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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19、報應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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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挽了挽袖口。

這杭州的閏二月,已是暑氣微生了。

「還有一個人……雖說愉妃和永琪未必想要牽連玉蕤去,可是永琪的嫡福晉鄂凝,卻未必不肯。」

高雲從趴在地上,不敢出聲了。

婉兮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之後,腦筋已是迅速運轉。

「高雲從,我再要你一句實話——這後宮裡,你除了將話說給我宮裡人聽之外;還有哪個宮裡,是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高雲從張大了嘴,宛若擱淺的魚。

婉兮不客氣地一聲冷笑,「都到這會兒了,你還想瞞著?或許你自己是想著了自保的法子,倒不用我替你擔待了吧!」

「又或者說,你心裡自以為還能找個比我更有本事的靠山去!」

婉兮在後宮中,已經居貴妃之位,僅在皇后那拉氏一人之下。故此婉兮這話茬兒,已經直接指向了那拉氏去。高雲從何嘗不明白婉兮此時這句的警告之意去!

高雲從為難得有些齜牙咧嘴,卻不得不承認,「貴妃主子明鑑……奴才,奴才也是人在屋檐下,皇后主子終究是正宮國母啊……」

婉兮深吸一口氣,「你們有你們的為難,我倒不怪你。可是,此時便是因為二妞的事,我與她也已是註定勢不兩立去。那這會子,你便不能首鼠兩端,你必須要在我跟她之間做一個抉擇去!」

婉兮倏然揚眸,眸光如釘,「高雲從,是你自己方才紅口白牙地說,你視二妞為親母……若有人害死你的母親,你卻能袖手旁觀,甚至反而助紂為虐麼?」

高雲從又是渾身一個激靈,伏在地上,半晌都起不來。

話是他自己說出口的,如今被貴妃娘娘給叨住了……他若不答應,這便擺明了註定作繭自縛。

他哽咽著豁了出去,「貴妃主子說得對,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更何況我心裡是將二妞姑姑當成親娘的!奴才,奴才選貴妃主子,奴才這條命都是貴妃主子的!」

婉兮微微垂首,緩緩抬頭,朝高雲從招了招手。

高雲從膝行上前,婉兮低聲問,「烏什的事,你與皇后也說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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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閏二月初九,皇帝已然守口如瓶,並未針對烏什之事頒下半個字的旨意來。

就仿佛,皇上壓根兒還不知道此事發生。

這日未正(下午2~3點)皇帝在西湖行宮進晚膳。

仿佛難得高興,皇帝還特地召那拉氏、婉兮、語琴三人作陪。

此次隨駕主位六人,兩位常在沒資格陪皇帝用膳;其餘嬪位以上卻是四人。可是皇上今兒單招了她們三人來,唯獨缺了一個容嬪。

那拉氏和婉兮、語琴三人進來,一看這情形,其實三人心下多少都有了數兒。

語琴先打破沉默,含笑向皇帝蹲身行禮,「聖駕再抵江浙,便是到了妾身的娘家。妾身聽聞江南大臣、商人等紛紛向皇上進獻當地菜餚。妾身這便也湊熱鬧,特地親手為皇上預備了一品『全豬肉絲』,還望皇上不嫌棄妾身廚藝粗陋。」

皇帝含笑點頭,命人擺上來。

那拉氏卻不願意聽語琴這般主動獻殷勤,這便哼了一聲兒,「皇上今兒怎麼沒叫著容嬪啊?」

那拉氏得意地瞟了皇帝一眼,「難不成皇上也是因為她們回部又反叛了,故此皇上便也要遷怒於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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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話音落地,殿內微微一靜。

婉兮與語琴對視一眼,婉兮垂首輕輕一笑,「妾身倒斗膽搶了皇上的話把兒,先回主子娘娘一聲兒……」婉兮說罷嫵媚望住皇帝,「皇上,可准妾身如此放肆?」

皇帝輕哼一聲兒,「朕倒也好奇,你想說什麼。」

雖說婉兮今年也三十九歲了,可是在座四人當中,婉兮還是年紀最小的。故此婉兮倒是不掩嬌俏,「回主子娘娘,都是陸姐姐淘氣!她今兒啊給皇上進什麼菜不好呢,偏偏預備了『全豬肉絲』……」

「主子娘娘聽聽,便是要用豬肉做菜,也不用非要做『全豬肉絲』啊,那當真是半點兒旁的都不放了去了……」婉兮說著舉袖掩唇,輕輕拍了語琴手臂一記,「就因為陸姐姐這番淘氣,容嬪這便怎麼都不便來了!」

