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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30、我最珍惜的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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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夜晚,燈影閃動的,她心下便平生起了幾分害怕。

又累又急又害怕,啾啾這便要哭了。

小七是姐姐,一路都親自攥著妹妹的手。小七雖說不害怕,還覺著好玩兒呢,可是妹妹急了,她便也跟著有點兒著急了起來。

可是她自己終究也才四生日啊,更何況是著急之下,這便腦子更冷靜不下來。

到後來,啾啾已是兩腮流下淚來,小七便也徹底急了。

小七這一著急,福康安已然都急得蹦了起來,上前捉住一個官女子去便喊,「哎,你快帶我們出去!」

那官女子正是玉蕤位下的翠鬟。

皇上事先是有示下的,翠鬟便含笑搖頭,不肯通融。

福康安便更急了,抓住翠鬟怎麼都不肯鬆開。

拉旺則穩穩地攥住了小七的手,在福康安亂了分寸之際,冷靜地提醒,「陣中不止咱們,還有八阿哥和十一阿哥!姑姑們既不肯引路,咱們與八阿哥和十一阿哥合在一處才是正經!」

同樣今兒過生辰的永璇,今晚也是高興。只是因為他腳上不利索,在弟弟妹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便沒跟著小七他們一同走,故意自己落後了下去。

永瑆與永璇是同母所生的兄弟,自然是也甘願落後下來陪著。

拉旺的提醒叫福康安腦子冷靜了下來,他一拍腦袋也是點頭,「你說得對!八阿哥比咱們都大,他個子最高,腦子也最清楚,他必定有辦法。咱們跟他們會同一處,必定有出路!」

拉旺沉靜點頭,穩穩攥緊了小七的手,「我陪著小七和啾啾,你快去尋兩位阿哥,一起帶過來。」

福康安有些不放心,抬眸望了小七一眼,柔聲道,「蓮生……你別哭,啊。」

小七看見兩個人都在想辦法,明白自己這時候兒不能跟著裹亂。她便用力咽下淚意,用力點頭,「我不哭。保保,你快去快回,我等著你。」

福康安這便得了聖旨一般,扭頭便跑。渾不顧在這迷宮裡,特地去尋兩個人的難度與尋找到出口其實差不多……他不在乎難,他耳邊只有小七那句柔軟卻堅定的話,「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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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遇到了挫折,小七和啾啾都要哭了,守候在陣外的玉蕤瞧見,早已心疼。

玉蕤還是忍不住上了涼亭,湊在婉兮耳邊低聲將事兒給回了。

婉兮自然也是心疼,低聲問,「……都哭了?」

玉蕤點頭,小心瞟了皇帝一眼,低低說,「好歹今晚是過生日呢,何苦叫孩子們掉眼淚了都?姐還是求皇上網開一面,給孩子們個指引吧。」

婉兮的心也都揪在一起了,這便回身看皇帝一眼。

皇帝臉上的笑容其實也沒了,婉兮能隱約看見皇上側臉的緊繃——她瞧出來了,皇上其實也是有些著急和心疼了。

婉兮卻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玉蕤的手,「不怕,小孩兒從小長大,誰能不哭呢?便是過生辰,也沒的說不能掉眼淚的。」

「這會子是有點兒困阻,卻也沒有難到上天去。皇上給安排的這幾個人、這幾盞燈,不應該難倒他們去。」

玉蕤都有些急了,「姐……」

婉兮輕垂眼帘,「他們是我的孩子,但是他們卻也首先是咱們大清的皇嗣。這便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得有承擔責任的勇氣和遇到困阻依舊不放棄的膽識才行。他們哭就哭兩聲,不要緊的,我相信他們必定能自己找到法子走出來。」

