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48、敵人換了(2/2)
永常在抽泣著點頭,「妾身明白了……妾身其實天性何嘗不是如順嬪和蘭貴人一般直率去?妾身只是進宮來之後,太想自保,故此與同為漢姓人的皇貴妃、慶貴妃她們走得太近了,這便不知不覺學了她們的性子,潛移默化地變成了與她們一樣的人去。」
皇太后一拍迎手枕,「就是說啊,你明白過來就好!」
永常在伏地叩首,「妾身再也不會了……妾身會收心,全心全意地回到皇太后駕前,一顆心只向著皇太后來!」
皇太后咂了兩口煙,就在那騰起的煙霧裡,眯眼打量永常在。
「如今這後宮裡啊,皇后之位虛懸太久了。連人家藩屬國都以此為藉口,連歲貢都給請免了去……繼立皇后是皇帝必行之事,凌之啊,依你看,這後宮裡誰最有資格繼位中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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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常在的心便狠狠一沉。
皇上讓誰當皇后去?呵,這與她什麼關係!
永常在心裡冷笑:反正繼立誰,也輪不到她去;誰讓她跟皇貴妃一樣,都是包衣呢!
為人家奴者,只能為妾侍,永遠當不了正室。
可是永常在面上卻是完美地遮掩住,絲毫沒有泄露出來。
她略一思索,立即清凌凌地答道,「回皇太后,妾身以為,如今嬪位以上的主位之中,最為年輕的順嬪,才是最有資格和希望的!」
皇太后眉毛一挑,「哦?凌之你當真這樣以為?」
永常在叩首道,「只是此時順嬪進宮年頭還短,在這後宮裡的資歷自是吃虧,故此一時間還不是皇貴妃和慶貴妃她們的對手……順嬪需要有人幫襯。」
皇太后靜靜凝視永常在,「照你說,在這後宮裡頭,順嬪可以挑選誰來當她的幫手?」
永常在立即答,「原本最合適的,自是蘭貴人……只是蘭貴人進宮這麼多年,都沒能得到皇上的恩寵,妾身擔心蘭貴人也還是沒摸到門徑,故此能幫襯得上順嬪娘娘的,怕非蘭貴人。」
皇太后眼帘半垂,「如果連蘭貴人也不行,那依著你看,還有誰呢?」
永常在立時抬頭,堅定道,「妾身自是願意為順嬪娘娘出力去的!只是妾身進宮七年,如今又從貴人掉回到常在位分來,便是有心,也沒幫得上順嬪娘娘的本事去。
「以此計,順嬪娘娘還需要更有力的幫手——妾身以為,倒是妃位上還有合適的人選。」
皇太后眯起眼來,「誰?」
永常在道,「自然首選便是舒妃娘娘!舒妃娘娘原本就得皇太后您的歡心,她又是滿洲葉赫部貝勒之後,身份貴重……且進宮多年,與皇貴妃相處的日子也久,必定最能幫得上順嬪娘娘去。」
皇太后聽後也是嘆氣,「她啊,跟前兩年的你一樣,終究與我背心離德,跑到漢人那邊去了!」
永常在偏首微笑,「妾身聽說,舒妃與皇貴妃化干戈為玉帛,最要緊的媒介便是十一阿哥……當年皇貴妃將十一阿哥轉給舒妃撫養。」
皇太后點頭,「倒也是這麼回事。」
永常在眼帘輕垂,「可是如今,十一阿哥遇見危機去了啊。這回皇貴妃可沒出手相助……皇貴妃為了自己的孩子,終究對十一阿哥也袖手旁觀去了。」
永常在說完便將八阿哥和四阿哥相繼被皇帝下旨申飭,中間也將十一阿哥永瑆牽連進去的事兒,詳細地轉述給皇太后。
皇太后也是嚇了一跳。這些事她竟然都不知道。
她明白,皇帝兒子的理由自然是不想叫她知道,以免跟著著急上火。
皇太后很是有些不高興,聯想起這幾年來兒子對她暢春園這邊的消息封鎖越發嚴密之事來……
從那拉氏死後,她在暢春園裡畫地為牢,時常都不知道那圓明園和紫禁城裡都發生什麼事兒了。兒子會說是她年紀大了,不宜再跟著操心勞神;可是她覺著這依舊還是兒子與她隔心眼兒了。
她也逃不掉所有當婆婆的心病去:最怕兒子與自己的隔膜,就是來自兒媳婦的枕邊風。
「照此說來,這怕又是那皇貴妃慫恿出來的!非得叫皇們一個一個地都被皇帝給下旨呵斥了,只叫她自己的兒子穩穩噹噹的!」
皇太后是喜歡小十五和小十七這兩個小孫子。可是當婆婆的,喜歡孫子,卻不一定喜歡兒媳婦啊~
永常在垂首道,「這會子只需皇太后稍稍搭把手,救十一阿哥一下兒,那麼想來以舒妃娘娘的聰明,必定會感知到皇太后您的心意去的。」
皇太后終歸是緩緩微笑,「凌之,你果然長大了。進宮七年,最開始的那段彎路,你終於都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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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太后的寢宮,永常在由觀嵐陪著,往自己的寢宮走。
觀嵐小心問,「主子今兒怎麼要捧著那順嬪去了?主子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再說了,這回張德出事兒,依奴才瞧著,怕都是順嬪和蘭貴人聯起手來安排好的,就等著張德自己往裡鑽,到時候好抓主子一個把柄去!」
「嗯,」永常在點頭,「她們兩個成功了啊。我這不是被皇上又降位回常在之位了麼?我如今這境遇,跟蘭貴人當年升了降、降了升,升了再降的經歷,快要扯平了。從此我再沒資格笑話她去,她要的就是這個。」
「那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得趕緊將失去了貴人位分再復位回來。在這後宮裡,唯有貴人以上才是主位;我若連貴人都不是,還有什麼將來去?」
永常在抬眸望向天空,「皇貴妃她不肯幫我,我又沒有皇寵,那我能依靠的人便唯有皇太后了。這會子只要皇太后能重新對我好起來,那我什麼豁不出去!便是要替順嬪出力去,我也能咬牙忍下來!」
永常在說完沉默半晌,又是深深嘆口氣。
「再說,便是我再不服順嬪,可我卻也改變不了我自己的家世。我阿瑪官職再高,我母家終究也是包衣出身。你見過咱們大清有包衣出身的皇后麼?」
觀嵐搖頭,「當然沒有。」
「就是啊,」永常在落寞地邁步往前走,「說到底,那皇后之位也註定永遠與我無緣。我將來可能達到的最高的境地,也就是皇貴妃如今的模樣了。
「我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那這會子又何必攔著順嬪繼續向上晉位?那終究是我攔不住的,我若非要攔著,倒會將我跟皇太后所有的情分都斷乾淨了……那我才真是傻了。」
「我改主意了。從我決定了要跟皇貴妃爭寵那日起,我便不再將順嬪當成最大的敵人——我甚至可以幫著順嬪,叫她升起來,成為皇貴妃的對手去!」
永常在望向一旁的花木,「這個後宮啊,就不應該成為一個人的天下。得奼紫嫣紅,百花齊放才好,咱們才能找到夾縫,捕捉到屬於咱們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