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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23、爺就像個小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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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婉兮還是替篆香在意著。這種心情,又何嘗不是婉兮當年對玉壺的一份虧欠去?

終究當年婉兮的位分尚且不高,而此時她已是後宮之主,她的一句話已然是懿旨。

待得正式行禮這天,九爺已然如婉兮所願,上了奏本為篆香請封側福晉了。

在傅恆府中,雖說九福晉心下是有些不得勁兒,可是對於她來說,篆香總比芸香好。芸香都有了側福晉的名分,篆香便是並未生子,可是生女已是皇子福晉,這便怎麼都夠得側福晉的名分去了。

九福晉那邊也托四公主送了口信兒進來,向婉兮謝恩。婉兮便也明白,九福晉這一關已是過了。

若此在這十二月辭舊迎新之時,篆香和福鈴母女,終得雙喜臨門了去。

福鈴給皇帝和皇貴妃行完大禮之後,也單獨給婉兮又行了禮,自是為母親謝恩。

婉兮含笑拍拍福鈴的手,「別謝我,你得謝你自己。說到底,是因為你被選為皇子嫡福晉,才能叫你額娘得了誥命,這才順理成章叫你阿瑪為你額娘請封了去。你額娘的福分呀,全都在你。」

福鈴含淚偷偷道,「可是額娘早就與媳婦說過,若不是皇阿娘,額娘都未必能有福分誕育媳婦來。」

婉兮道,「你額娘也是個痴人。實則她當年何嘗沒幫過我去?再說,她能終究得來你,也是她對你阿瑪一腔深情終得的回報才是。」

福鈴欣慰而笑,「進宮之前,額娘囑咐過媳婦,說媳婦從前在母家是阿瑪和額娘的閨女,可進宮之後就是皇阿娘的女兒了。」

婉兮伸臂攬住福鈴,「那便太好了!我當年本就受淑嘉皇貴妃託孤之情,與永瑆有母子情分;如今你既是我的兒媳,又是我的女兒,那我就更歡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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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瑆這邊熱熱鬧鬧地成婚,筵宴不斷,皇帝給的賞賜也源源不絕。

最失意的,自是十二阿哥永璂了。

明明是與永瑆同齡,又是同一年被指的婚,就連福晉都已經進宮等著成婚了,卻因為生母之事被延宕了下來。

如今生母已死,嫡皇子的身份已經有名無實;而明明福晉就在宮裡,卻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成婚……永璂無比消沉,除了不能不出席的慶典和筵宴,他其餘時光都躲回毓慶宮,將自己關進寢殿裡去蒙頭大睡。

永璂此時的狀態,外人並非想不到,只是沒人還想管罷了;可是小十五卻看在眼裡,每每都親自上門來敲門,想要陪十二哥說說話兒。

因為生母的緣故,永璂不想理小十五;可是卻因為此時處境的尷尬,又不敢始終冷落小十五去。這便也只能打開了門,叫小十五進來。

永璂自己的說法自是因為小十五年幼,尚且不懂他的心情,他這才不想與小十五說罷了。

小十五便也毫不質疑,不論永璂找什麼藉口,都是認真點頭。只道,「我便是聽不懂十二哥的心事,便這麼坐著陪陪十二哥也好。總歸我不能叫十二哥自己這麼一個人悶著。」

小十五說到做到,別看年紀小,卻當真每一次都來相陪。

永璂此時正是最為體會到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之時。此時,所有人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偏偏是這個小十五、皇貴妃所出的小十五、如此年幼的小十五,獨獨一個兒來陪伴他。

這個剛剛六周歲的小弟,在永璂人生中最寒冷的凜冬,帶給了永璂最珍貴的一份兒親情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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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底,原本是喜事連連,按說皇上應該是能高興些的。可是婉兮瞧著,皇上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永瑆成婚禮剛過,十二月十九日,皇帝忽然又發了一道諭旨。「諭軍機大臣等:副都統德雲、總兵德與、索柱,各具摺恭請皇太后聖安。外任副都統、總兵等,如恭遇皇太后萬壽聖節、並元旦令節,自應具摺請安。平素無故,不應屢次請安。」

