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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27、落毛的鳳凰不如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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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便是一眯眼。

如今四阿哥永珹、六阿哥永瑢相繼出繼的情形之下,成年皇子裡永琪最防備的本就是永璇。故此這若是往日,放在別的事兒上,倘若永璇想要出頭來取代他去,他必定不會答應。

可是今天的事兒,卻有些特別。

那拉氏終究是皇后,是他們所有庶出皇子的嫡母,故此今日這聖旨不管是哪個皇子宣讀了,將來難免叫人指摘,背上個不孝的惡名去。

終究,那拉氏究竟做了什麼,外頭人並不知道。而皇阿瑪也未必就會廢后。

中宮國母,同樣是維繫大清國祚之所在,從來都不是皇帝一個人的喜好。倘若廢后,可以想像,朝野天下必定沸騰。

大清不是沒出過廢后,可是倘若廢后,那個天子便必定會背上多年的罵名——比如世祖皇帝順治爺,廢后之後多年,依舊身背指摘「寵妾滅妻」。

不僅天子為此背負罵名,便是那個被天子寵愛的妃妾,也同樣難得善終。譬如董鄂氏,雖被順治爺追封為皇后,但是一輩子不能系帝諡,不能祔太廟享祭。

順治爺諡號為「章皇帝」,帝諡為章。若系帝諡,皇后的諡號都該有個「章皇后」的名號,譬如順治爺廢后之後所立的第二任皇后,諡號便為「孝惠章皇后」、康熙爺的生母諡號為「孝康章皇后」。此二人才是真正系帝諡,死後祔太廟,享子孫祭祀。

董鄂氏卻不能。雖有皇后名號,卻缺少了最重要的系帝諡,且不能祔太廟;便是死後爺能與順治爺合葬孝陵,但是神牌卻不能與孝惠章皇后、孝康章皇后兩位擺在一起,而是被單獨擺放在隆恩殿內(帝陵享殿都叫隆恩殿)的東暖閣。

以此,便已是區分出了不同的等級去。董鄂氏雖說有皇后的名,卻並未獲得皇后的實。

有這樣一個先例擺在前頭,不論是皇子永琪,還是前朝百官,乃至天下,誰都知道大清絕不會輕易再出廢后。況且永琪深知,皇阿瑪是這樣一個好面兒的人,他又怎會因此而為自己一世英明添上一個污點去呢?

況且此時後宮情形,令貴妃的位分僅次於中宮皇后。倘若皇阿瑪廢后,自然叫這天下鼎沸的非議,都會集中到令貴妃身上去。便是為了令貴妃,想來皇阿瑪也不會貿然廢后。

更重要的是,還有皇太后坐鎮呢!後宮位份變動,若沒有皇太后的懿旨,若皇太后不肯用寶印,那便辦不成。

故此,永琪相信,不管皇阿瑪這聖旨里是如何措辭嚴厲,都不至於鬧出廢后的事兒來。那麼眼前的皇后就還是皇后,就還是他們這些皇子公主的嫡母。

以子逼母的黑鍋,他可不背。

不但不背,他還要回去就寫奏本,向皇阿瑪替皇額娘求情,叫自己全一個至孝的美名去。

那這會子永璇既然主動肯上前來接他手裡這個燙山芋,那他自樂不得地撒手丟給永璇去。

那個庶子不孝的罵名,就一塊堆兒都甩給永璇去好了!

若此想來,永琪心下極為愉快,只是面上卻還是擺出哀戚,哽咽著對永璇道,「八弟,聽為兄一句,皇阿瑪此旨未必出自真心,也許只是一時懊惱,故此是萬萬讀不得的啊!」

「不但不能開讀,咱們兄弟還應該立時聯名上奏,求皇阿瑪收回成命,方為人子之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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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永琪這麼一說,其餘皇子、公主、皇孫們雖說還不知旨意里究竟寫的是什麼,可是也已經越發預感到不妙。

綿德等幾個年紀大的,更是立即盯住了那拉氏,察看她面上的神色。

那拉氏哀哀地盯著永琪和永璇兩個。

沒錯,永琪竟然不肯開讀聖旨,甚至還揚言要為她上奏求情,倒叫她意外……可是,她又如何看不明白,永琪此舉又哪裡是為了她,何嘗不是惺惺作態,只是為了樹立他自己仁孝的形象去罷了!

至於那個瘸腿的永璇,就更是叫她咬牙切齒!

兩個庶子,一個生母是卑微的蒙古披甲人,一個生母更是高麗包衣,原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這會子竟然有膽子為了她的事兒,在這兒一個假惺惺,一個惡狠狠地嘀咕起來!

她,堂堂輝發部落貝勒之後,大清正宮皇后,她的命運,如何容得這兩個庶子這般!

「你們不用爭了!」那拉氏咬牙切齒,「我的事,還輪不到你們兩個這麼嚼舌頭!少在我面前給我看這些,皇上叫你們念,你們就念!我倒要看看,皇上還能將我怎樣!」

是啊,皇上又能將她怎樣呢?

孝賢皇后能東巡歸來的路上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可是她可是安安穩穩地回來了啊!

