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25、就是中宮(1/2)
從前皇貴妃們的朝珠,是一掛琥珀,兩掛珊瑚的。從顏色上來說,一黃二紅,可是今日婉兮卻披掛了一條白珠的朝珠出來,內廷主位們這便全都一眼就看出不同來了。
有此東珠朝珠,內廷主位們心下自也更能領會到了皇上對皇貴妃的態度去了。
婉兮不僅如此見了一眾嬪妃,也這般率領六宮赴皇太后宮行禮。皇太后看了也是震驚。
可是皇帝終究並沒有忤逆她的意旨,並未改變皇貴妃的名號去,皇太后也只能啞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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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日,李朝國王李昑,遣使表賀萬壽、冬至元旦、三大節,並進歲貢方物。
同日,安南國王也入貢。
李朝此次的進貢,是將三大令節的貢品合併一處,一併在這個時候送來。李朝的貢品除了給皇帝之外,也有給皇后的一份。
首先是萬壽聖節的貢品。
恭進皇帝前:黃苧布十匹,白苧布二十匹,黃棉綢三十匹,紫棉綢二十匹,白棉綢二十匹,龍文簾席二張,黃花席二十張,滿花方席二十張,雜彩花席二十張,獺皮二十張,白棉紙一千四百卷,厚油紙十部。
恭進皇后前:紅苧布十匹,白苧布二十匹,紫棉綢二十匹,白棉綢十匹,黃花席十張,滿花席十張,雜彩花席十張。
其次是元旦令節的貢品。
恭進皇帝前:黃苧布十匹,白苧布二十匹,黃棉綢二十匹,白棉綢二十匹,龍文簾席二張,黃花席十五張,滿花席十五張,滿花方席十五張,雜彩花席十五張,白棉紙一千三百卷。
恭進皇后前:紅苧布十匹,白苧布二十匹,紫棉綢二十匹,雜彩花席十張,螺鈿梳函一事。
第三個令節冬至節的貢品,與元旦貢同。
李朝使者因在過年之前已經向永璇等打探過消息,故此都知道縱然大清皇后已死,可是皇帝冊封新皇后的心意堅決,故此即便大清此時沒有皇后,卻也並未敢將給皇后的貢品停掉。
這一份給皇后的貢品,自是恭進到皇貴妃婉兮駕前。
這些布匹、花席等,與大清本國的物產相比起來,雖沒什麼格外貴重的。可是這件事的意義卻不在於貢品的價值本身,而是在於明確體現了藩屬國對於皇貴妃將主中宮的這一身份的心知肚明。
也就在這一天。皇帝得到奏報,東省州縣以及京師全都普降瑞雪。
京師之地,歷來乾燥少雨,每一年開春之後的祈雨雩祭都是皇帝的頭等大事之一。今年剛剛正月,便得瑞雪兆豐年,皇帝喜不自勝,在諭旨中連道「普被天恩」。
若果天人感應是真的存在,那麼這乾隆三十二年的開年,無論是對於大清的後宮,還是大清江山來說,都是開了一個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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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莊親王允祿薨逝。皇帝親臨奠酒,又派出皇子為允祿穿孝。
很不幸,這個穿孝的差事,又落到了十二阿哥永璂的頭上。
這一穿孝,婚期自是又要向後推遲了。
這個二月,九爺傅恆家倒是又得了個喜訊:九爺與芸香的長子、多羅額駙福靈安,為正白旗滿洲副都統。
正白旗為上三旗。滿洲旗份的副都統可為正三品官職。福靈安以如此年輕,能得皇帝這樣的重視,自是九爺家上下額手相慶之事。
至此,九爺的孩子裡,長子福靈安為多羅額駙、正三品副都統,還有雲騎尉的世職;次子福隆安為和碩額駙,掌鑾儀衛,為天子近侍;長女福鈴為皇子嫡福晉……皇帝將對九爺的器重和信任,也延伸到了九爺子女的身上去。
這原本是好事,只是反倒叫九福晉的焦慮更甚了起來。
還是為了福康安。
麒麟保今年已經滿了十三周歲,已是一個男孩子該立業的時候兒了。可是麒麟保一沒有被選中為額駙,二並無世職可以承襲。
便是以九爺嫡子的身份,將來皇上能賞給個侍衛的出身。可是侍衛不過是一份俸祿,並非可以世襲的世職,若想要更好的前程,只能上戰場去立功。
隨著麒麟保的年歲越大,九福晉越是為了這個兒子頭疼。
