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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25、就是中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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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終是釋懷而笑,又伸手拍了拍傅恆的肩頭。

「不愧還是小九!那拉氏是為九兒讓路,老十二也同樣是要為了——九兒的孩子讓路!」

傅恆嚇得又跪倒在地,「此事,奴才怎敢擅議?」

皇帝蹲下來,輕輕嘆了口氣,「我皇父創立秘密建儲之制,我自然要遵循。故此我也早就下旨,不准朝臣擅議立儲之事……只是小九啊,你不是別人,我不怕叫你知道!」

「小九啊,我今年五十七了。雖然不願意說那些話,可是我也不能不去面對。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會不會哪一天早上,忽然就沒能醒過來——我怕我許多事都來不及預備好。」

「若我有一天不在了,九兒雖說是皇貴妃,可是她畢竟尚無皇后的名號;且她出身是那般,宗室王公們必定阻撓。那時候就非要有人站出來,有權威,也有本事穩定大局,護住九兒母子。」

皇帝定睛望住傅恆,「小九,你就是那個能叫我放心託付的人。所以我要讓你知道,我要讓你早早地心下就有了這個答案去。」

皇上忽然在這子牙河堤上說起這樣的話題來,傅恆都有些承擔不起,只能俯身在地,連連道,「皇上萬壽無疆……」

皇帝自己倒是釋然而笑,「好了,朕將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你再惶恐,也都聽了去了,朕可放心了!」

「這天津啊,是天子津渡,也是京師門戶。小九啊,朕在此地自指迷津;而你,若將來有一天真的會發生『霧鎖樓台,月迷津渡』的局勢,你便要替朕,也替朕和九兒的孩子,守好這天子門戶啊!」

傅恆喉頭哽咽,幾乎掉淚,伏地叩首,「請皇上放心,奴才必定肝腦塗地……」

皇帝含笑躬身,親自扶起傅恆來,「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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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日,親蠶禮。因婉兮不在,皇帝著遣妃行禮。

皇帝的這道諭旨,叫在京的嬪妃中間起了不大不小的波瀾去。

新進宮的自是不知道是怎麼個故事,便如明常在便是丈二的和尚了去。她不敢直接去問婉嬪,只敢私下裡請了赤芍來請教。

赤芍聽了便也笑,「難為常在小主兒不知情兒,終究那都是十九年前的故事了。那會子啊,常在小主兒怕還沒出生呢。」

赤芍娓娓道來:「乾隆十三年,孝賢皇后崩逝,雖說當年的永和宮那位已是必定的繼立中宮,可是皇上就是遲遲不肯冊立。等到乾隆十四年三月該到親蠶禮的時候兒了,禮部等便請旨,看由誰來主持親蠶禮呢?」

「因在那之前,皇上已經下旨,說叫永和宮那位冊立中宮之後再行親蠶之禮,這就擺明了那位在乾隆十四年的時候不能親蠶;禮部便照慣例,請『遣妃代行』。」

「結果啊,皇上反而更惱了,下旨呵斥說『夫妃所恭代者,代皇后也。有皇后,則妃可承命行事;皇貴妃未經正位中宮,則親蠶之禮尚不當舉行,何得遣妃恭代?』結果後來沒有遣妃代行,而是在於內務府總管、禮部太常寺堂官、奉宸院卿內,酌派一人致祭。」

「皇上那年還叫將這個規矩,給正式載入《會典》,成為慣例呢。」

明常在將赤芍的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便也聽出味道來了。她垂首一笑,「既然當年後宮只有皇貴妃,而沒有皇后,這便不應該『遣妃代行」親蠶之禮。那如今呢?如今後宮裡也是只有皇貴妃,沒有皇后啊,那怎麼今年皇上就准了『遣妃代行』?」

「既然是已經載入《會典》的,那皇上自然不會自己給違反了;況且就算皇上給忘了,那大臣們也該查詢會典的舊例,上奏提醒皇上才是。可是今年可見是皇上和大臣們都不反對『遣妃代行』啊。」

赤芍含笑點頭,「常在小主兒真是冰雪聰明。」

明常在掩唇而笑,「皇上這豈不是又說漏嘴了……今年既然公然下旨遣妃代行親蠶之禮了,那就是說皇上認為今年後宮裡並非沒有皇后,是有皇后的!」

「可是啊,永和宮那位去年是確確實實已經奄逝了的;也就是說,在皇上,甚至禮部等大臣的心中,如今後宮裡的皇后啊,就是咱們皇貴妃娘娘!」

赤芍讚許道,「如今是不論朝野,還是外藩、屬國,都是明白皇上的心意的。這中宮之位,雖還未經正式冊封,可大家心裡都明鏡兒似的,必定就是咱們皇貴妃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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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珠朝珠之後,李朝還給皇后進貢;而如今皇帝又這麼明明白白地在原本沒有皇后的情形下,就准了「遣妃代行」親蠶禮之事,叫皇太后這心下終是有些摁不住了。

兒子是她自己生的,兒子那點子心思,她不至於猜不透!

她明白,他兒子這是雖說沒給那皇貴妃以皇后的名號去,可是卻是已經曉諭各部、乃至中外,他宮裡這位皇貴妃就是事實上的皇后!

皇太后連著好幾天因為這幾件事生悶氣。可是兒子在天津呢,遲遲不回來,只叫侍衛來代為請安,她想攔著親蠶禮那事兒,也見不著兒子本人去!

