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7、榮親王:此榮非彼榮(1/2)
語琴也只是淡淡地笑,「她們這些話想傳揚給誰聽,我自不關心。不過她們要是將心思指在咱們十五阿哥身上,那倒是白費了。」
「總歸我們十五阿哥還這么小呢,哪兒到封爵的年歲去?她們要是有心思,還不如將這話傳給永和宮那位去……十二阿哥年歲不小了,永和宮那位才更在乎皇子封爵之事。」
白常在聽罷也釋然而笑。
語琴挑眸望了望窗外,「再說宮裡的規矩啊,是年屆十五歲,就請宗人府題請爵級;而封親王的,是年滿二十歲才能始封的。按著規矩算算,如今還沒出繼的皇子裡,年滿二十歲的也就永琪一個,連永瑆、永璂還不到年歲呢,咱們十五阿哥又著什麼急去?」
「再說皇上封永琪的諭旨里也說得明白,『皇五子永琪,年已長成,應予封爵』。皇上可不是只封他一個,是恰好只有他一個滿了二十歲罷了。」
「況且你算算,永琪今年都多大了?他是乾隆六年的生人,今年都二十五了,要是按著規矩是該十五就題請封爵,他晚了十年;便是按著二十歲封親王的規矩,他也還是晚了五年去。」
「故此啊他這封爵的時機不是早了,而是怎麼算都晚了!也不知道愉妃和鄂常在她們,這是歡喜個什麼勁兒。」
語琴看得明白的這些事兒,就更別說婉兮和婉嬪這些眼睛更為通透的人去,個個兒都看得明白。
可是愉妃卻寧願一葉障目,只看好的,不顧壞的,依舊滿面喜色。
尤其是在十一月二十一日,禮部為永琪擬好名號,皇帝正式下旨:「封皇五子永琪,為和碩榮親王」之後,愉妃和鄂常在就更是歡喜得快要忘了永琪尚在病中去!
因為「榮親王」這個名號,實在是一個在傳說里太過貴重的名號。因為順治爺與孝獻皇后董鄂氏所誕育的那位皇四子,被順治爺成為「朕之第一子」的皇子,名號就是「榮親王」。
當年順治爺幾乎忽略了前三位皇子的存在,直接稱那位皇四子為「朕之第一子」,可見偏愛的程度。且祭告天地,接受群臣朝賀,儼然是當做皇太子來對待的。
故此永琪得了這樣的名號,愉妃怎麼可能不歡喜得什麼都顧不得了呢?
語琴雖說心下明白,可終究是漢女,對滿話至今仍不算諳熟,故此也不解皇上為何給了永琪這樣一個貴重的名號去。她私下去問過婉嬪,可婉嬪也是江南的出身,對滿話的了解也是有限,故此兩人商議之後,也沒能得出個什麼結論來。
只是這會子婉兮養胎為重,語琴不便在婉兮面前給說出來。可是婉兮自己就在養心殿裡住著呢,養心殿前殿傳出的所有旨意,與她不過是咫尺之遙。況且魏珠和高雲從等,哪個不想效力呢,故此婉兮其實早就知道了。
這日瞧著語琴出神的樣子,婉兮便笑了。
「姐姐只看漢字的『榮親王』,可知道從滿文來說,其實是兩回事麼?」
語琴一怔,隨即拍著心口便笑,「果然不一樣,是不是?我也是不信皇上能將當年順治爺給那四阿哥的名號給了永琪去!」
婉兮淡淡垂眸,「順治爺那位皇四子啊,封號的『榮』字,用滿文來發音,是『wesihun』,意為『高貴的』、『崇高的』;」
「而永琪的封號,滿文字樣則是『dengge』,寓意為『光榮的』、『榮光』。」
「姐姐瞧,其實這根本是兩回事。不是同一個字,也更不是相同的涵義。不過是在滿文與漢文的對譯之中,並無其他「rong』字來方便區分,這便只得同用一個『榮』字罷了。可是漢字本是這世上最深邃的文字,同一個字,內里的涵義也是差別千萬,故此就算漢字字面上都是『榮親王』,實則全然雲泥之別了。」
語琴茅塞頓開,也是拍手笑,「終究是我懶,進宮這些年也還不想學滿文。要是我當年聽你的話,那今日也不至於迷糊了去。」
旁邊玉蟬淘氣地一眨眼,「其實即便是與當年順治爺的四阿哥是同一個封號,奴才也不覺著是好事兒啊!那個四阿哥是早夭的命,皇上在五阿哥病重之時給這個名號,難不成是——催命了?」
婉兮忙輕啐,「去,忙你的去,這話也是你說的?」
語琴早笑彎了腰,「便是玉蟬不說,我也想說呢!虧愉妃還歡喜得跟什麼似的,這哪裡是什麼該高興的事兒?」
婉兮揚揚眉,「興許也是因為她自己是蒙古人,便是進宮多年,或許對滿文的知解也不夠仔細罷。」
語琴輕哂,「愉妃不懂就不懂了,可是永琪自己卻是精通滿話、蒙古話的。愉妃看不出來的分別,想來他自己該看得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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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沒說錯,愉妃那邊歡喜得就差沒四處去說永琪已經被秘密立儲了,可是兆祥所里已經下不來炕的永琪,自己心下卻是跟明鏡兒似的。
此榮非彼榮,他在皇阿瑪的心目中也永遠不可能有董鄂氏所出的那個四阿哥的分量去。
若說這大清的後宮啊,活的皇貴妃只有當年的董鄂氏,一百年來,只又出過目下這位皇貴妃一個。若說比照皇帝的愛屋及烏去,那也只能去論及人家皇貴妃所出的小十五去,輪不到他啊。
他自己的額娘,是早被皇阿瑪給忘記了幾十年去的人了。這麼多年來無論南巡還是北狩,皇阿瑪都壓根兒就沒想到過她去……
原本被封榮親王,皇帝的本意是沖喜,可是永琪非但沒有因此而歡喜,病情反倒更加重了去。
偏在榮親王的名號頒下之後,他接著得到的消息是,皇阿瑪已經命內務府,在為他修葺榮親王府!——皇帝將克勤郡王岳托第三子喀爾楚琿府邸賜予永琪!