雖說一路上走走停停,那福隆安的態度也是詭異,她也曾擔心過自己怕是也要步上孝賢皇后的後塵去……可是不管怎樣,最後終究還是順利進京,平安回宮來了!

那就證明,皇上還沒有除掉她的那個膽子!

又或者,皇上興許也有所回心轉意。

畢竟,孝賢死的時候兒,孝賢的兒子也都死了;可是她還有個好好兒的嫡子永璂在眼前呢!皇上若敢除了她,相信大清的列祖列宗也不會答應吧!

況且啊,今年永璂就到了挑選福晉的年歲了,皇上再恨她,也不至於忘了身為父親的體面——總不能叫兒子大婚之時,連個高堂都沒有了吧!

故此,雖說眼前的情勢有些嚴峻,可是她當真沒什麼好怕的!

倒是永璂有些擔心,上前來扯住那拉氏的衣袖,小聲說,「額娘……他們都不想念,就別念了。」

那拉氏一聲冷笑,攬住永璂的肩頭,「你怕什麼!額娘是大清皇后,是你皇阿瑪的正宮皇后!叫他們念!列祖列宗都在頭頂三尺看著呢,我倒要看看你皇阿瑪能做出什麼決定來!」

永璇聽著,轉身一笑,「皇額娘既然有旨,兒子若不領旨,反倒也是不孝了。」

永璇收回目光,不掩嘲諷,挑眸盯住永琪,「五哥,天地人倫,身為人子是該盡孝。可是皇阿瑪下旨在先,皇額娘口諭在後,哪兒容得咱們兩個一再抗旨不尊去?五哥有這個膽子,弟弟卻沒有。」

「弟弟啊只知道凡事都遵照皇阿瑪的旨意行事就是。五哥的意思,弟弟無法改變;那五哥就也別攔著弟弟了,還請五哥到一旁歇息,開讀諭旨的事兒,就都交給弟弟吧。」

話已至此,永琪掩住暗喜,便也撒開了手去,叫永璇接了旨意去。

永琪舉袖擦了擦眼角,「唉,八弟……為兄怎麼都攔不住你。唉,只希望你念完旨意之後,終究肯答應與為兄一起,聯名上奏,為皇額娘求情才好。」

永璇淡淡轉過身來,面向那拉氏,勉強回了永琪一聲兒,「開讀旨意要緊。旁的,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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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永璇高高而立。

素來因為那條染疾的腿,總叫他仿佛不能站直站穩一般的八皇子,這一刻,竟是如此挺拔。

永璂心下莫名一驚,連忙扯住那拉氏袍袖,「額娘!別讓八哥念!」

那拉氏要說心下不突突,自是假的。可是她就是不肯服輸,更不肯服軟啊!

她還是皇后,她便還要擺足了中宮的威儀!

「怕什麼,叫他念!」

永璇微微冷笑,一字一頓,將皇帝宛若染血控訴一般的諭旨,當眾朗盛宣讀而出!

那拉氏那一張開始還努力毫不在意的臉,在皇帝那字字如釘之下,一點一點垮了下來,一點一點——被拔去血色。

待到永璇念完,永璂已是一聲驚呼,眼淚便刷地掉了下來,在那拉氏面前噗通跪倒,「額娘!您為何不能聽兒子的話,為何就不能不叫他念!」

英廉、福隆安、王成等人在畔沉靜聽完,一起上前向那拉氏一禮,都說一聲,「皇上聖旨在此,奴才們得罪了。」這便各自帶人動手,按著皇上的吩咐行事。

一眾皇子公主這便該立即退出,福隆安親自引領。

旁人不過欷歔一陣,便也遵旨退去。唯有永璂最是可憐,已是顧不得皇子臉面,跪倒在地大聲嚎哭。

「你們不准鎖了我額娘!我額娘是中宮,是你們的皇后主子!你們有幾個膽子敢鎖我額娘,我必定一個一個都不饒了你們去!」

總管太監王成神情淡淡,跪倒行禮,「……奴才奉旨行事。十二阿哥有話,還是等皇上迴鑾再當面稟明吧。」

王成說得客氣,待得起身之後卻立即寒聲吩咐手下太監,「還不送十二阿哥回阿哥所?!」

七八個小太監立即跑上來,抱胳膊的抱胳膊,摟腿的摟腿,便如人肉的枷鎖一般,將永璂給軟軟地鎖住了,任憑永璂怎麼踢蹬都掙脫不開。

這七八個小太監也都是橫下一條心來,不管十二阿哥怎麼叱罵,甚至怎麼打,他們都只管忍著,只管將十二阿哥帶走就是。

永璇將聖旨收好,交還給魏珠,回眸看著這情形,低低一笑對弟弟永瑆說,「瞧這場景是不是眼熟?」

永瑆也聳了聳肩,「倒像是當年聖祖爺擒拿鰲拜一般。終是小鬼最難纏。」

永璂再不甘心,卻也終究是被那七八個小太監給裹挾著,越走越遠。就在轉出卡子門的時候兒,永璂一聲哀嚎幾乎響徹整個翊坤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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