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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46、期待下一場喜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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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這般說,自是因為和親王弘晝是本朝最有名的「荒唐王爺」。

荒唐到什麼程度?最著名的荒唐之舉,便是愛給自己辦喪事。

弘晝常說,人壽百年,誰能沒一死啊?故此他不怕死,也不怕自己給自己辦喪事犯忌諱。

他仿佛是遺憾自己將來一死之後,看不見自己喪禮的情形,這便趁著還在世的時候兒,自己給自己辦喪事。

所有的喪儀,他都是自己親自定好了,然後將棺材給擺在正堂之上,他自己就坐在棺材前,叫一眾侍衛哭著跟真事兒似的,給他上供、行禮……他自己則坐在那將供品給大吃大嚼了。

人在活著的時候,先「試吃」過死後供品的滋味了,給自己死後的供品定下一個最合適的味道,和親王弘晝堪稱第一人。

除了吃喪禮上的供品,他沒事兒的時候也用紙糊的冥器,鼎、彝、盤、盂什麼都有,當做真正的古玩一般,放在榻啊、案几上啊的。大活人平素過日子,隨處可見冥器,這感覺甚至比辦喪事還要更瘮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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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愛辦喪事之外,弘晝還喜愛錢財。

皇帝剛繼位之時,便將雍正爺潛邸雍和宮裡的財物都賞賜給了弘晝去,弘晝因此自是家貲萬貫,絕不至於缺錢;可是弘晝尤嫌不足,竟曾經趁著一次,造幣局的運鈔車裝著滿滿一車新錢,準備送到戶部去,途經弘晝的府邸。弘晝發現了,將車馬劫到自己府中,還關上門,堅決不讓出去……

皇帝知道後大怒,想到他昔日荒唐的行為,決定要狠狠懲罰他一次,讓他長點記性。

根據大清律法,攔截運鈔車,要處以流放的懲罰。皇帝便要罰弘晝去盛京守陵。

結果還是皇太后給攔住了。

皇太后因就皇帝一個兒子,故此從小也是親眼看著弘晝長大的,與弘晝的感情也深。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皇帝最後也只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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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辦喪事、愛財之外,弘晝還曾藐視臣工。

在大金川之戰前,前朝的首揆是出自鈕祜祿家的訥親。結果弘晝半點不將訥親放在眼裡,就因為一點小事,竟然在朝堂之上,就將訥親給揍了。

皇帝還是因為皇太后的緣故,並未深究此事。從此叫滿朝文武都十分忌憚這位王爺。

……

故此說到「荒唐王爺」、「逍遙王爺」,怕是沒人能出和親王之右去。

穎妃聽了便也會意地笑,「瞧皇貴妃您……咱們小十七,才不會是那樣的呢!」

婉兮瞟著小十七嘆了口氣,「可我瞧著,這小不點兒怕是有和親王那遺風。人家和親王如他這般大的時候,也沒這麼磨人的!」

婉嬪在畔點頭而笑,「若天性如此,那倒也自是小十七的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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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婉嬪更通透,婉兮抬眸向婉嬪微笑。

穎妃倒有些不明白了,忙挽住婉嬪手臂,細問究竟。

婉嬪含笑道,「和親王年少之時,並非如此荒唐;他的荒唐之舉,都是在雍正爺晚年,尤其是在咱們皇上登基之後。」

穎妃心下也是一動,「陳姐姐的意思是……?」

婉嬪點頭,「和親王與咱們皇上同歲,雍正爺晚年又同獲封親王;而彼時弘時已經被革除黃帶子,失去了繼承大位的資格,故此前朝後宮的焦點,自然都是在咱們皇上與和親王兩人身上。」

婉兮也輕聲道,「和親王實則也是才學橫溢之人,且不說當年他與皇上、群臣聯句,句句都是禪機偈語,非凡俗之輩所能為之;況若當真是天性荒唐之人,又如何能寫得出《金樽吟》那樣的詩篇來呢?」

