧。」

「若是皇貴妃要防,自然輪不到我們這些低位的,皇貴妃也只能是防著順嬪了。」

皇太后沒說話,半晌過後,忽地轉眸望向永常在,「凌之……我記著你從前總向著皇貴妃說話來著?」

永常在慌忙站起,「妾身不敢!妾身身在宮中,自然一切都是以皇太后、皇上的馬首是瞻。皇太后和皇上都喜歡皇貴妃,要不她也不能身居皇貴妃之位……那妾身自然要追隨皇太后和皇上,對皇貴妃心懷恭敬。」

皇太后哼了一聲,「別說這些沒用的!我要聽你的實話!」

永常在慌忙跪倒,「妾身不敢再隱瞞——是因為妾身剛進宮來時,凡事都有皇太后您老人家的庇護,妾身就像躲在您翅膀下的小家鳥兒似的,什麼風雨都不怕。」

「可是漸漸地,妾身發現皇太后沒有從前那麼喜歡妾身了,皇太后仿佛與妾身越來越生分了……妾身難受得真是快要死掉了……」

永常在說著抽泣起來,「妾身用力回想進宮這七年多來的種種……妾身自問從來都是侍奉皇太后傾盡心力,絕不敢有半點粗心。」

永常在抬眸望住皇太后,「妾身最後想到,或許……癥結就是出在妾身時常在皇太后跟前替皇貴妃說好話;甚至也曾有意無意將皇太后曾說過的話,大略轉述給皇貴妃聽去過……」

永常在淚落如雨,膝行上前,將頭幾乎磕到皇太后的腳尖上,「妾身知道錯了……是妾身年少不懂事,自以為是,也太拿皇貴妃當回事,這才觸怒了皇太后您去……」

「妾身再不敢了,還望皇太后能再給妾身一個機會,妾身永遠是皇太后宮裡的奴才,妾身再也不會胳膊肘往外拐了……」

皇太后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永常在的頭頂。

「凌之啊,你還知道我喜歡你!從你進宮以來,我何時何事不護著你來著?便是在皇帝面前,我又有多少回替你說盡了好話去……」

「凌之啊,這一方面是我看在你阿瑪的面子上。他這些年管著我這暢春園,凡事都伺候得周到,倒叫我與他結下幾十年的情誼去;可是事在人為,光憑著你阿瑪那麼點子情面,不足以支撐你這麼些年去——說到底,還是我喜歡凌之你的性子啊!」

「你雖說也是漢姓女,可是你的性子不像那些漢人蹄子,你更像是咱們滿人的格格。你潑辣爽朗,敢說敢當,還記得我當年最喜歡叫你『小辣椒』去不?」

永常在伏在地上,痛哭失聲,「妾身如何敢忘……」

皇太后嘆口氣,坐直,「可是後來啊,誰想到你的性子竟然變了……你也變得跟宮裡那些漢女一樣,越來越叫我不好琢磨了。」

「凌之啊,我年紀大了,沒心思再動後宮裡那些小心眼兒去了。我越來越不喜歡那些言行舉止總跟我藏著掖著,叫我看不清、猜不透,總是跟我隔著心眼兒去的人。我是喜歡原來的那個凌之,可若是連你的性子也變成那樣,叫我每天在自己的宮裡對著你,還得猜,那我就真不耐煩了。」

「我知道你以為我是偏向順嬪和蘭貴人,因為她們兩個也是出自我母家的鈕祜祿氏。可我告訴你,我若只是因為她們的家世,那我早就將你挪出我的宮裡,只叫她們兩個陪著我就是了!

「我是因為她們兩個依舊還是滿人格格的老性子,生氣都生在臉上,絕不在肚子裡繞花花腸子,叫我不用每天猜來猜去的累得慌!」

永常在抽泣著點頭,「妾身明白了……妾身其實天性何嘗不是如順嬪和蘭貴人一般直率去?妾身只是進宮來之後,太想自保,故此與同為漢姓人的皇貴妃、慶貴妃她們走得太近了,這便不知不覺學了她們的性子,潛移默化地變成了與她們一樣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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