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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32、什麼都沒有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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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一拍桌子,「去,設法到承恩侯訥蘇肯府中找個人問問,他可曾得了信兒了,他又有否給皇上進言?」

因訥蘇肯本人此時尚且遠在西北,故此永琪還不知道,其實早在三月初三日,皇帝就已經在南巡迴鑾的途中,給訥蘇肯發出過密信上諭。信中直言:「前近,朕恭侍皇太后駕臨杭州,正欲返回,於啟程前之日,皇后肆行剪髮。身為皇后,所行如此,著實不像話」。

只是因此事涉及到巫咒,以及對皇太后的不孝去,故此皇帝書信中尚且有所迴避。而訥蘇肯也沒想到事態演變到如此地步,還以為他姑媽是上來了脾氣,跟皇上鬧得不可開交,這便是要落髮當姑子去。

訥蘇肯終究是身在西北,不知江南情形。他這個當侄兒的都忘了,他這個姑姑有多看不上漢人去——倘若在杭州落髮出家,那要到哪個寺廟去?難不成要到只被她賞賜下區區五兩銀子的靈隱寺去?她怎有這個顏面!

況且杭州本地寺廟為禪寺,信奉漢傳佛法;跟那拉氏自己信奉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那拉氏一個滿洲勛貴家族的舊格格,怎麼可能會在江南漢地,出家在漢傳一脈的禪寺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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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位為皇貴妃,便是置身內廷,有高高的宮牆將內外隔絕開。可是婉兮依舊還是隱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壓力,是從前封妃、貴妃的時候兒都從未感受到的。

這晚皇上忙完了過來看她,瞧她的模樣兒,這便坐過來握住她的手,「想什麼呢?又想說不在乎位分,不想當爺的皇貴妃了?」

皇帝說著將她的小手捉起來,湊在唇邊,輕輕親著,「……還記得麼,那年盛京故宮,爺就是握著你這隻手,帶你跨過大清門。爺說過,你是爺的妻。今日,爺諾言兌現。」

婉兮含笑點頭,心下如何不油然而生快活和感動去?

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她知道她能擁有今天的一切該有多難。

這是大清後宮裡,從未有過的;皇上為了她,得扛住多大的壓力去。

可是她的爺,從不在她面前提一個字兒。

婉兮將頭依偎進皇帝懷中。

「爺,奴才自己個兒想起的也是那個夜晚。那個晚上,站在盛京故宮的大清門前,心下想著那座大清門跟咱們京中此時的這一座大清門,是有什麼不同呢?」

「誠然,那會子在盛京,是祖宗草創基業,整個盛京故宮規模都不大,比不上如今京中任何一座王府;那大清門就更沒有如今京中的這座這般宏偉。可是也正因為如此,正因為那是大清的第一座大清門,因為彼時是基業草創——奴才反倒覺著,那座大清門才更是巍峨聳峙,高不可攀。」

婉兮抬頭,凝視皇帝。

「爺,便是彼時有爺握著奴才的手,奴才卻也認定,奴才是不可能攀得上那樣高的。爺的話,奴才心下感恩,可是奴才卻不敢期冀會有一天變成真的。」

「可是今天,當奴才當真聽見了爺這樣的旨意,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變成了爺的皇貴妃……爺知道麼,奴才雖說也高興,可是,卻仿佛又站在了那個晚上,站在了那座高不可攀的大清門前。」

身邊,暗夜瀰漫;眼前,巍峨聳峙。

總歸,高處不勝寒。

皇帝動容,更是心疼,伸手將婉兮抱緊。

「傻丫頭,想什麼呢?別光顧著看眼前的大清門,也別只記著暗夜無邊,你得趕緊回頭看看身邊兒啊——不是你一個人在那傻站著!是爺陪著你,是爺帶你走到那股道兒上去的!」

「什麼大清門,什麼暗夜,在爺面前又算什麼!爺是天子,這三十年執掌江山,爺沒有什麼不能替你扛著、幫你擋住的!」

他的掌心,依舊赤子少年一般的滾燙;他的指尖,牢牢攥住她的手腕,熨帖著她的脈搏。

他的熱度,他的堅定,穿透她的血脈,印入了她的心底。

婉兮終於鬆一口氣,抬眸釋然而笑。

「是,奴才又愚了,怎地又將自己托大了去?奴才沒有獨個兒去面對那一切,奴才身邊兒,永遠都有皇上陪著、引領著呢。」

皇帝含笑點頭,吻在她的額頭上,「這才是原本那顆聰明的小腦袋瓜兒!可算醒過來了!」

婉兮伏在皇帝懷裡,側耳傾聽他的心跳。

「奴才只是……還有點迷糊。當了皇貴妃之後,奴才明早上起來,該幹什麼?」

皇貴妃,雖只差了一階兒,可是嫡庶有別,絕非貴妃可比的了。

皇帝輕哂,「這就迷糊了?那爺先給你提一宗:皇貴妃,位同副後。明早上起來,便只管穩穩噹噹等著內廷主位們來給你請安就是!」

「還有一宗:爺要顧著西北烏什的軍情,暫且顧不上旁的。今年的八旗女子挑選,也要你扛起來。你帶著舒妃和慶妃去吧,好好兒替孩子們挑幾個人。」

婉兮卻是垂眸而笑,「姐妹們來請安的事兒,奴才倒還能處置得明白;反倒是後頭這件……奴才可不敢去亂挑。終究永瑆、永璂,連同綿德阿哥,個個兒都是身份貴重的孩子,奴才可怕給挑錯了。」

