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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29、該死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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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那是冷宮,奴才倒不信了,裡頭人都甘心情願一輩子在裡頭終老去。總歸有識時務的,想要離開那冷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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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婉兮和玉蟬都沒想到,還沒等她們兩個開始著手呢,這件事兒倒是先迎刃而解了去。

——祥答應熱切地懇求,想要見婉兮。

見面之時,祥答應竟然放下自己答應的身份,直接跪倒在了婉兮面前,「回皇貴妃娘娘,小妾急著想要求見皇貴妃娘娘,是咸福宮中有些異動。小妾既眼見耳聞,便不能不來稟明皇貴妃娘娘。」

「如今皇貴妃娘娘乃是後宮之主,掌理六宮,故此小妾雖說位分低微,且曾犯了大錯,被皇上禁足在咸福宮裡……可是小妾卻還是心向皇貴妃,遇到有事還是想立即先稟明皇貴妃娘娘知曉。」

婉兮揚眉,「哦?」

看著眼前匍匐在地的祥答應,婉兮心下也是百轉千回。

想當年朝廷征戰回部,祥答應家因是厄魯特舊部,率部投誠朝廷,叫皇上大喜。她阿瑪得了重用去;而祥答應自己,進宮來便得了皇上的重賞。

除了罕見的賞金一百五十兩之外,皇上更是破天荒地賞給了她明黃的氅袍去!

祥答應剛進宮時候的風光,甚或就連鈕祜祿家的蘭貴人、常貴人都比不上。

祥答應當年也曾憑著穎妃,來與婉兮主動攀附。婉兮不是不知道祥答應的心思,只是……人與人之間總歸還要講一個緣法,婉兮對這祥答應始終做不到如對其他姐妹一般。

這便叫祥答應懷恨在心,終究距離婉兮越來越遠了,終究落得今日的下場。

到如今祥答應她忽然又到婉兮面前來如此這般,倒叫婉兮有些恍惚,只覺直如隔世一般。

婉兮淡淡笑笑,「倒不知祥答應想說的是何事?」

祥答應謙卑伏地行大禮,心底升起狂喜。

她的冷宮生涯,終於可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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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過後的半個月間,圓明園裡颳起了不大不小的一場風波。

八公主因那日被福康安刺到,回到自己宮裡之後,便發瘋地褪掉了衣裳,從自己的身子上尋找緣由。

她便是具體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卻也漸漸發現自己的身子與其他的姐妹有所不同。

最可怕的是,她來越發現自己的脖子開始變粗,嗓子核兒開始變大了!

若不是福康安那般挑破,她自己還蒙在鼓裡,便有這些小小的跡象,她自己也沒多想過。只以為是嗓子腫了,抑或是身子的發育比別的姐妹晚一點罷了。

可是窗戶紙既然已經被捅破,她便越發地知道這些都不對勁了!

她大哭著叫樂儀進來追問根由;她又幾乎魔障了一般,非要在宮裡挨個去問,她們是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是不是都已經早就看出了她的與眾不同!

啾啾和綿錦最是不厭其擾,綿錦倒還罷了,因是晚輩,左右溫言哄勸;啾啾卻是不耐煩了,便也撂了狠話去,「左右你自己是什麼樣兒,你自己最該清楚!你天天自己照照鏡子不就知道了?虧你還來問我們!」

而這個五月,因緬甸反叛,婉兮不想給皇上添亂,小心瞞著此事,這便終究叫這亂子傳到了暢春園去。

永常在早就等著後宮裡的亂呢。

只是眼前的情形跟她的設想略有一些偏差——她本是指望樂儀揪著玉螢搶先嫁給陳世官的事兒發難,卻沒成想樂儀反倒利用了八公主,到頭來變成了八公主在鬧騰了。

永常在將這事兒回給皇太后的時候,便也委婉了一句,「……我是聽說八公主一直都在咸福宮裡圈著,終究是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兒,這怕是給圈壞了,才會這麼鬧的吧?」

皇太后聽罷自是皺眉,「去,叫那皇貴妃,帶著八公主到我眼前來說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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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皇太后的懿旨,婉兮靜靜起身。

老太太終於又尋到把柄了。

婉兮緩緩更衣,穿戴好了才吩咐,「傳我的話,叫祥答應解了禁足,隨我一同赴暢春園走一回。」

這一場風波鬧下來,皇太后震驚於八公主身子的情形,卻沒能捉到婉兮的錯處去。

那祥答應信誓旦旦,說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其實是那樂儀將八公主身子的實情告訴給八公主的。

至於八公主忽然鬧開,並非是受了福康安的刺激,而是八公主受了樂儀的挑唆,想要將一切都怪在皇貴妃的頭上。

也唯因祥答應是祥答應,根本不是平素與婉兮交好的內廷主位。甚或,皇太后也是知道,這個祥答應還曾經依附過那拉氏等人,與皇貴妃為敵的。

故此這祥答應的話,倒叫皇太后找不到理由不相信去。

婉兮就著祥答應的話茬兒淡淡道,「媳婦也是聽說,自從戴佳氏薨逝之後,樂儀自恃曾經是戴佳氏身邊伺候的上差官女子,這便在舜英面前,也以姑姑自居,言行之間諸多不敬公主之舉。」

祥答應便也道,「……小妾也是親眼看見,那樂儀自己發脾氣掉眼淚,不是她自己到八公主面前去認錯,反倒她要八公主到她的耳房裡來哄著她、求著她。」

「樂儀如今在咸福宮裡的架子,倒叫小妾時時覺著恍惚,究竟咸福宮裡是以八公主和小妾為主子,還是以她這個資歷深厚的官女子為主子去了?」

此時此景,永常在對著祥答應,是滿心的驚愕。

這是她給自己設計好的,去向皇貴妃賣好的機會,可是從哪兒鑽出來個祥答應,竟將一切功勞都給搶去了?