喀爾楚琿的爵位為貝勒,故此他的府邸規制亦不低,以這樣的根基去修葺和改建,闢為親王府,內務府的工程和耗費都會小很多。
內務府官員特地將這個消息送進兆祥所來,本是想討好永琪,極言這座府邸位置好、風水佳、景致美:此府邸坐落在太平湖之東,府前為中街,再南是槐抱椿樹庵,府後為宗帽頭條。邸中多花木山石,復引太平湖入園,林亭尤美……
可是永琪卻是反倒一股急火,當晚竟是咳出了血絲來。
雖說皇子成婚、封爵之後,按例應該分府。分府之後,皇子就可以出宮就府,還能分到屬於自己的糧莊、田地、銀莊;內務府的包衣人等……
可是這只是明面上的規矩,而私底下也有不成文的規矩,皇帝真正屬意的繼承人卻是即便封王,亦不搬出宮的!
便如如今的皇帝,曾經的寶親王,便是封王,依舊住在紫禁城裡。這規矩是他皇祖父雍正爺立的,那他皇阿瑪必定也會執行。
他皇阿瑪雖說給他封了親王,可是他皇阿瑪卻也要給他預備分府了去!
——這意味著什麼,他自是心知肚明!
從為大臣奠酒,為親王穿孝之後,終於輪到了封王分府——皇子被排除儲位的所有暗示,至此時,永琪全都已經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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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太后聖壽節起,宮裡正式開始了年尾的數月大慶。
婉兮身為六宮之首,卻因為懷著孩子,此時已經顯懷,皇帝格外小心翼翼去,這便叫婉兮除了在皇太后聖壽節當日,率領後宮赴壽康宮行禮之外,其餘一應事務都不准婉兮親自管了。
婉兮不能管,貴妃之位還空著,便自是由妃位之上的幾位來分擔各項內職。
妃位之上,此時本以舒妃為首。可是舒妃自己沒有本生的皇子了,這一項上要輸給愉妃;且愉妃終究是潛邸老人兒,便在行走次序上,舒妃也不能不有所禮讓。
再加上永琪這剛剛被封為和碩榮親王,倒叫前朝後宮不能不側目。愉妃自是得意難自掩,凡事不但不再謙讓,反倒主動上前,借著自己的年歲和資歷,儼然要排到舒妃前頭去了。
這副局面,舒妃心下也自不願意。私下裡不由得與語琴說,「瞧瞧,我都想要叫她一聲『愉貴妃娘娘』去了!」
語琴輕笑一聲,「你且容得她得意一時去吧。從乾隆六年誕下永琪至今,二十多年去了,她在這後宮裡如影子一樣,她也夠憋屈了。好容易得了永琪的好消息,還不風光幾天麼?」
「所生皇子封為親王,母以子貴,人家這會子自以為比咱們身份更貴重去,也是合情合理。」
舒妃輕啐一聲,「且叫她得意去!我倒是看著,她究竟能得意幾天去!」
穎妃幽幽一笑,「旁的倒也罷了,咱們自為皇貴妃分擔就是,我關心的倒是正月初一那天的坤寧宮家祭……坤寧宮家祭原本應該是皇貴妃親為主祭,可是皇貴妃的身子要緊,自是不能親下庖廚、煮福肉。終究得從咱們當中擇一人來代為行禮。」
語琴便笑了,「那自是舒妃呀!我是漢人,高娃你和豫妃,包括愉妃都是蒙古人,對這些滿洲的禮數,自是比不上舒妃嫻熟。」
穎妃咯咯一笑,「我就怕,那位蒙古人啊,連這個都必定要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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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今年聖壽過完,老太太倒是格外高興。因為她過完了這個聖壽,那「七十三」這個坎兒年便也算過去了。她從過完了聖壽之日起,就可說自己是七十四歲了。
老太太高興,壽康宮裡的慶賀便也從十一月二十五到十二月都沒止退過。一眾嬪妃也排班道壽康宮陪伴皇太后,或者說話兒,或者在壽康宮內的小戲台看戲,其樂融融。
偏這些日子壽山和福海兩個總管太監,卻有些神色詭異。
這兩位老總管的年歲都不小了,尋常倒不用二人親力親為,自有下頭的小太監們辦差。故此他們也出現在視野里,而且神色有異,自叫幾個妃位的都留意到了。
這日舒妃與豫妃一同陪著皇太后,舒妃便不由得道,「妾身倒是有些日子沒見壽山諳達了。今兒這是怎麼了,壽山諳達神色之間怎麼有些慌慌張張的?可是戲台何處不妥,又或者是進內承應的學生誰的嗓子倒了?」
皇太后因心下如釋重負,倒是沒留意,這便也問安壽,「是麼?你去問問,可有事?」
安壽走出去叫住福海問話,稍後迴轉來,面色也是有些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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