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20、你們合夥兒欺負我!(2/2)
婉兮也不由得幽幽回眸,瞪了高雲從一眼。
高雲從既尷尬又膽怯,身子只是如秋風中的樹葉一般瑟瑟發抖,已然全不知所措。
婉兮深吸口氣,進京轉回眸子來,迎住那拉氏的目光,「閏二月初七那天,皇上晚晌用的是肥雞火熏燉白菜一品。皇上用完,也賞了主子娘娘、陸姐姐、容嬪和妾身去。因為皇上賞菜的緣故,故此妾身倒是記著那會子的時辰的。」
「想來,怕是高雲從也就是借著那會子送賞的機會,這才到了皇后的行宮去,將那話兒說給了皇后娘娘去吧?」
那拉氏眯了眯眼,這便緩緩道,「嗯,就是這麼回事。」
婉兮垂首忍不住笑起來,「皇后娘娘當真?那便有趣兒了……那會子,高雲從分明是在妾身的行宮裡啊。」
俯伏在地的高雲從霍地抬起臉來,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望住婉兮,幾乎都要喜極而泣,「……皇上,貴妃主子說的是,奴才那會子分明是在貴妃主子的行宮裡伺候著!」
.
閏二月的杭州,早已是吹面不寒楊柳風。
可是那拉氏面上卻仿佛被凜冽的寒風吹過,那眉眼之間凝起的都是冰霜與冷酷。
「令貴妃,你今日這是故意要與我唱反調了?!」
婉兮只望向窗外湖光山色,她的眼波也淡淡輕裊。
「主子娘娘不想知道高雲從那會子在妾身的宮裡,跟妾身說什麼呢?」
那拉氏緩了口氣,「對,他是不是也在與你傳話兒?」
婉兮含笑搖頭,「主子娘娘多慮了。高雲從在奴才宮裡啊,是在與奴才講說起他當年在皇陵的時候兒,與毛團兒和二妞在一起時的舊事……二妞不在了,妾身一日都不敢忘,故此想得錐心刺骨之時,只想尋著二妞的故人,哪怕說起她的舊事來也好,也能稍稍解一解妾身心下的思念之痛去。」
婉兮說罷抬眸緊緊盯住那拉氏的臉。
果然,那拉氏在聽見她說起二妞時,臉色控制不住地倏然一變。
婉兮的心「咚」地一聲便落下了。曾經心內那最後的一個疑點,也終於找著下落了。
婉兮便忍不住地笑,「皇后娘娘,我魏婉兮,今日願為高雲從作保——他那個時候兒根本就沒去過皇后娘娘的行宮,根本不可能是高雲從將西北那件事傳給皇后娘娘的!」
.
那拉氏恨得牙根痒痒,無從發泄,這便不顧後果,從桌子上抓起一個酒盅來,照著婉兮的面門便撇了過去!
皇上身邊兒便是有鑾儀衛,可是這會子有後宮在,故此侍衛都在宮門外伺候著呢。
也多虧高雲從手疾眼快,這便從地上一個魚躍沖身而起,硬生生用自己的身子擋在了前頭。
那酒盅狠狠地刮在了高雲從面頰邊,一道血凜子倏然便現了出來。
皇帝狠狠一拍膳桌,「皇后,朕還在此,你放肆!」
那拉氏又羞又恨,咬牙指著婉兮和語琴,「她們兩個狐媚子,挑唆著皇上不分黑白,慫恿著皇上身邊的人全都與她們一心了去!他們都是漢人,果然蛇鼠一窩,沒有一個好東西去!「
皇帝長眉陡揚,隨即卻是幽幽而笑。
「皇后這是累了,又或者是豬油蒙了心,這便口不擇言了。高雲從,你好歹再出一回差事,送你皇后主子回宮去。」
高雲從便是一哆嗦。
皇帝倒是冷笑,「你是朕身邊的人,沒有朕的旨意,朕倒不相信還有人敢對你怎樣。你儘管放心大膽地去,凡事自有朕替你擔待著呢。」
婉兮眼帘輕垂,「今兒皇后娘娘大發雌威,可是鬧騰到這樣兒卻還是沒將皇上的話給回明白了——既然不是高雲從,那皇后究竟是從誰的嘴裡知道的信兒?皇后娘娘擺在皇上跟前的眼線,又究竟是誰?!」
「你!」那拉氏惱得恨不得自己化作酒盅,撲上去撕婉兮的嘴!
