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29、放個小鬼兒(畢)(2/2)
皇太后點點頭,「若忙不過來的,便叫蘭貴人幫襯著你。總歸她從小懂規矩,年紀又輕,必定幫的上你去。」
皇帝長眉輕輕一跳,眸子裡似乎含了一抹笑,目光滑過舒妃,又迴轉到了皇太后面上。
他卻沒說什麼,只是薄唇悠閒地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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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裡,一眾嬪妃實則都在翹首以待,等著後殿的結果出來。可是面兒上,卻都各自平靜,喝茶的喝茶,吃果子的吃果子,看河燈的看河燈,絕不叫外人看出來,自己心下其實急得火急火燎。
終於,遠遠幾聲拍巴掌聲,便是內監們的知會聲了。
眾人都忙整肅衣冠、回歸座位。坐定少頃,皇帝與皇太后緩緩走了回來。
只是已經不見了那拉氏與和貴人。此時扶著皇太后的,是舒妃。
母子坐定,皇太后緩緩一笑,「和貴人啊,方才穿得單薄了些,吹了些水風,這便著涼了。我瞧著,今晚便別叫她在這兒立規矩,還是早早兒回去歇息去吧。」
「至於皇后……和貴人是皇后宮裡的貴人,既身子不舒坦,皇后自是不放心,這便親自帶和貴人回去歇息了。」
「今晚中元,難得咱們娘兒聚在一起樂樂。待會兒啊,皇帝還得按著每年的慣例放火盒子呢,你們也甭管皇后與和貴人了,你們該怎麼玩兒還怎麼玩兒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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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立在皇太后座邊,面上依舊還是含著笑,一雙長眸里燈火涌動,看不出什麼來。
皇太后說這些話的時候兒,他也一聲兒都沒搭腔。
待得皇太后說完,他才不慌不忙開口。卻是說了一件仿佛與之前的事兒,完全沒有任何相關的事來。
皇帝吩咐,「今晚兒中元,難得咱們一家子樂樂。胡世傑,傳朕口諭,便也將你家鄂常在小主兒請回來吧。」
皇帝話語裡還含著笑,倒是一時令在座所有嬪妃都有些丈二的和尚了。
語琴忙轉頭望向婉兮,婉兮也是微微驚訝,不過卻是輕輕拍了拍語琴的手,「姐姐別急,皇上凡事,必定都自有道理。」
語琴蹙眉道,「你倒不驚訝?」
婉兮想了想,「也驚訝,也不驚訝。姐姐忘了麼,昨兒皇上賜下荔枝的時候兒,也有鄂常在的份兒。」
六月里那兩回賜下荔枝,因幾十個荔枝是宮裡的荔枝樹上掉下來的,金貴,有數兒的,故此只賞到貴人,貴人以下的常在、答應都沒有。而昨兒賞賜那回,是嶺南進貢來的瓶裝荔枝,數目多,便後宮裡所有人等都得著了。
婉兮留意到那賞賜的旨意里,也有鄂常在。不夠那會子倒是沒多想——終究是所有人都得著了,那鄂常在便也自然該有。只是到這一刻,看見皇上忽然下旨叫鄂常在回來,才猛然明白,原來昨兒已是皇上安排好的。
語琴便有些皺眉,「皇上這是何意?」
少頃,鄂常在終於在胡世傑的親為引導之下,緩緩走上殿來,上前給皇太后和皇帝請雙腿跪安。
婉兮看過去,只見鄂常在已經衣冠齊整,重新常在位分的吉服加身……婉兮便笑了,心下明白,皇上已是赦免了她了。
語琴便有些繃不住,低聲與婉兮道,「皇上他……這又是何意!」
婉兮輕輕捏住語琴的手,「這一時之間我也沒想到。不過,姐姐別急,且看皇上如何說。」
