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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48、換一門課(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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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是皇后,她說出的話,便是如何刺耳,終究也唯有皇帝、皇太后兩人可以出聲,其餘人也只能驚愕看著罷了。

可是這會子,那拉氏的話已然朝著永瑆來了。一直坐在一旁的舒妃,終是按捺不住。

舒妃輕聲一笑,「主子娘娘說笑了,永璇和永瑆怎麼會是高麗人的孩子?他們二人,分明是我大清的皇子才是!」

那拉氏細眼微眯,緩緩抬眸望住舒妃。

「喲,舒妃說話兒啦。我得算算,已是多久沒聽見舒妃這樣當眾說話兒了?」

那拉氏指言,便是直刺舒妃失寵多年之實。

終究已是這多年了,舒妃這會子便是聽起來,也已然不覺著刺耳了。舒妃垂首,淡淡一笑,「主子娘娘說的是,跟妾身不同,主子娘娘倒是每日裡都在說話兒。而且越是這樣人多熱鬧的場合兒,主子娘娘的談興越是頗佳。」

婉兮聽到這兒,都忍不住垂首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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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心了,便是舒妃獨立支撐,也不會吃那拉氏的虧。

若說起舒妃的性子,許多進宮晚的嬪妃都不知道了,可是婉兮卻是最清楚的。如今瞧著,舒妃還是那個舒妃,隨隨便便說句話,都夠那拉氏喝兩壺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是「那拉氏」這個姓氏稱呼,還是人家舒妃家的葉赫納拉氏更尊貴。人家葉赫納拉氏前朝有名臣,後宮有大福晉、皇后;要文有納蘭容若,要武有蘇克薩哈,故此旗份為正黃旗……而皇后所出的輝發那拉氏這些年也沒出過什麼名臣、在後宮裡也沒什麼高位,便是旗份,都只是給分在打前鋒的藍旗罷了。

故此,從舒妃剛進宮,那拉氏便想用一筆寫不出兩個那拉氏為手段,盡力拉攏舒妃,舒妃卻也不屑與之為伍。舒妃將話也說得明白,既然那拉氏進宮早,皇上諭旨里早用「那妃」、「那拉氏」等來稱呼過皇后了,那舒妃便從此倒不愛再強調自己也是那拉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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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自是明白,舒妃這是為了護著永瑆,才與她這麼爭辯的。

不過如今的舒妃,早已不是當年的舒妃了。若說她當年還對舒妃頗有幾分忌憚,可是如今呢,舒妃早已失寵,所誕下的十阿哥也都死了這麼多年了……更要緊的是,舒妃的那位老祖母耿格格更早已作古了。耿格格不在了,舒妃與皇太后之間的那座橋就也已經塌了。即便此時還剩下些橋墩殘基,終究不復當年的模樣兒了。

故此啊,此時的正宮皇后那拉氏,可不將失寵的舒妃葉赫納拉氏放在眼裡了。

那拉氏便是一聲冷笑,「你若非要這麼說,那倒也是沒有錯兒。終歸孩子身子裡流淌的血,一半兒來自父系,一半兒來自母系。我說的是他們的母系,你說的是他們的父系,那咱們兩個,就誰都沒說錯。」

「不過啊,人的血脈里流的血,自己是無法選擇的;然而人自己嘴裡說的話,卻是自己可以挑選的。」

那拉氏冷笑著盯住舒妃,「舒妃你自己方才也親耳聽見了,是他們自己選擇了在皇太后面前說高麗話!沒有人逼他們,更沒有人要求他們這樣做,是他們自己願意的。」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認為,在父系皇家血脈,與母系高麗人的血統之間,他們自己更願意選高麗人的那一邊兒啊。」那拉氏說著抬眸望向在場的眾人,「大傢伙兒方才也都聽見了,你們說,不是麼?」

這些宗親福晉們,除了滿洲世家的格格,就是蒙古格格,高麗人在她們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聽見那拉氏如此說,當中不少人,便也不由得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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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就是舒妃,依舊端坐如儀,面上輕笑淡淡。

「主子娘娘是說,永璇和永瑆方才用了高麗話給皇太后祝壽,就是自己選擇當高麗人了?」舒妃說著,舉起帕子按了按唇,「那便有趣兒了,難不成方才主子娘娘只聽見了他們兩個說高麗話,卻沒聽見他們先前還用了清話、漢話、蒙古話麼?」

舒妃半垂了頭,眸光明媚一閃,「妾身另外還要斗膽問主子娘娘一句:皇太后的慈寧宮正門,慈寧門的陡匾上,都寫了什麼啊?」

慈寧宮是皇太后宮的正宮,代表著皇太后;就像太和殿代表了皇帝一樣兒。那慈寧宮正門上的匾額,便也相當於代表了皇太后的心意去。

舒妃這樣忽然問慈寧門的陡匾,倒叫那拉氏心下一驚:她明白,舒妃這又是要用皇太后來說話兒了。

那拉氏便眯了眼,小心應對。

「我倒不明白,舒妃你這是什麼意思?」

舒妃滿意點頭,輕輕一笑,「主子娘娘避重就輕,不肯示下了,是麼?那也無妨,由妾身來說就是。」

因皇太后聖壽,每年在聖壽節來臨之前,內務府總會對皇太后宮做以適當程度的修繕。慈寧宮正門上的陡匾,自是每年都要重新漆畫,務求清亮鮮艷的。

舒妃也轉向在場眾人,含笑道,「相信各位福晉也都看見了,慈寧門上的陡匾,就是以清話、蒙文、漢文三種文字所寫的『慈寧門』三個字。」(去慈寧宮逛的親們,可以留意了哈,三種文字,和融之意十分明白)

