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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44、下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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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子一共是九顆珠子,仔細看過去,還刻著極細的字跡。

小心辨認出來,正是那一句「遍插茱萸少一人」,這七個字外,另外還有兩個字,是一模一樣的兩個字:九、九。

婉兮的淚沒辦法控制地急速流下來。

九九,外人看來,或許會以為是因為那句詩是寫在重陽;她卻何嘗不明白,九、九其實是兩個人啊。

就因為「遍插茱萸少一人」,所以,他才有些固執,又有些孩子氣地,非要將兩顆刻著「九」的珠子挨在一起串著,就這般相依為命、耳鬢廝磨,這一生一世,誰也不會再離開誰去。

婉兮將串子按在心口,用力忍住悲聲。

九爺是走了,永遠地走了。在歲月面前,血肉之軀軟弱得不堪一擊,比不上這些金玉之物,能夠長久地留存在世間。

什麼能叫時光不老?什麼能讓歲月永留?

人力當真不可為麼?

不,其實可以。

只要有心,終究有辦法能讓那短暫而易逝的記憶留存下來,穿過三十年的光陰,又於此時欣然重逢。

九爺走了,九爺卻也其實……還在。

放眼看去,她身邊還留存著與這串子一般的太多的印跡和回憶啊。

這都是三十年裡留存下來的,若她要重新盤點一遍,這些印跡和回憶就足夠再陪伴她三十年去。

以她如今的年歲,再加上三十年,那麼她今生的其餘時光,便當真沒閒暇去傷心和追悼去了。

這樣想來,原來很好。

婉兮便笑了,破涕而笑。

小十五和小十七兩個都愣愣望住額涅,小十五擔心的問,「額涅……您,沒事吧?」

小十七也說,「額涅你乖……這些東西兒子都不要了,都給額涅!反正忠勇公舅舅也說,如果兒子不要這些了,只能給一個人,那就是額涅!」

婉兮含笑點頭,摸著兩個兒子的頭說,「沒事,額涅沒事。」

婉兮幫小十七又將鼻子給擦了擦,「這些東西啊,小十七你告訴額涅,你喜歡麼?有沒有喜歡到心眼兒里去?」

小十七想了想,「兒子自然是喜歡的。要不喜歡的話,兒子怎麼會揀了帶回來?」

「可是說有沒有喜歡到心眼兒里……」小十七仰頭望住婉兮,「可是額涅,什麼叫喜歡到心眼兒里啊?我聽不懂啊~」

婉兮也是笑。可不嘛,是難為孩子了。

婉兮想了想,柔聲道,「喜歡進心眼兒里啊,就是說這些東西你能如忠勇公舅舅那般愛惜著,時刻都帶在身邊,只要得了空閒就會時時勤拂拭……就是這一生,你對這些東西都不會厭倦,都不會將它們給丟棄了。」

小十七托著腮幫兒,認真地想了想,終是搖頭,「額涅,兒子做不到。」

婉兮也不意外,終究孩子還這么小呢。

婉兮便將那一包東西都斂起來,「那這樣,額涅暫時替你收著。東西還是你的,額涅不要,你隨時都可以找額涅來拿。」

「只不過額涅要給你定個規矩:你每次只准來拿一樣去玩兒,等玩兒夠了,將那樣送回來,再拿另外一樣兒去~~」

小十七懵懂地點頭,這會子只想叫額涅高興,至於這些東西能怎樣,倒並不那麼要緊了。

「好,兒子答應額涅!」小十七將那小包又在婉兮懷裡壓了壓,「都擱額涅這兒,額涅就不哭了,啊!」

.

七月二十日,七公主和靜下嫁前一日。

這一日按例,遣官賚送妝奩。這數個月來婉兮和婉嬪兩人親自盯著的、那繁複得令人眼花繚亂的各項妝奩,由大車如流水一般送入了京中的超勇親王府去。

與送妝奩的隊伍一起抵達超勇親王府的,還有內務府精心挑選的、與七公主和七額駙八字相合的內管領命婦,率執事婦女到額駙的府邸中去,將妝奩陳設起來。

七月二十一日,七公主終於披上嫁衣,行下嫁的成婚禮。

這一日早早地,超勇親王成袞扎布,便陪著七額駙,率領族人向皇帝恭進鞍馬二九,共十八;甲胃二九,馬二十有一,駝六,宴九十席,羊九九八十一隻,乳酒黃酒四十五瓶。

這便是「九九之禮」,體現出額駙家對公主的崇敬與珍重。

因固倫公主下嫁禮要舉行兩次筵宴。今日便是第一次,皇帝親臨正大光明殿,賜喀爾喀親王成袞扎布、額駙拉旺多爾濟,及其近族。

不僅額駙家的親族,同時入宴的還有宗室王公、大學士與尚書等當朝重臣。

宴後,七公主與七額駙向皇帝、婉兮行禮辭行。

看著身著固倫公主朝服的女兒,婉兮的眼再度模糊。

固倫公主朝冠,冬日用薰貂,夏日用青絨為之,上綴朱緯。

冠頂鏤金三層,飾東珠十,上銜紅寶石;朱緯上周綴金孔雀五,飾東珠各七,小珍珠三十九。

冠後,後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飾東珠各三,末綴珊瑚。

後護領垂金黃絛二,末綴珊瑚,青緞為帶。

脖上戴金約。鏤金雲九,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紅片金里,後系金銜青金石結,貫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每具飾東珠、珍珠各四,末綴珊瑚。

耳飾,左右各三,每具金雲銜珠各二

……

都還來不及細看小七身上,便只是她頸部以上,已是珠玉琳琅、華光璀璨。

小七這樣端莊高貴的模樣,便連婉兮也都是第一次看見。隱約覺得向自己走來,在座下拜墊之上盈盈下拜的,不再是自己從小護著長大的小女兒,而是十八、二十歲的大姑娘了一般。

這般的纖穠合度,這般的美好恬靜,這般的高貴典雅,這般的……叫人不舍。

受此一禮,做此一別,小七就要離開宮禁,嫁入超勇親王府,成了拉旺的福晉去。

雖說她是駐京的公主,不必隨旗,年節伏臘隨時都能相見……可終究,女兒出嫁之後就意味著開始了一個新的篇章,總歸與從前不同了。

婉兮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皇帝伸過手來,溫暖而有力地握住了婉兮的手,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慰。

婉兮竭力忍住,含笑凝視一雙新人。

今天的拉旺,不是穿蒙古人的服飾。他是親王世子,這樣重大的場合,只能穿固倫額駙的禮服。

這大清的冠服將他蒙古人的豪邁暫且收斂住,那一身的石青色,更彰顯出了少年如玉的氣質。便如那蒙古人最為崇敬的長生天,他這一身的藍,更顯出拉旺性子的寬厚博大,如海闊天高。

婉兮放心地點頭,受過孩子的禮,婉兮親自起身走下地坪來,握住拉旺的手,「好孩子,你早已是我的兒子了;自你兩歲起,我便早已將你當做我的孩子。」

「今日我雖說難受些,不過心底里卻是高興的。我不是嫁女兒,我是……歡歡喜喜看著你終於可以將蓮生領回家去,從此再不用被我們這些長輩阻隔了你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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