皇帝倏然伸手,一把掐住那拉氏的手臂,「皇后,夠了!別忘了你的身份!」
語琴也幽然道,「皇后娘娘便是在京里想怎麼發脾氣都好,妾身們也都忍著了。可是這會子卻是在皇上南巡途中,咱們可都還在杭州呢。皇后娘娘發這麼大的脾氣,又將皇上擺在哪兒?難道就不怕江南百姓知道了,私下議論,那大清皇家還有何顏面去了?」
皇帝也是長嘆一聲,「皇后!好好兒去拜拜這杭州名剎的神佛,為你今日以及多年來的業障贖罪吧!」
.
那拉氏鐵青著一張臉離開皇帝的行宮,回皇太后的行宮去。
她知道皇上今日大怒,她便是再氣惱,在皇上的行宮裡也還得忍著;可是待得回到了自己寢宮的近前兒,這便怎麼都按捺不住了。
她吩咐停轎,自己下了轎子,伸手便擰過高雲從的耳朵來,將高雲從掄倒在地,拳腳相加!
高雲從不敢反抗,連自己的臉也都不護著了,這便被打得嗷嗷直叫。
德格和另外兩個女子果新和更根都忙上前,想要攔住那拉氏。可是那拉氏已是氣瘋了,這便所有的怒火都朝高雲從一人來,三個女子竟然都沒能全攔住,那拉氏還從三人的縫隙里伸出腳去狠狠踹高雲從的臉。
「我叫你個死奴才吃裡扒外!不知道誰才是正經的主子了是不是?我今兒便要親手打死你!」
就在這時,行宮門外忽然傳來泠泠一聲兒,「主子娘娘這是怎麼了?皇太后在此,主子娘娘還不停手麼?」
那拉氏這便狠狠一驚,不敢立即轉身兒,頭皮卻已經發麻了。
.
等那拉氏終於轉過身兒去時,只見永常在扶著皇太后,就站在那處。
「皇、皇額娘,您、您怎麼過來了?」那拉氏急忙上前深深蹲禮,然後就想起來也扶住皇太后另外一邊手肘去。
皇太后卻輕輕地給摔開了。
「皇后這話兒說的有趣兒。可惜這不是京里,要不我老婆子也自然可以駐蹕到我的暢春園去,躲個清靜。就也看不見皇后這個樣兒。」
「可惜這是在杭州,我這行宮又有多大點兒的地方呢?我便是想溜溜彎兒,便沒想過來打擾你,卻也還是走到你寢宮門口來了。」
「難不成皇后你是怪我這老婆子驚擾了你教訓奴才去?」
那拉氏尷尬不已,連連蹲禮,「瞧您說的,這當真是折煞媳婦去了……媳婦哪兒能呢?」
「不過是個奴才亂了規矩,媳婦顧著咱們皇家的顏面,非得叫他長個記性去,這才親自動手罷了。終究……這不是京里,慎刑司也沒跟著過來不是?」
皇太后一聲冷笑,「我老太婆是老眼昏花了,可是卻還沒至於就到了睜眼瞎的地步去!那個內監啊,我老太婆認得出來,那不是你宮裡的太監,那是皇帝身邊兒的奴才!」
「皇后啊,你是正宮,你便是想教訓宮裡哪個奴才,也都應當養分。便是你看我宮裡的壽山、福海那幾個老眉咔嗤眼的不耐煩,我也都容得你去,該打打、該罵罵!可是唯有一撥人啊,我老太婆也不容得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那就是皇帝身邊兒的人!」
「皇后啊,你便再是中宮,可是你的頭頂也還有天!皇帝他是你的夫君,他就也是你的天!你怎麼都不能不將他放在眼裡去,你怎麼都不應該有這個膽子,將皇帝身邊兒的人想打就打的道理去!」
兒子跟兒媳婦吵架,當婆婆的誰能做得到當真一碗水端平啊?說到歸齊,還都是護著自己的兒子,心裡自有一大籮筐對兒媳婦的不滿去罷了。
更何況,這個兒子是天子啊!
那拉氏一時面如死灰,不敢再頂撞,卻還是忍不住恨恨地盯一眼高雲從去,再轉眸剜愣永常在一眼去。
她才不信皇太后能這麼巧就在這個時候到她行宮門口來,這必定是永常在攛掇的!
至於永常在又是怎麼算準這個時辰的——那便唯有一個解釋,永常在這個瀋陽的漢姓女,跟令貴妃那個同樣來自瀋陽的漢姓女,這便私下裡已經沆瀣一氣了去!
小人,一班小人!她今日,當真是虎落平陽,被一班下賤的漢姓奴才給合夥兒欺負了去!
好啊,這會子連皇太后也都被她們蒙蔽了去,都跟她們一個鼻孔出氣,也一樣都來拿伏她了!
這個大清後宮,果然再沒有一個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