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4、心下不痛快(1/2)
隨著皇帝聖駕從木蘭歸來,舜英在靜安莊穿孝也已經穿過白日祭去,這便雖說還沒釋服,可是已經不必繼續住在靜安莊裡,已是挪回了園子裡來。
既然回了園子,公主們的功課便也不能落下了。
在內廷,自是七公主、八公主、九公主三位公主,外加一位皇孫女綿錦一處念書。舜英這便是心下還有些磕磕絆絆,卻也不得不跟小七與啾啾抬頭不見低頭見。
而綿錦又是跟小七同歲,且一同種痘,姑侄兩個的情分自是深厚。
若此一來,四個小女孩兒中間,倒是小七姐妹姑侄三個成了一幫兒,舜英落了單去。
不過也幸虧宮中除了皇女、皇孫女之外,還一向都有在宮中撫養宗室格格的舊例。這些格格多數也是因為將來要許配給蒙古各部王公,故此在宮中撫養,以便她們早早兒學習規矩。這便雖然不是在內廷居住,而是在端則門居住,可是白日裡卻也能進內給幾位公主來侍讀。
在宗室格格們面前,皇女公主們自是高貴無上,且她們一向少知後宮秘辛,這便只當舜英也是貴妃之女,地位一點兒不比小七和啾啾姐妹兩個低呢。
有這樣的宗室格格們的趨奉,舜英自是也不怕孤單了,這便索性繼續與小七和啾啾冷著臉子,一副誰怕誰的模樣去。
啾啾可不管那個,反正被惹著了就儘管吵回去;
反倒是小七,終究是當姐姐的,這便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姐妹之間這樣兒了去,這便免不得在素日裡反倒小心安撫舜英些兒去。
終究這會子舜英已是被送到了穎娘娘的宮裡去,若是再與舜英這樣面上僵著,又何嘗不是叫穎娘娘也跟著操心去了呢?
已到十月,京師里的天兒一天比一天冷了,外頭漸漸滴水成冰,這些金枝玉葉們便也都漸漸少出門,盡聚在一個屋裡聚著了。素日的小矛盾這便越發躲閃不開了去。
可是這個時候兒的窗外,卻是一日比一日熱鬧起來了。因為十一月間的皇太后聖壽節就將到了,外頭各處都在張燈結彩,跟提前要開始過年了似的。
小七抬頭看了看窗外,倒也鬆了口氣兒。
不管怎麼著,這外頭的熱鬧也能吸引去這些女孩兒的主意力些兒,倒叫這窗內不至於那麼劍拔弩張著。
小七為了合攏事兒,這便特地從膳房要了些兒蜜果子、餑餑、苞米棒子,要帶著一班女孩兒在大熏籠罩子上烤著吃。
因這屋裡的女孩兒多,個個名下都有份例用炭,炭火可不缺少,故此這屋裡的熏籠總是燒得旺旺的。大熏籠也大,足一個七八歲女孩兒的身量高,外頭的熏籠罩子也相應地大,平素都夠兩三個女孩兒環圈兒整個人趴在上頭取暖了。故此烤些吃食來,地方兒便只有富餘的,沒有不足的去。
炭燒吃食的香氣,終於也與外頭的喜氣兒一起,叫女孩兒們的那根弦兒都跟著松下來些。
啾啾念完了今天的書,便帶著幾個年紀小的宗室格格,爬到炕上歘嘎拉哈去了。啾啾手眼靈巧,贏得最多,高興之下可顧不上吃食。倒是舜英更願意騎馬射箭,倒不願意碰這些女孩兒家玩兒的精細玩意兒,她這便訕訕地還是回到熏籠旁邊兒吃烤熟的苞米棒子,這便還是與小七坐在了一處來。
小七自是高興,倒是揀著些話兒與舜英說。
舜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一會子,忽地用手背抹了把嘴巴子,將嘴角蘸著的焦黑就當是給擦了。
「……我能瞧得出來,你是用心合攏我呢。你的心意我領了,我也不願意總與你們僵著去。只是我倒有一事問你,我上回與你說的事兒,你可在麒麟保跟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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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便是一皺眉,垂首隻那爐鉤子捅著那炭火去。
「想要與人說話兒,總得見著人才行。可是我自從八月回來,也沒見過麒麟保去。」
舜英揚了揚頭,「可是他每日也都進宮念書,倘若你有心幫我,總歸能找見法子去。不說旁人,你那額駙拉旺世子,不就能見天兒都跟麒麟保在一處麼?」
「況且除了拉旺世子,還有十一哥他們呢。十一哥也三天兩頭兒就去給你額娘請安啊,你只要替我說一嘴,叫十一阿哥帶封信過去,不就結了?」
小七皺眉,「即便拉旺是我的額駙,十一哥是咱們的哥哥,可是我卻也不好意思叫他們去傳這個話兒的。我總歸得親見著麒麟保的人,才好張著個嘴。」
「倘若舜英你覺著我這麼辦不行,那你就託付給旁人,別叫我去問了。」