皇太后心情不好,永常在難免跟著吃些掛烙兒。這些天攢下的委屈,終於匯集成了眼淚,她回到自己的寢殿就哭了。

「這些事左右與我有半點干係麼?皇太后跟皇上和皇貴妃置氣,她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作甚?」

觀嵐瞟自家主子一眼,話都到嘴邊兒上,又給咽回去了。

永常在瞧見了,這便抽噎得更傷心,「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自己何嘗就不明白了?皇太后沖我撒氣,還不就是因為我也是漢姓包衣人的緣故?皇太后是拿人家皇貴妃沒轍,這就把我給當成她了去……嗚嗚。」

觀嵐眼珠兒一轉,「等皇貴妃回京,小主兒索性將這幾日的委屈都說給皇貴妃去……總歸都是替她遭的罪,皇貴妃怎麼好意思都不疼惜小主兒去?」

永常在停了淚,便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自己這麼貓起來哭,有什麼用啊?我得讓她都知道!」

可是轉念一想,永常在卻又蔫兒了,淚珠兒又掉了下來,「可是我就算找她說去,又有什麼用啊?我那麼替她賣力去,她都沒說多看我一眼;我這麼找她哭去,她不得更煩我啊?」

「再說了,現在婉嬪的那個妹子明常在進宮,那也是江南更地道的漢女,更合皇貴妃的心思才是——你沒瞧見明常在進宮以來,皇貴妃對明常在多親切,多細緻去?」

永常在委屈得又撲到枕頭上去,泣不成聲了。

觀嵐也著急,「小主兒,小主兒!您光這麼哭,那也不是事兒啊!如今小主兒的處境是夾在兩派中間的夾縫兒里,如果光知道哭,那就兩邊兒哪頭都靠不上了!」

永常在一震,忙抹了把眼淚,霍地坐起來。

「對,我不能光這麼沒出息地哭。要是光知道哭,我在這宮裡就沒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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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皇帝帶著婉兮終於從天津回來。

永常在因伺候在皇太后身邊,雖說不用跟其他內廷主位一樣,每天都要給皇貴妃請安,但是逢著皇貴妃這樣出巡歸來什麼的,還是要過來行禮的。

行完了禮,她沒急著回暢春園去,卻先到後宮北邊的御花園裡去坐了坐。

便是有人看見,她也都含笑解釋,說自從進宮以來就都是伺候在皇太后身邊兒,平素要不是住在暢春園,便是回宮來也都跟隨住在壽康宮,倒少有機會進御花園來坐坐。

可她其實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借御花園與咸福宮的距離近,這便朝咸福宮去呢。

因之前說起過當年的忻貴妃戴佳氏,故此她這些日子來也將八公主身邊的事兒打聽得差不多了。

八公主還住在咸福宮裡呢,身邊伺候的人依舊還是戴佳氏留下的老人兒。永常在此來,就是蓄謀想要邂逅一下樂儀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觀嵐終於在御花園外的宮牆夾道上堵著了樂儀。

因八公主此時名義上還是由穎妃撫養著的,故此樂儀每日裡還得替八公主赴穎妃寢宮去請安,這便要從西往東去,守在御花園外的宮牆夾道,正是必經之路。

被觀嵐攔住,樂儀上下打量一番,卻是搖頭,「姑娘找我麼?我怎麼倒不記得見過姑娘?」

樂儀這一晃又陪八公主在咸福宮圈了三年了,後頭新進來的主位、官女子的,她都有些認不得了。

觀嵐忙一半蹲兒,「姑姑不認得我也是有的,我是永常在位下的觀嵐。我隨著常在小主兒一直跟隨皇太后居住,倒少往內廷這邊兒來。」

樂儀沒什麼興趣,強按住不耐道,「姑娘找我何事?」

憑樂儀在後宮這些年的經驗,這後宮裡啊哪裡有什麼真正的邂逅去?說到底,是有人特地找她罷了。

觀嵐點點頭,「不瞞姑姑,我們老爺也兼著總管內務府大臣的差事。那天整理近幾年官女子放出去的底檔,意外瞧見姑娘去。可是都時隔好幾年了,姑娘竟然還留在宮裡沒出去……我們小主兒就想著,既然知道了,就該幫姑姑一把,叫我來問問姑姑,是否還想著出宮去?若姑姑還想的話,儘管告訴我們小主兒,我們常在小主兒啊就設法通知我們老爺設法就是。」

樂儀眼睛都亮了,「我自然是還想出宮去的!只是,只是……皇上遲遲沒有旨意,我倒不敢去求皇上啊。」

「倘若永常在小主兒能幫我,那我,那我——必定投桃報李,絕不辜負永常在小主兒去!」

觀嵐便笑了,上前親親熱熱挽住樂儀的手臂,「可是姑姑是在伺候八公主的呀。按說八公主長成人、成婚之前,姑姑本該是捨不得出宮去的才是。終究姑姑是當年忻貴妃主子留下來給八公主使的不是?」

觀嵐說著淘氣地笑,「姑姑倒是與我說說,姑姑這麼急著出宮,是所為何來呀?」

樂儀好容易抓住這一根救命稻草,雖說不好意思,卻也不隱瞞了,「……我是為了一個人、一份婚約。不能再叫人家繼續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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