婉兮挑眸凝住皇帝,「奴才覺著,皇上心下怕是早有主張了。」

皇帝輕哼,「誰說的?爺心裡再有什麼主張,也得等你來主持選看,初看篩選出人來,留宮二看、三看,都合適了才能定奪啊。這初看啊,還得你給爺篩選出人選來才行!」

婉兮眯眼打量皇帝的神色,帶著幾許淘氣,「……奴才得仔細瞧瞧,皇上哪根兒鬍子里,藏著笑話兒呢?」

皇帝大笑,捧住婉兮的頭,對著嘴兒狠狠親了一會子。

「總之,放心大膽去挑。你如今是皇貴妃,亦是皇子之母,鞠育眾子。這是你本分之事,不必左思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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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被皇上撂給了這麼大一個活兒,自是絕不敢怠慢,這便專心都撲到此事上去。

婉兮都沒想到,皇帝於五月十四日,從圓明園回了紫禁城去。

自然有擺在明面上的緣故:皇帝要在太和殿,召見文武升轉官員。

內廷東路,永和宮裡,那拉氏立在窗邊,哀哀望著太和殿的方向。

令貴妃被詔封皇貴妃了,這個消息開齊禮他們還是故意都傳給了她知道!

她驚得眼前一黑,好懸沒當場就昏倒在地!

她這個皇后還活著呢,皇上就封了這麼個活的皇貴妃出來!皇上是要幹什麼,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她中宮失德,還是說皇上已經動了廢了她的心思去!

今日聽說皇上從圓明園回來了,就在太和殿召見大臣呢。此時所有後宮還都留在圓明園裡,這偌大的紫禁城裡,唯有她和皇上了啊!

她想見皇上,她有話想要跟皇上說!

「去,你們去回稟皇上,就說他立皇貴妃,總要經過我這個當皇后的同意!你們叫他來,只要他肯來與我當面說清楚,我並非不能容忍!——只要他來,只要他肯與我相見!」

那拉氏這般大吵大嚷,叫開齊禮等人也頗無奈,卻又不能進內捂住她的嘴去。

開齊禮只得冷冷看她一眼,「皇后主子的話,奴才可以去回。可是奴才倒想提醒皇后主子一聲兒,皇上的諭旨五月初九就下了,今日可都已經十四了。不管皇后主子答不答應,皇上的諭旨也是沒人能給收回的了。」

不管怎麼樣,開齊禮終究還是去給皇上回話了,那拉氏這便一直都等在窗邊,翹首等著。

不管皇上來了會對她怎樣,是兩人又要大吵一場,不歡而散;還是又要如何羞侮她……都無所謂,只要皇上肯見她!

為了自己的永璂,她也不能死了這份兒心去,她還是要千方百計想見皇上才行啊!

開齊禮終於回來了,手捧聖旨。

那拉氏的心忽地重又燃燒了起來。

是關於什麼的聖旨?會不會是皇上要放了她回去的旨意?

那拉氏卻怎麼都沒想到,開齊禮宣讀的聖旨卻是——皇帝命收回她皇后、皇貴妃、嫻貴妃、嫻妃四份冊寶夾紙去!

那拉氏如今的處境是身在冷宮,她以為這就到頭兒了。可是哪裡想到,皇上卻還有更狠心的!

被剝奪了皇后、皇貴妃、嫻貴妃、嫻妃四份冊寶夾紙,那她就等於已經不再是皇后、皇貴妃、嫻貴妃、嫻妃……她便等於只是嬪位了!

「皇上,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啊!」她抓住窗欞,忍不住大聲嚎哭起來!

三十年前,皇上登基。她的初封雖說對她來說是極大的委屈,可是好歹初封還是嫻妃呢!

如今,她竟然連嫻妃的冊寶都保不住了,那她在這後宮裡,就什麼位分都沒了,什麼都沒了啊——她沒當過嬪,她自然也並沒有嬪位的冊印啊!

沒有冊印、冊寶,她在這後宮裡,便等於被抹去了所有的一切位分去!

如果她那拉氏在這後宮裡什麼位分都沒有了,那她這三十年,再加上曾經在潛邸里的日子……她這一生,究竟都去哪裡了,還有什麼意義去?

還有她的永璂,身份又將要從嫡皇子,跌落到何樣的深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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