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15、人參娃娃(2/2)
毛團兒趕緊將小十五跟拔大蘿蔔似的,從卷缸口兒里給拔出來,「小主子找見什麼了?」
小十五得意一笑,在毛團兒眼前「刷拉」一聲兒,竟是甩開了一把摺扇!
「諳達瞧,我可以用這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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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儒生們穿長衫出門,必定是還要配一把摺扇的。多年過來,這兩種物件兒幾乎組成了一套行頭,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尤其清朝男子,腰帶上系的那一整套「活計」裡頭,就特地安排了一個「扇袋兒」,冬夏都掛著,就更證明摺扇對於阿哥們來說不只是扇風的,更有一種類似禮器的意味在。
——這也是曾經婉兮與傅恆分別之時,婉兮送傅恆摺扇的心意所在——隨身、不離左右。
毛團兒便也是拍手一笑,「哎喲,可不是嘛!小主子要穿長衫去見咱們十七阿哥,自然得再帶一把摺扇去呀!」
毛團兒卻也納悶兒,直盯著那摺扇瞧,「可是小主子是打哪兒弄來這樣一把摺扇的?」
摺扇因為與書生和長衫的身份相配,漸漸地多了莊重的意味,可不是小孩兒平素扇風使的。故此小十五年歲還小,也沒人給做摺扇來使,都給個蒲扇、芭蕉扇、團扇的形狀的就是了。
那小主子今兒這把摺扇是從哪兒翻出來的?
——沒錯,毛團兒儘管是親眼瞧見小主子是從卷缸里挖出來的,可是那捲缸里自己也不長摺扇不是?這摺扇必定是有來路的。
況且摺扇一向都有各種細節和規矩,扇子骨兒是什麼做的,扇子面兒上誰的字誰的畫,扇子面用的什麼紙張材料,全都有講究的。毛團兒一眼就能瞧出來,十五阿哥手裡這一把,絕非凡品。
這扇子是象牙股、葫蘆頭、灑金箋……更別說那扇頭上細緻的雕刻、扇面兒上骨骼清麗的題字了。
見毛團兒諳達瞧出這扇子是好東西來了,小十五樂得眉彎眼笑,「好看吧?是十一哥噠!我瞧著好看,給要來的!」
大清所有皇子皆工書法,其中又以永瑆為佳。永瑆的文房之物自是都極盡風雅,這齣門兒帶著、人前搖晃的摺扇,就更是煞費心思。
「原來是十一阿哥的,怨不得這般冰肌玉骨的~~」毛團兒也是贊。
原來是小主子跟十一阿哥要來的,看樣子原本必定是十一阿哥不離手的愛物。怨不得小主子給「埋」進卷缸緊裡頭去了,用的時候兒還得撅頭瓦腚地去挖去。
這是怕十一阿哥給要回去吧?
小十五樂得抱住摺扇,「我先前就是看著好看,才跟十一哥要。如今更覺著那會子是辦對了,要不然我去見小十七,怎麼能光穿長衫,手裡卻連把扇子都沒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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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長衫,搖了摺扇,小十五果然看上去已經有小大人兒的風采了。
小十五這才滿意了,拍著手道,「諳達,咱們走吧。別叫小十七等急啦!」
小十五見了小十七,自然是喜歡得不行。可是伸手想要抱,額涅卻不給他抱。
額涅解釋了,說小十七還太小,脖子還都不硬實。而他這個當哥哥的還不知怎麼抱,若抱不好了,容易把小十七的脖子給窩著。
小十五雖說懂事,可是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兒。瞧著額涅小心翼翼對小弟的模樣,他心裡也是湧起了一些莫名的小酸楚呢。
他便想扒靴子,往炕上爬。他也想膩歪到額涅身邊兒去,最好也能鑽進額涅懷裡去。
這種感覺,從前石榴在的時候,他還小,不懂;如今長大了,再看見額涅的心思都轉到小弟身上去,他終是懂得不樂意了。
婉兮卻是含笑攔著,「圓子你別上炕來。瞧你今兒穿著長衫呢,上炕來就都揉皺了。哪兒有穿長衫的學生,還穿著大衣裳往炕上爬的呀?」
小十五既知道額涅說的在理,可是心裡又有些忍不住那點子小酸楚,這就站在地下,只能使勁地搖著那柄摺扇去。
皇帝今日去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將小十七平安臨盆的喜訊報給皇太后。待得回來,就又來陪著婉兮和小十七。