「便是哭了,這個生辰等他們長大之後回想起來,也一定是最滿足、最難忘的一個。」

玉蕤急得直搓手,只得高高踮腳看向那陣中。

婉兮也站起身來,一起走到涼亭邊去看向被困住的孩子們。

這會子,福康安已經跟猴兒似的跑遍了這迷宮中的每一條路,終於找見了永璇和永瑆,正帶著他們往小七他們那邊匯合。

婉兮不由得輕嘆,「這是夜裡,蓮燈也暗,他竟然能跑遍每一條路,還沒跑重複……真是難為了麒麟保這孩子。」

皇帝便也輕哼一笑,「你說的對,他是被逼出來了。你沒瞧麼,他每跑進一條道,都在地下畫個記號兒。」

皇帝側眸,朝婉兮輕輕眨眨眼,「這孩子頭腦靈活,思路清楚,倒有些領兵之才。」

婉兮只能含笑輕輕哼了一聲兒,「爺果然是故意借著這迷宮,來考驗幾個孩子呢。」

婉兮遠遠看著始終陪在小七身邊兒的拉旺,「那拉旺那孩子呢?爺又做如何觀感?」

皇帝悠然一笑,「那孩子處亂不驚,在孩子們都驚慌失措的時候兒,他自己雖然也緊張起來,可是他始終——沒有鬆開小七的手,也從未在小七面前露出半點驚慌來。」

「這會子啊,若說麒麟保那小子是小七的盼望,拉旺卻是小七的定心骨兒。」

婉兮不由得轉過頭去,仰眸凝視住皇帝。

皇帝沒回頭,卻伸手過來握住婉兮的手。

「九兒啊,我希望咱們的女兒,一世安穩。」

婉兮無聲一笑,便也輕輕垂下頭去,「生下兒子,我自然希望他們也能如麒麟保一般活潑、熱烈、新花樣兒無數;可是生下的女兒,我心下也總將『安穩』二字擺得最重。」

皇帝點點頭,伸手指向陣中,「瞧,他們已經匯合一處了。」

婉兮也是欣慰點頭,「兄弟姐妹,已然明白在困阻之前,相互信任、相互依靠。」

皇帝側眸,凝眸一笑,將婉兮的手又攥得緊了些。

婉兮便也「撲哧兒」輕笑出聲來,「奴才懂了,這才是爺今晚這番安排的用心良苦。便是生辰,玩兒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在生辰這一日,在玩兒里,學會未來人生中那要緊的道理去。」

皇帝不知怎地,卻是輕輕一嘆,「九兒啊,孩子們很快就會長大了……你看拉旺和麒麟保兩個,還記得他們剛被送進宮來的時候兒,才是多大一丁點兒麼?如今卻也都有模有樣兒地,像個小小的巴圖魯了。」

婉兮便是點頭,「可不,明年小七也該進學了。孩子們的長大,仿佛都是一晃之間的事兒。」

皇帝面上卻緩緩收斂了笑意去。

「可是,我都五十歲了……他們卻還都這樣小。我都不知道,我將來還能陪伴他們多少年去?」

婉兮心下愀然一疼,忙伸手捂住了皇帝的嘴,「爺怎麼好端端地忽然說這個?爺是天子,天子便是萬歲,要活一萬年呢!」

皇帝哼了一聲兒,伸手捏了婉兮鼻尖兒一記,「萬歲?你要把我當成什麼了,嗯?」

婉兮忙吐舌,卻也沉默不做聲了。

是啊,未來,人的壽命在那麼遙遠而蒼茫的未來面前,誰又能勘破了去?

皇上今年五十歲了,而今晚又恰恰是七月十五,且是孩子們的生辰。這幾個緣故歸總在一起,難怪皇上會生出這樣的感慨來。

婉兮將頭輕輕歪在皇帝手臂上,「奴才不知道未來有多遠,只從不忘這一路從何時走來,又與爺這樣一起走了多久。對於奴才來說,未來多久都不要緊,奴才心下最珍重的,永遠是與爺一同走過來的這些年。」

「所以奴才啊,從不擔心將來,奴才只想更用心記著皇上給予的每一個『現在』。」

皇帝靜靜聽著,長眸里月色燈光一同粼粼閃動。

婉兮嬌羞一笑,躲開皇帝的凝視,「誰能說得明白,自己這一輩子是生為誰來,死為誰去?奴才啊,從前也說不清楚。可是這會子奴才卻有些明白了——奴才想,我這輩子出生而來,便是為了能在十四歲的時候兒便早早遇見爺,然後陪著爺,長長走過這幾十年來吧?」

「傻妞兒。」皇帝語聲中已有哽咽,一把將婉兮緊緊抱在懷裡。

那張隨時可口吐蓮花、一言生殺的嘴裡,此時已然再無言語可以表達心情。

唯有,深深、綿綿,去親她的嘴兒。

如同一起封緘了一個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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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樹院裡,愉妃與自己這宮裡的人也要安置了。

按著規矩,隨居的貴人、常在都來給愉妃請安,這才能各自歸去安置。

鄂常在晚上才搬過來,忙碌了大半晌,這才勉強將偏殿給收拾出個模樣兒來,能住人了。

鄂常在便來得最晚,在愉妃都卸了釵環之後才來。

鄂常在進殿連忙請罪,說來晚了。

愉妃坐在妝奩前,並未回頭,只是盯著鏡子裡她自己那張臉。

「無妨。憑咱們的情誼,我哪兒會與你計較這個。」

鄂常在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我自然知道愉姐姐你不會與我計較,只是我今晚上剛挪過來,那偏殿又不成樣子。我忙著親手歸置,這便忘了時辰,這才來晚了。心下覺著過不去,才該給愉姐姐請罪的。」

愉妃聽著鄂常在這口氣,便忍不住笑了。

她們兩個是姻親,從前也一起商量過事兒,故此鄂常在是早就管她叫「愉姐姐」了。只是這會子聽起來,怎麼倒有些不順耳了呢?

按著宮裡的規矩,一個小小的常在,根本就不是內廷主位,在愉妃這樣兒的有皇子的妃位面前,只是奴才,如何敢姐姐妹妹的稱呼了去?

愉妃便點點頭,「也是我怠慢你了。堂堂常在小主兒,那偏殿卻還要你自己動手去歸置。我啊,是應該早就派好了人手,替你安排得妥妥噹噹的才是。」

鄂常在一怔,忙蹲禮,「愉姐姐這是說的哪裡話來?皇上是今晚忽然才下的旨意,愉姐姐如何能事先知曉呢?又何來早早準備之說?」

愉妃輕輕一笑,「可不嘛,皇上的旨意,我當然沒本事提前就知曉。自古君心最難測,我也沒指望敢去猜皇上的心;可是我啊,總以為憑咱們的情誼,我好歹能事先知道你的信兒去。」

「只是我沒想到,你在慎刑司里得了皇上的諒解,這麼大的事兒,你卻連一絲口風都沒能與我透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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