舒妃說著聳聳肩,「主子娘娘瞧,連皇太后的正宮匾額上,都用這三種文字來題寫,那皇子們給皇太后賀壽,難道就不該將這幾種話都說一遍才好麼?」

舒妃說著,含笑朝皇太后盈盈一拜,「皇太后不僅是滿人的皇太后,更同樣是漢人、蒙古人的皇太后,是整個中國的皇太后。莫非主子娘娘卻只當自己是滿洲的皇后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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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被刺到軟肋,登時鼻孔翕張,「就算你有一半說得有理。清華、蒙古話和漢話,今兒都可以說,我倒不計較了!可是……永璇和永瑆方才卻多用了高麗話!」

「舒妃你休想混淆視聽,蒙蔽皇太后——我方才說是這兩個孩子故意在皇太后跟前說高麗話!」

舒妃轉身一笑,「哦,主子娘娘原來已經允許皇子們不止說清話了。那好,妾身再說那高麗話。」

「妾身回主子娘娘,敢問主子娘娘可曾了解,十二阿哥在上書房都學些什麼課程?」

那拉氏深深吸氣,「永璂的課程,我自然每日盯著,如何能不知?他們每日課程,乃為文武兼修,午時之前多習文,午後則演練騎射。」

舒妃點頭一笑,「主子娘娘說的是,皇子在上書房的功課,除了騎射、演練鳥槍之外,文的課業主要有:文字、儒學、國史、聖訓、策問、詩詞歌賦、書畫等。在這眾多文業之內,排在首要的便是文字。因為若文字不通,何以讀書?」

舒妃終究是書香大家的閨秀,說起這些課業來,自是比那拉氏知道得更穩詳盡、準確。

那拉氏面上紅了紅,「你想說什麼?」

舒妃不慌不忙轉了個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行走之間,目光在婉兮面上滑過。

婉兮便也是含笑微微點頭。

舒妃便越發從容,回到座位娓娓而談,「文字這一門課,自然首先要學清話、蒙古話和漢話;可是除了這三種之外,主子娘娘別忘了,咱們還有『旗下話』。因為咱們八旗之中啊,除了八旗滿洲、八旗蒙古、八旗漢軍之外,還有旁的旗下佐領啊。」

「例如淑嘉皇貴妃母家所成的高麗佐領,以及康熙爺尼布楚之約那前後納入的鄂羅斯人所立的『鄂羅斯佐領』,還有在金川之戰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西番佐領』,以及近年才立的『回人佐領』啊。」

「既然都已入我八旗,都是旗下佐領,那上書房的文字課里,便也有旗下話的課程。」舒妃說著目光柔軟,望向永瑆,「但凡旗下佐領的語言,或者高麗話,或者鄂羅斯話,總歸皇子們都是要習學至少一門的,誰都免不掉。」

那拉氏雖然不甘,卻又不能不承認此事,她抬眸盯住舒妃,防備卻依舊倨傲,「是又怎樣?」

舒妃含笑點頭,「主子娘娘既然清楚,便總該明白,永璇和永瑆這會子在皇太后跟前用高麗話來祝壽,乃是用上書房所學課程,請皇太后檢閱課業罷了。」

「話又說回來,他們在上書房學說高麗話,倒並非只因為他們的母妃是淑嘉皇貴妃,而是因為學高麗話本就是上書房的課程。而這課程的內容,可不是永璇和永瑆自己定的,那可是在康熙爺的時候兒就已經定好的了。」

舒妃說著,含笑抬眸,「主子娘娘看不慣皇子們學說高麗話,究竟是因為不滿淑嘉皇貴妃,還是不滿康熙爺當年的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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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拉氏惱得伸手點指住舒妃。

誰不知道皇上最敬重的便是康熙爺,皇上這幾十年來凡事都以康熙爺為榜樣,舒妃先是用皇太后的慈寧宮門說事兒,這會子更是直接牽連到了康熙爺去,那拉氏便是正宮皇后,又如何扛的起?

眼見這話兒越說越僵了,婉兮不由得含笑道,「好了好了,主子娘娘有主子娘娘的道理,舒妃也自然有舒妃的緣由,不如我來說句歸攏的話兒。」

婉兮緩緩起身,盈盈而笑,「方才啊,永璇和永瑆用旗下三種話來給皇太后賀壽,那自然是十足的孝心,更顯示出我大清皇子該有的氣度來;十二阿哥沒能跟跟得上趟兒呢,我想怕也是一時卡殼兒了,不是不會說漢話、蒙古話和高麗話,更不是孝心不足。」

婉兮頓了頓,抬眸望了望永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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