甚或,這個祥答應還做出一副豁出自己去,也要幫皇貴妃辯白的架勢,倒是比永常在自己設計好的法子更進了一步去。

不甘心什麼都被祥答應給搶去了,永常在咬咬牙,終是上前向皇太后行禮說,「不瞞皇太后,那樂儀還曾經趁著小妾進圓明園,替皇太后給皇上賞賜東西的機會,攔住過小妾,淨說一些有的沒的去……」

皇太后挑眉,「哦?她攔住你說什麼?」

永常在咬咬唇,「自是因為小妾進宮以來,都在皇太后跟前伺候,那樂儀便以為只要攀附了小妾去,就能在皇太后跟前說上話!她說她想出宮去,為了能出宮去,她願意為皇太后效力……」

皇太后一拍迎手枕,「她這什麼話?我又有哪裡需要她去效力去?」

永常在小心翼翼地想了想,終究還是道,「樂儀說,從前忻貴妃在生的時候兒,與皇貴妃娘娘曾有些齟齬。而她作為忻貴妃的身邊人,自是什麼都知道。」

「她說她願意將忻貴妃所知道的那些有關皇貴妃之事,全都稟告給皇太后來……」

皇太后雙目圓睜,「我要她那些話做什麼?她又為何以為我會聽她那些胡話去?」

婉兮也靜靜抬眸,望一眼皇太后,又看一眼永常在去。

永常在滿臉驚慌和無辜,忙跪倒在地,「……小妾可不敢說,這些話自都是樂儀說的,絕不是小妾自己心裡的想法兒。」

皇太后點頭,「你說就是!」

永常在很想抬頭看一眼婉兮的神情,卻忍住了,只幽幽道,「樂儀說,忻貴妃生前說的,說皇太后一向希望後宮裡主事的是滿洲名族,絕不可是漢女,更不該是辛者庫那樣的奴才……所以樂儀說,皇太后必定想知道皇貴妃娘娘舊日那些事,正好叫皇太后得了機會,將皇貴妃娘娘給……」

皇太后一愣,尷尬地望一眼婉兮,立即說,「她竟敢說這樣的話,那她就是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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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儀死了,被皇太后下旨給賜死的。

宮裡給出的說法兒是:咸福宮原本不住人,是皇帝的藏琴之處。後來因住進人去了,皇帝倒去的少了;而內務府里管著名琴的官員們,因也不便隨意進出咸福宮,這便對咸福宮中所藏的名琴查驗得沒有那麼勤了。

今年端午姐後,內務府官員常規前來檢查名琴,卻發現一把御藏名琴竟被摔壞,且連琴弦都斷了。

咸福宮裡好幾個婦差和太監都出首告發,說是見過樂儀走進琴室去,擺弄過那把御用的名琴。

——樂儀最後就是被那斷了的琴弦,給勒死的。

咸福宮裡人都傳說,樂儀死的時候甚為痛苦。那琴弦是活生生勒斷了她的喉嚨,她原本仿佛還有許多話要講,還有許多委屈要吼出來似的,結果全都被勒在了喉嚨里,再也沒機會發出聲來。

琴弦,原本該彈奏出這個世上最動聽的樂音,可是最後送樂儀上路的這一根琴弦,最後卻是「彈奏」出樂儀垂死掙扎的哀絕之聲。

樂儀被行刑的那一天,八公主發瘋地想要衝上去攔住。

結果被祥答應給拉開了。

解了禁足的祥答應,終於也成了咸福宮裡唯一的主位。八公主便自然在她照顧之下了。

祥答應用力擁著八公主,堅定地攔阻,「公主別去,也別看別聽。她是該死之人,公主犯不上為她這樣一個該死之人而難受。」

八公主卻沖祥答應怒吼一聲,「你懂什麼?滾開!」

祥答應不會明白,八公主自小孤單,身邊能見的人一共也就這麼幾個。

樂儀是她額娘身邊伺候的人,言行舉止,甚至眼角眉梢上都隱約留著她額娘的痕跡去。

故此這會子對於八公主來說,樂儀不僅僅是一個官女子,樂儀是她與額娘之間連通的一座橋,甚至——曾有某些個瞬間裡,八公主是將樂儀當做自己額娘的替身去的啊。

她的額娘已經薨逝了,她如何還能眼睜睜再去看著額娘的替身也從眼前消失不見去!

那這人間,她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兒,還剩下什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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