正巧兒看見小十五這般模樣。
皇帝一看就樂了,「喲,還是穿長衫、搖摺扇來的哪?這是誰家的『大個兒阿哥』呀,穿得可真齊整,氣度可真沉靜!」
小十五心裡終於好受些了,揚起雙手就撲進皇帝的懷裡去。
額涅不抱著,有阿瑪抱著,那他心裡就也舒坦了。
皇帝自然也是好奇小十五這麼大點兒,從哪兒來的摺扇。這便順手接過來看。
扇面字畫尚好,是名仕手筆。待得看罷了扇面,轉眼去看扇頭,皇帝便一揚眉。
扇子骨的軸心,總著扇骨聚攏撒開的那個部分,俗稱「扇頭」。
扇子處處都是講究,除了扇面之外,扇頭也是各種形狀不一而足。制扇的工匠,或者扇子的主人,都喜歡在扇頭上推陳出新,設計出獨屬於自己的花樣兒。
故此,珍惜扇子的人們,便將扇頭上也不空著,或者雕花,或者刻字。
皇帝是瞧見了那葫蘆形的扇頭上,文畫的落款京師「兄鏡泉」三字。
皇帝故作不知,沉聲問,「阿瑪怎麼不知道你有個哥哥叫鏡泉啊?圓子難不成在上書房裡,跟什麼人義結金蘭去了不成?」
這個規矩小十五是懂的,皇子哪兒能隨便跟人拜把子啊。小十五得意地一笑,捂著小嘴,招呼皇帝附耳過來。
趴在耳邊,小十五像個小耗子似的揭開謎底,「皇阿瑪,鏡泉兄不是旁人,是十一哥!」
皇帝挑眉點了點頭,「哦,這是你十一哥送給你的呀……哎喲,還特地給你題了字兒、雕了畫兒,當真是用心了。」
小十五還不知此事的輕重,自是笑著使勁點頭,「十一哥但凡送東西給兒子,都十分的鄭重。不厭其煩,非得叫兒子滿意了才行!」
婉兮瞧到這兒,方覺有些不妥。
婉兮忙道,「圓子你過來,你這扇子額涅看著甚好。如今熱了,額涅想借來扇幾天,你可捨得?」
小十五想了想,還是大方地遞了過去,「給額涅使!每日早晚,兒子再來親手給額涅扇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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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因婉兮的身子還虛弱,且小十五尚且年幼,一顆心裡不知芥蒂為何物,故此皇帝便也沒說什麼。
五月十二當日午後,皇帝從圓明園返回紫禁城,為祭地大禮而齋戒。
五月十三日,皇帝在齋宮裡忽然下旨:「朕昨見十五阿哥所執扇頭,有題畫詩句,文理字畫尚覺可觀。詢之知出十一阿哥之手。幼齡所學如此,自屬可教,但落款作兄鏡泉三字,則非皇子所宜。」
「著將此諭實貼尚書房,俾諸皇子觸目警心。」
皇帝這般在聖旨里特地提到小十五,語琴聽了便是一驚,急忙來尋婉兮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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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倒叫愉妃沉寂的心裡,終於翻騰起了一點兒快樂的小水花兒。
婉兮又誕下皇子來,而愉妃卻剛剛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兒子,此間冷暖,唯有自知。
可是愉妃又是誰呢,她的心其實比那拉氏還更堅韌去的。即便唯一的兒子已經沒了,可是她還有孫子,她還得在這後宮裡活下去。
於是她還得千方百計給自己尋活下去的藉口,還得再找能叫自己依舊有尊嚴地活下去的倚仗。
兒子已死,便只能在兒子的哀榮上做文章。
於是後宮齊聚之時,她還是會不經意地說起永琪身後的哀榮。
譬如永琪薨逝次日,皇上就親去兆祥所賜奠了;譬如皇后所出的嫡皇子永璂,都為永琪穿孝了,且為此皇上推遲了永璂的大婚吉期。
譬如皇帝給了永琪諡號為「純」。
雖說此時的愉妃自然還不知道數十年後,待得皇帝賓天之後,帝諡也為「純」字。倘若她此時能預見未來,便必定要為永琪這個諡號更為歡喜得癲狂了去。
此時的愉妃卻也敢咬定,這個「純」字,滿字為「gulu」,意為「純正」、「正的」,故此不是一般能賜給宗室親王的諡號。由此愉妃便也更是極其誇耀皇帝對永琪的重視去。
在剛薨逝的皇子與剛誕生的皇子之間,愉妃這般極力抬高自己兒子的地位,不管有意無意,自都將永琪與剛下生的十七阿哥形成了對比去。
這會在再饒上十五阿哥,她便自又有高低可以攀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