容嬪出自回部,信仰之中,豬是這世上最為骯髒之物,故此不僅不食豬肉,便是觸碰到豬,甚或就是聞著豬肉的味道,都是不潔。

若有容妃入席,那這桌上卻擺了「全豬肉絲」去,那便是最最蔑視容嬪的做法兒。故此,既然有這樣的菜在,容嬪便是豁出去違抗皇命,也是絕不肯來的。

皇帝便也笑了,沖婉兮點頭,「嗯,不愧這後宮裡是令貴妃最了解、最體諒容嬪去。也就是因為今兒的晚膳,便是沒有慶妃進的這道『全豬肉絲』,也還是有旁的大肉、大油做出來的菜。朕這便自不能叫容嬪來了。」

婉兮含笑道,「便是容嬪不能來,還請皇上別忘了容嬪去。」

皇帝一笑,這便吩咐叫隨駕的回人御廚單獨做一味晾狍子肉,賞給容嬪去。(狍子偶蹄,食草,與羊相似,故此狍子肉容嬪可以吃)

瞧婉兮這般了解容嬪,又在皇帝面前顧著容嬪去,那拉氏聽得刺耳,這便冷笑道,「慶妃不是令貴妃多年的好姐妹麼?怎麼今日為了容嬪,令貴妃竟然連慶妃進的菜也給非議了去?」

「究竟是多年姐妹情都只如紙薄,還是令貴妃也是個喜新厭舊之人?」

婉兮眸光微微一寒,轉頭望過去,卻是報以清亮一笑。

「今日主子娘娘卻應該是高興的啊,因為皇后是最愛吃豬肉的!皇上方才都說了,這席面兒上本不少豬肉、大油烹製的菜餚,皇上這麼預備,自然不是為了容嬪,那便自是為了皇后娘娘的!」

「便是陸姐姐,今日特地準備這『全豬肉絲』,何嘗不是為了主子娘娘的喜好?」

那拉氏陡然揚眉。

雖說令貴妃的態度有些不馴,可是至少令貴妃這話說的,倒是叫她頗有些受用。

她便暫且不搭理婉兮,只抬眸望住皇帝,親近一笑,「令貴妃說的可對?皇上今日預備的席面,當真是為了妾身麼?」

皇帝揚了揚眉,雖說不置可否,卻還是點了點語琴進的那道菜。

「皇后既然喜歡,那慶妃所進的這道『全豬肉絲』,便賞給皇后。皇后留著一人享用好了。」

語琴在畔聽著,仿佛事不關己。這會子才起身微微半蹲,「這是妾身的榮幸,還望主子娘娘不嫌棄。」

那拉氏也沒想到皇帝竟然將語琴進的菜,就這麼直接賞給了她去,倒叫她坐在座兒上咂摸了半晌,卻也一時沒法兒捋請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

那拉氏這便只是訕訕清了清嗓子,「那妾身就多謝皇上厚愛。」

既是皇上賞下的菜,那拉氏當場就伸筷子品嘗。

皇帝盯著那拉氏,不慌不忙幽幽道,「……皇后是如何知道西域又亂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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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一口豬肉絲入口,還沒等咽下,這便嚇了一跳,豬肉絲便都堵在了嗓子眼兒里。

她著急說話,肉絲偏又難纏,上不來下不去的,都纏繞在嗓子那了。

她被嗆得咳嗽,咳得驚天動地。

婉兮和語琴都用「杯擋」向前,幫皇帝遮住,以免那拉氏噴出什麼來,再濺了皇帝一身。

皇帝唇角還掛著微笑,可是長眸眼梢兒卻已是凝了一點微寒。

「皇后慢慢兒說。朕有的是時辰,朕捨得工夫,必定等皇后一個字一個字都說清楚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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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心下又是一顫,倒也一使勁將嗓子眼兒里堵著的豬肉絲都給吞下去了。

她大口吸氣,不服輸卻又小心地凝住皇帝的眼。

「……皇上竟不高興了?難道說皇上是覺著,我這個大清國母、正宮皇后,不應該不可以知道西域回部又亂了去的?」

見那拉氏又端出了她那張中宮的大盾牌來,連皇帝都忍不住笑了。

「朕只是好奇,這信兒朕還從未在外頭說起一個字呢,皇后這樣一個深宮婦人,又是從何得知的?難道說西域刮來一陣大風,恰好吹進皇后的耳朵里去,叫皇后遠隔數千里之外,便生出了順風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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