「今既非皇太后萬壽聖節,又非元旦令節,德雲等無故請皇太后安,殊屬非是。著通行傳諭各督、撫、將軍、副都統、提督、總兵,並應行請安之大臣官員等知之。」

就因為兩位督撫大臣在並非皇太后生辰,以及過年的日子,給皇太后上請安摺子了,皇上便氣成這樣,還特地下了一道諭旨來申飭……婉兮瞧得出,皇上這還是跟皇太后鬥著氣兒呢。

婉兮明白,這事自是因自己而起,那這天下唯一能勸和皇上的人,也唯有她了。

這話她若不說,皇上這個芥蒂就算是解不開了。

婉兮這日特地親手預備了薩其馬,又帶著人親自在養心殿裡豎起燈杆,預備過年時候兒高挑紅燈,謂之為「天燈」的,請皇上一起來看。

皇帝雖有些怏怏不樂,但是看婉兮帶人正預備得熱鬧,這便也提起了些興致,親自上前與太監們將燈杆給豎起來。

忙碌一番,額頭見了點汗珠兒,心情便也跟著明媚了些。婉兮看了才上前輕笑,「爺,都快過年了,快別總繃著臉去了。」

皇帝伸手握住婉兮的手,兩人回到東耳房去坐下。

皇帝也有些不好意思,瞟著婉兮問,「你……都知道啦?」

婉兮垂首莞爾,「要不是永瑆剛剛成婚,我都要差點兒以為皇上才六歲。」

皇帝輕啐一聲兒,打了婉兮手背一記,「你說爺耍小孩兒脾氣唄?」

婉兮這次卻沒否認,含笑垂眸,「五十六歲的天子,尚且有赤子一般的天真可愛,爺自是有福之人!」

皇帝笑了,心下的塊壘一點點兒土崩瓦解了去。

婉兮抬眸望過來,柔聲道,「五十六歲的天子還想耍小孩子脾氣,還有額娘可撒,這才是爺最大的福氣所在呀~~」

皇帝愣怔住,靜靜凝望婉兮,說不出話來,卻是伸手過來,將婉兮的手緊緊攥住。

婉兮含笑垂首,「我記著小前兒民間都有句俗話,說的是『不管人多大,都得有個媽』;這話尤其是在當兒女的年歲也漸長了之後,才更為珍貴的。」

「爺是天子,自是這天下福氣最大之人。此時十一阿哥又剛剛成婚,正是要享兒孫福之時。可是此時皇上還有皇太后這位額娘在呢,這福氣才更是旁人都比不了的去。」

「皇太后高壽啊,就是皇上、是咱們大清最大的福氣不是?皇太后能多陪皇上一天,皇上就還有這耍小孩子脾氣的機會去啊,故此爺可不該跟皇太后鬥氣兒去,爺這豈不是也成了跟自己的福氣過不去了,爺說是不是?」

皇帝啞口無言,在婉兮面前羞愧地垂下頭去,只能攥著婉兮的小手,擺弄來擺弄去,無言以對。

半晌皇帝才找個理由替自己辯解,「那爺的諭旨也沒說錯啊,這會子既非皇額娘的聖壽,又非元旦,他們這些外省的督撫大臣上什麼請安的摺子去?」

婉兮含笑道,「爺……這會子正是十二月中旬呀!距離皇太后聖壽半個月,距離元旦也是半個月呀……這個時候兒人家督撫大臣給皇太后上請安的摺子,正可以前頭就著皇太后聖壽,後頭就著元旦去啊。」

「這個時機啊,不是與皇太后聖壽和元旦無關,反倒是正好前後都連著吶~~」

皇帝又被問得啞口無言了,也覺得不好意思,忙背過身去,只揪著薩其馬吃。

還不是整塊地咬著吃,反倒是跟小孩兒似的,用指甲尖兒揪著那薩其馬一條一條的吃。

婉兮看著,也是又想笑,又心軟的。

都說七十五歲的皇太后是個老小孩兒,那五十六歲的皇上呢,這會子的模樣兒又何嘗不是老小孩兒去啊。

婉兮伸手捅了捅皇帝,「大過年的,爺別跟皇太后鬥氣兒了唄?」

「或者退一萬步說,母子之間沒有解不開的疙瘩,爺想要跟皇太后撒嬌也無妨;可是爺咱們關起宮門來,私下裡撒唄?就別遷怒給大臣們,倒叫他們無所適從了,好不?」

皇帝叫婉兮柔聲勸說著,實則心下的疙瘩已經開了,只是當天子的又不能認錯,這便有些扭捏著,低聲嘀咕,「其實他們給額涅上摺子請安,倒也是孝心……爺也沒想跟他們計較,誰叫他們早不請安,晚不請安,偏偏選在爺這些日子心下不痛快的時候上摺子?」

婉兮含笑伏進皇帝懷中,柔柔抱住皇帝。

「爺說的對,這事兒不怪人。其實誰都沒錯兒,只是時機選的不好。」

婉兮頓了頓,緩緩道,「其實這世上許多事兒也是這樣的道理吧。其實誰都沒錯兒,錯的是人自己不能選擇、不能改變的東西。」

皇帝微微挑眉,如何能聽不出來婉兮是在說什麼。

婉兮挑起頭來,含笑望住皇帝,「人力能改變的,那自該盡力而為;可是如果是人力改變不了的……爺,那咱們就也別責怪誰去,只需順其自然罷了,好麼?」

皇帝喉頭一梗,伸手將婉兮抱緊,「可是爺是天子!別人改變不了的,爺卻應該可以改變!」

婉兮倒釋然而笑,歪頭望著他,「就算爺能改變得了皇太后的性子,可是爺難道就不在乎我自己心裡怎麼想的啦?爺……您倒是先別顧著鬥氣兒,好歹也問問我心裡怎麼想的,好不好?」

皇帝長眉高揚,「九兒,你……」

婉兮含笑搖頭,「爺,我本就不想當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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