舜英咬了咬嘴唇,雖不願意,卻也心下更清楚,這話便是託付給一百個人去問,都比不上小七一個人去問。
舜英便吸了口氣,「算了,我既然託付給你了,那我就等著你就是了。況且皇瑪母的聖壽就要到了,接下來又是過年,麒麟保是怎麼都能跟他阿瑪進宮來行禮的,到時候兒你們好歹都能見上面去!」
小七忍不住蹙眉,「那也說不準。我終究已經是指配了的公主,便是還不到年歲呢,卻也不合適再跟外頭的小子們見面去了。」
舜英有些不快,「總歸我這話兒撂給你就是了。只要你能見著,就替我問明白了。大不了我再不催你了就是!」
小七也是暗暗嘆口氣,虛應一聲兒罷了,「時候到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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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學,舜英怏怏不樂地回到穎妃的寢宮。
舜英雖說還未成年,卻終究也都八虛歲了,這便早已便是在母親身邊兒養育的小公主可比。況且她帶了自己的嬤嬤、諳達一起過來的,她在穎妃的宮裡也自然有自己單獨的寢殿,故此即便是到了穎妃身邊兒,其實卻還是有些疏離的。
便是她的嬤嬤齊佳氏勸她與穎妃親近些兒,她卻也頗為牴觸,只說,「依你瞧著,我又該如何與她親近去?難道扭股糖似的滾到她懷裡去?呵,別說我都覺著肉麻,她一個從未生養過的,怕也是要起起皮疙瘩去!」
可是這麼守著疏離,終究叫舜英也覺著有些寂寞。
這便偶爾隨著穎妃居住的祥貴人、武常在的主動與她打招呼,賞給她吃食和玩意兒的時候,她心下倒是開心的。
這晚她回來,瞧了一眼穎妃的寢宮,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問安的時候兒,祥貴人所居的配殿的門兒一開,祥貴人立在門口兒招手笑,「八公主,來,我這邊兒有新熏好的羊蹄兒,快過來嘗嘗。」
終究是皇女公主,這宮裡怎麼吃的羊肉沒吃過呢?若是羊肉做的菜,舜英倒未見得好奇。反倒是祥貴人說到的羊蹄兒這些,平素上不得膳單的零碎兒,舜英倒覺著是新鮮的。
舜英這便徹底撂下要到穎妃那去請安的念頭,徑直跟著祥貴人進了殿。
也巧,都是在熏籠上熏出來的。舜英揚了揚眉,坐下倒有些沒胃口了。
祥貴人不知就裡,還含笑道,「宮裡管著炭火的規矩嚴,尋常不准用熏爐來弄這些。可是你知道麼,我啊終究母家在西域,從小兒就習慣了這麼吃,可是膳房裡不這麼弄啊。我想家,想我額娘,這便偷偷兒弄些,八公主你可千萬別給說漏了去啊。」
舜英興趣缺缺地笑了笑,「祥娘娘安心就是。」
祥貴人忙遞給舜英一個羊蹄兒,卻見舜英並不往嘴裡送,這便忙問,「你不愛吃?嫌膻麼?」
舜英搖搖頭,「不是。是我七姐今兒也用熏籠給弄了吃食,我現在一鼻腔子還都是這味兒呢,這便有些吃不下。」
祥貴人便是眸光微微一轉,便是笑了,「那叫你吃不下的,究竟是七公主弄的那些吃食,還是七公主這個人啊?」
舜英的臉便騰地紅了。
祥貴人別開目光,面上笑著,卻是嘆了口氣,「不瞞你說,你如今的心情啊,祥娘娘我當年也是一樣一樣兒的。我剛進宮的時候兒啊,因是蒙古格格,這便跟著穎妃娘娘時常一起去令貴妃那邊走動。我自是將令貴妃當姐姐,當前輩,凡事都願意為她盡心盡力,只希望她也能如待慶妃、穎妃她們一般,將我也當成姐妹去。」
「可惜是我太天真了,我終究位分低,沒她們那麼聰明,故此她其實從來就沒把我當成自己人過。後來豫妃、容嬪陸續進宮,她們的母家自是比我煊赫,她們的位分也從一開始就在我之上了,如今令貴妃怕是早就忘了我這麼個人去。」
祥貴人幽幽轉回眼來,「八公主,我從前也瞧見你與七公主她們也曾情誼深厚來著。我記著那時候兒你還小呢,剛比桌子沿兒高那麼一點兒,你跟七公主她們一起在端陽宮宴上,用小金箭射粽子……三位小公主里,偏就你的箭法最准。你射中了粽子,沒說先給忻貴妃吃去,卻是先給了七公主……」
「我那會子遠遠瞧著,卻也看懂了八公主你的懂事,你的小心翼翼,你的委曲求全去……你何嘗不是在小心翼翼討好著令貴妃的長女七公主,便如我當年討好令貴妃一般?」
「可是啊,如今你也被七公主、九公主姐倆兒給扔下了,是不是?就像我當年,也被令貴妃給一腳踢開一樣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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