不光婉兮和語琴,這在座的內廷主位們,見了鄂常在這樣衣冠齊整地回來,誰心下能不驚呢?尤其是蘭貴人和愉妃兩人,簡直都有些坐不住了。
皇帝含笑凝視鄂常在,甚至親自起身,走下地坪,伸手將鄂常在給拉了起來。
滿堂燈光明麗,光影里是皇帝溫柔含笑的臉。
「回來啦?回來就好。從前朕是要問你的話兒,卻也知道你那些話當著太多的人,反倒說不出口、說不清楚。朕這才叫你到慎刑司去說話,卻絕不是懲戒於你。」
「你是鄂爾泰的從孫女,自然也是心下最明白的人。你懂朕的心思,既然在慎刑司都說清楚了,那就好。你還是朕的鄂常在,朕該怎麼對你,自然還是怎麼對你。且放寬心,什麼都用不著多想了。」
皇帝的手扶在了鄂常在肩上,鄂常在卻兩肩簌簌發抖,抬起臉來望住皇帝,一時間那面上隱約有驚恐浮動。
皇帝卻不容她說話,依舊含著微笑柔聲問,「昨兒朕賞給你的荔枝,你吃著可好?若吃著好,朕回頭再叫他們給你送半瓶去。」
皇帝這一句話落地兒,倒叫在座眾人都回想起了昨兒賜下荔枝的諭旨……
「可不嘛,昨兒賞賜荔枝,她就已經得了!原來皇上早在昨兒,就已經赦免了她了!」蘭貴人位下的官女子喜格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齒。
蘭貴人也是攥緊了袖口,忍不住地冷笑,「我倒沒想到,她竟然是個有好手段的!連我都想不明白,她終究使了什麼手段,能叫皇上這麼快就原諒了她去?」
「皇上為了她,都忘了我曾經吃的苦頭了!真真兒的想不到啊,從前竟是我太小看了她不成?」
皇帝溫柔說完,目光朝蘭貴人這邊掠了過來。皇帝盯了蘭貴人一眼,垂首約略沉吟,「既然回來了,若還是回從前的寢宮去……嗯,終歸有些不便。不如這樣兒,朕替你換一個地方兒,叫你安心。」
皇帝目光在眾人面上掃過,仿佛十分斟酌該將鄂常在放進哪個宮去。最後皇帝的目光定在愉妃面上,皇帝便笑了。
「有了!你的堂妹如今是永琪的嫡福晉,你與愉妃便是姻親之好。你們倆是親上加親,如今朕也唯有將你放在愉妃宮裡才最放心。」
鄂常在聽了,便略微鬆了口氣;可是愉妃反倒面色一變,急忙起身,「妾身回皇上,此事……還請皇上從長計議。」
皇帝聳聳肩,「這話兒怎麼說?朕以為,便是旁的宮要避嫌,愉妃你總不至於要將鄂常在拒之門外才是。」
愉妃忙道,「不是妾身要將鄂常在拒之門外,只是……」愉妃忙趕緊看了皇太后一眼,「終究當日,有人冤賴是妾身指使鄂常在加害蘭貴人……若今日鄂常在再挪進妾身的宮裡去,那妾身的這嫌疑,恐怕便更洗不清了。」
「你怕什麼?」皇帝反倒朗聲而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就算今晚是七月十五,你也不用心虛至此嘛!」
「你們倆住在一個宮裡,總歸來日方長,正好叫眾人都看看,你們兩個究竟是曾經約定一同過,還是終究只是個誤會。這會子正是解釋清楚的好機會,卻急著避什麼嫌啊,親里親家的,叫你這麼一說,反倒叫你和鄂常在生分起來了!」
愉妃的神色十分可觀,鄂常在也頗為尷尬,唯有皇帝一人,言笑晏晏,依舊是他盛世天子的模樣。
婉兮便垂首一笑,晃了晃語琴的手,「姐姐便不必擔心了。鄂常在被皇上指進愉妃宮裡去,豈不是最好的安排?終究她也不能一輩子都關在慎刑司那兒,姐姐說呢?」
語琴便也漸漸咂出了味道來,不由得含笑垂首,「嗯,我看我是白擔心了。若論這些捭闔人心的手段,這天下,誰比得上那位呀~~」