如今是功業無屏,就連個人的婚事也卡著。按說十三周歲的阿哥,已是時候兒該說親了,可是九福晉自己不甘心就尋了普通人家的格格去,再說麒麟保自己也沒這個心思。只要一說這事兒,母子倆就是一番大吵,吵得九福晉都有些心灰意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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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日,婉兮隨皇帝起駕,巡幸天津。
三月初一日,親自視察子牙河堤。皇帝上了堤壩,連侍衛和太監都沒帶,只與九爺兩人並行於河堤之上。
皇帝立在堤上,不由輕嘆一聲,「天津,天子津渡。今日朕立在這堤壩之上,可有人為朕指點迷津?」
傅恆垂首輕聲道,「皇上可是為緬甸之匪患懸心了?」
皇帝點點頭,「福靈安就在彼處,想必你也多有了解。」
傅恆謹慎道,「小小一股緬匪,不日即可剿滅,皇上不必憂慮。」
皇帝卻搖頭,「事情是不大,可若是用人有誤,小事也會變成大事。」
皇帝一甩袖子,「叫明瑞去接雲貴總督的擔子吧!叫明瑞與福靈安兄弟兩個在一處,想來更能齊心協力,將緬匪迅即剿滅!」
明瑞是九爺的侄兒,富察家的大宗;福靈安是九爺的長子。這便是說,皇上此次將剿滅緬匪的擔子,全都放在了他家子侄的肩上。
傅恆跪倒,「明瑞和福靈安定不負皇上多年豢養!」
皇帝這一樁大事終於暫且放下心來,這便含笑抬步又向前去。
傅恆跟上來。
皇帝望著堤壩外的水濤,緩緩問,「朕此番又令老十二為莊親王穿孝,大臣裡頭可有議論?」
傅恆有些猶豫。
皇帝長眸輕眯,「講~」
傅恆垂首低聲道,「從去年,永和宮那位奄逝,到十二阿哥推遲婚期……因那位名號未廢,卻喪儀簡陋;而十二阿哥名分上就也依舊還是嫡皇子,卻又要為親王穿孝——達成中間,尤其是宗室王公們,還是頗有些不解的。」
皇帝點點頭,「朕能想到。」
傅恆也是小心道,「實則……為莊親王穿孝,皇上還可派其他的皇子,不一定非要十二阿哥。畢竟他剛剛為永和宮那位穿過孝。」
皇帝立在堤壩上,倒是一聲冷笑,「朕自然是可以叫永珹、永瑢他們去!可是,朕這次還就非讓永璂去了!」
傅恆深深垂首,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
皇帝緩緩回眸,「小九啊,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皇帝此時以久違了的「小九」稱呼,且自稱「我」,這便是暫時拋開君臣的身份,只想與傅恆說說心裡話了。
傅恆微微一震,眼圈兒有些濕。
「奴才不敢擅揣聖意。」
皇帝哼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傅恆的肩,「咱們都老了,可是你的膽子卻變小了!從前但凡為了九兒,你便沒有什麼話是不敢說的。如今,怎麼了,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孩子都成家立業了,你便更顧著你自己的小家去了?」
傅恆狠狠一震,心頭如刀扎一般地疼。
「奴才以為……皇上如此安排,自有深意。便如永和宮那位因名號未廢,故此多活一天,就是對皇貴妃主子多阻礙一天去;反過來,十二阿哥也是如此。」
「因為永和宮那位實際名號未廢,故此至少在外人眼裡看起來,十二阿哥依舊是中宮所出,依舊是嫡皇子。故此那些所謂維護『正統』的大臣,尤其是宗室王公們,依舊會對十二阿哥抱有強烈的幻想,依舊是會將十二阿哥當做將來儲君的第一順位之人去。」
皇帝點頭,「繼續說。」
傅恆忍住一聲嘆息,「故此,皇上才要推遲十二阿哥婚禮,又命十二阿哥為親王穿孝……這是皇上在降低十二阿哥的地位。」
「永和宮那位的奄逝,是為皇貴妃主子讓開通路去;那麼十二阿哥地位的降低,奴才猜想,皇上也必定是要讓十二阿哥同樣閃開通路去吧?」
皇帝終是釋懷而笑,又伸手拍了拍傅恆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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