婉兮輕聲吟道:「世事無常耽金樽,杯台郎醉紅塵。人生難得一知己,推杯換盞話古今。」

這首詩婉兮曾經在那些話本子裡見過,外間市井對這首詩解讀為弘晝的「自救詩」。說這首詩表達了弘晝無意與兄長爭奪皇位,只想及時行樂的心情。

弘晝自己平時看似荒唐,可是一到這件「爭儲」的嫌疑事上,立時變得無比的明白去。

譬如雍正八年,當年還是皇子的弘曆,將自己歷年所寫詩文匯為一緝,曰《樂善堂文鈔》。在這部集子的前面,有莊親王允祿、果親王允禮、大學士鄂爾泰及張廷玉等十幾位重頭人物為之作序,而其間也包括了弘晝。

序言中,弘晝稱「弟之視兄,雖所在則同,而會心有淺深,力量有厚薄,屬辭有工拙,未敢同年而語也」;

又說,「兄之樂善無量而文思因以無盡,凡古聖賢之微言大義,修身體道之要,經世宰物之方,靡不表現衍繹,婉轉暢焉!」

由這些言語可見,在乾隆八年之時,弘晝其實已經明白何處是自己的位置,而未來自己又該選擇何樣的一條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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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本子裡還寫到過,說雍正爺晚年未嘗沒有在皇上和弘晝兩人之間做過取捨。只是因為康熙爺早早就看中了當今皇上,雍正爺不可更改。

話本子裡傳說,雍正爺還曾做過最後的一個嘗試:在兩個盒子裡,一個盒子裡放滿金珠,另外一個盒子放了寶印。

兩個盒子外觀一模一樣,賞給兩個兒子,叫他們自己選。

結果當今皇上選了寶印,而弘晝選了金珠。

雍正爺事後只能道,「天意也~」

故此才更堅定了立當今皇上為儲君的心,當今皇上封為親王的時候,也在封號之上明確為「寶」,何嘗沒有承繼大寶之意;而弘晝則為和親王,一個「和」字,便也體現了雍正爺希望弘晝日後能尊敬、追隨兄長,兄弟兩人之間能和睦相處的心意去~

到最後,是天意選了當今皇上,也是弘晝自己明白情勢,凡事退避三舍,避開了一切的嫌疑去,才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自己的全家去。

弘晝有心如此,皇上又是何樣的人呢,如何看不懂?故此才有明知弘晝拳打當朝重臣、劫掠運鈔車等不可饒恕之罪,一向是非分明的皇帝卻都睜一眼閉一眼,借了皇太后的緣故就給遮掩過去了。

弘晝這一生,堪稱身為親王、韜光養晦的典範。

婉兮垂首,又想起八阿哥永璇來。

永璇奉旨祈雨,中間卻跑了。從小到大凡事謹慎的永璇,到了這個年歲,也開始要學著「荒唐」了。

可是婉兮何嘗不知,無論是弘晝的荒唐,還是永璇的荒唐,不過都是假扮出來的。

反倒是眼前看著自己的老兒子,這般荒唐天成的模樣,不需偽飾,便能逍遙至此,倒也是能叫她甚為欣慰了。

也是,自胎里便是用人參給補出來的小孩兒,天生的性子怕是有理由與旁人不同些兒呢。

要誰說有錯兒,那自是人參的錯。

要問那人參是誰給的?那自是皇上賞給的呀~

人參為藥中聖品,皇上是真龍天子,若誰有膽量質疑這兩樣的去,那便由得人家吧,誰叫人家勇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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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皇帝奉皇太后聖駕從圓明園起鑾至避暑山莊之後,皇帝依舊將皇太后留在避暑山莊,自帶了婉兮和兩個小兒子,以及一眾兒孫、大臣,赴木蘭圍場行圍。

小十七真還說話算話,每日裡還當真要在途中騎馬跟著。

皇帝原本也不因為他小,就叫他受優待。選的馬都是跟旁人騎的馬一樣高大,四周歲大的小十七坐在上頭,小小的身子都快被高頭大馬給湮沒了。

皇帝偏疼他些,因為他種痘比旁的兄弟子侄晚一年,故此皇上也准他進學念書也比旁人晚一年。

故此這會子還沒正式留頭呢,還在腦瓜左右兩邊,一邊一個小抓髻;光著中間一塊小腦瓜皮。

這便從婉兮的馬車上看過去,時常在高頭大馬上沒看見他的小影子,之看見左右兩根小辮兒一顛兒一顛兒的,外加頭頂那塊腦瓜皮在壩上草原熾烈的陽光下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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