立在旁邊兒的玉蕤便也笑了,「今晚好歹是七月十五呢,便是地府里的鬼怪,都准回人間來一回。皇上今晚兒便也准了鄂常在回來……這點子容人的慈悲,咱們自也不至於沒有。總歸啊,我倒是覺著,從這一刻開始,誰心下再無一日安穩,誰自己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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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言,誰人敢違?愉妃便是有些不情不願,卻也只好遵旨。皇帝更是輕笑著,親自拉著鄂常在的手,叫到愉妃手裡去,將她二人的手握在一處。
愉妃和鄂常在兩人面上的尷尬,實在是叫在座眾人隔著距離都能纖毫感受到了。
安排完了這一宗,皇帝便含笑高高揚起手臂,朝眾人眨眼:「來,咱們先去放河燈。胡世傑傳旨,令備起『法船煙火』來!」
皇帝說罷,自己就渾忘了年紀和身份,宛如少年一般,一馬當先奔下樓閣去,直朝水邊奔去。
一時間,年輕的內廷主位、連同皇子公主們,都歡叫著呼啦跟著皇帝一同跑了出去。不多時,水邊的河燈登時大盛了起來。而福海的水面上,內監們劃著名船,煙火盒子也開始燃放。
登時天上水裡,火樹銀花、流星飛濺。人聲笑語,好一派中元燈夜。
婉兮已然是後宮第二人,再加上身子如此,自然不能跟著一起瘋跑去,便繼續留在殿上含笑遠觀著罷了。其餘嬪位以上的內廷主位,又或者是年歲超過了二十五歲的貴人、常在,便也都留在殿上一併陪著皇太后和婉兮。
「嘖嘖,真是越活越成小孩兒了。」外頭一片天地璀璨里,語琴都不由得搖頭而笑。輕輕撫著婉兮的手,側眸望過來「只是,今兒只這樣,你可遺憾?」
婉兮含笑搖搖頭,「遺憾什麼呢?無論是皇后,還是鄂常在,她們終究都是皇上的後宮,牽繫著皇上的臉面,以及愛新覺羅家的體面去。便是皇太后和皇上對她們失望,有心懲戒了去,卻也不會這樣輕易就給了最終的說法兒去。總歸啊,這是一條長長的路,需要一步一步地走,絕無一蹴而就的可能。」
婉兮轉眸望住語琴,語琴看見,婉兮的眼底有人間煙火,更有天上星辰。
「姐姐,這條路不好走,絕不是一時一事便能迅速走到終點;不過只要咱們耐下心來,步步為營,穩穩地走,這條路便必定有走到盡頭的那一天。」
婉兮說著,含笑拿起桌上一塊薩其馬,放進嘴裡,緩緩咽了。
這薩其馬是小鹿兒最愛吃的,同時也是滿人供神、奉養僧侶必備的。小鹿兒的離去,相信漫天神佛皆有靈知。
不急,便是今晚中元尚不能給孩子一個交待;可是這一天,終會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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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了煙火盒子,皇帝便親自送了皇太后回去歇息。
婉嬪和豫嬪都帶著小七和拉旺,一路將婉兮送回「天地一家春」,等行禮之後,方告退回去。
婉兮怕孩子們玩兒累了,這便緊著叫孩子們不必拘著禮數,這便趕緊回去吧。又叫劉柱兒親自送福康安出去,交給傅恆去。
就在這會子,高雲從竟忽然疾奔進來,喘著粗氣就打千兒奏道,「皇上口諭,叫令主子這邊兒先別散。皇上待會兒還有示下。」
婉兮也不由得挑眉,「都這麼晚了,六宮早都散了,皇上還是要作甚?」
幾個孩子卻歡呼起來了,今兒都玩兒瘋了,這個時辰都不願意睡。
婉兮卻當真有些累了,歪在炕上有些隱約入夢。卻身子猛然一輕,她驚得一睜眼,竟是皇帝已然來了,而她,身在皇帝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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