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67、皇上舞大刀(1/2)
忻妃哪裡知道,此時樂容的心也早已經不在她這兒,而是跟樂儀在了一處。
少頃樂儀在正殿對付著裝了會兒的相兒,這便迴轉來,只回說沒聽見什麼要緊的去。
樂容尋了個機會,拉著樂儀到外間去,低聲道,「你仔細些,她已經對你起了疑心去了。」
這幾天樂儀言行也太大意了些兒,連樂容也都跟著擔心。
樂儀自己倒是不大在意,垂著頭,盡用鞋尖兒碾著地氈,將它如卷餅似的給蜷曲起來。
「她起了疑心就起,隨便她。總歸都到這會子了,她自身都難保了,還能拿我怎麼著?」
樂儀知道自己這些日子有些不小心了,可是她是心急了。忻妃肚子裡的孩子沒了,這是欺君大罪,不死也得傷半條命去。只要皇上處置了忻妃,那她就可脫出升天,趁機跟皇上請功,到時候兒自可出宮去,與陳世官正式成婚。
說不定,皇上還能看在她立功的份兒上,親自將她指給陳世官去呢。那等她進了陳世官府里,身份就高貴了,這一生自可安枕無憂。
因著這個心愿,便看著忻妃便不耐煩。就更別說還要伺候她,還要看她依然如故地擺主子的架子去了!
樂容只能小聲勸,「終究此事還沒最終定論。況且就算能證實她的孩子沒了,可是皇上要治什麼罪,還不一定。終究她家世如今算是宮裡最高的,她阿瑪也有功於朝廷,況且她好歹還曾經誕育過兩位公主去……故此我擔心皇上未必治她欺君大罪。」
樂容說著朝前殿努了努嘴,「更何況,這會子連皇太后都驚動來了。皇太后是什麼性兒,咱們還不知道麼?老太后是最不希望後宮成了漢女的天下,是最能護著勛貴世家的格格們的……故此啊,我就怕這事兒到後來反倒大事化小,那咱們這麼早就叫她瞧出不對來,她等風頭一過,怕不得整治咱們去?」
樂儀咬了咬牙,「那咱們就不叫她得著這樣的機會,讓她這回一死到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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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儀扭頭就朝了正殿去,進殿便跪倒在了皇太后面前。
「奴才斗膽啟奏皇太后主子:忻妃主子不僅皇嗣掉了,瞞而不報,她還曾經設計謀害中宮!」
皇太后一驚,忙望向那拉氏去。
那拉氏心下大喜,卻小心掩飾住,只和聲悅色道,「你且細說……」
樂儀再不給忻妃留餘地去,將忻妃用那杜鵑鳥頭骨粉末的法子坑害那拉氏的事兒,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
那拉氏如在事外,聽完樂儀的話,已是委屈得淚落滿面,起身向皇太后行禮,「媳婦去年開春兒時候生的那一臉的桃花癬,還只以為是桃花山行宮的桃花盛開的緣故。春天的時候兒遭了那一起子的罪去,還是多虧皇額娘賜下薔薇硝來才好的;結果秋獮的時候兒,竟又起了,媳婦兒都沒能伺候在皇額娘駕前,反倒去了溫泉行宮療養……」
「媳婦兒原本還以為是自己年歲大了,身子內有失調。卻哪裡想到,竟然是為人所害!媳婦好歹位列中宮,忻妃以嬪御身份,竟敢如此對媳婦……媳婦一人的病痛事小,可是媳婦卻容不得她禍亂後宮去!」
「媳婦還請皇額娘做主啊……」
皇太后也是氣得手指頭都在抖,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皇帝長眸里暗光流溢,一拍桌子,手上的扳指兒將酸枝木的桌面兒拍得如金石之聲。
「忻妃了不得啊,竟然連江南花樓里的腌臢手段都能帶進宮裡,使在中宮皇后的身上!她當真是目無皇后,肆無忌憚!」
皇帝眸光一轉,看了看皇太后,之後緩緩收回目光。
「這樣腌臢的手段,便不該叫皇額娘勞心了。皇后,你是六宮之首,那忻妃又是設計謀害於你,那這事兒便交給你去。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那拉氏垂首,極力掩住面上的喜色去,委委屈屈道,「妾身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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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皇太后從暢春園折騰過來,是關心忻妃的胎,可是沒想到過來卻聽說了忻妃用那等腌臢至極的法子謀害中宮的事兒去。便是再有憐惜、回護之心,這會子卻哪裡還能使得出來?
況且這忻妃謀害的人不是旁人,是她一手扶持冊立而來的那拉氏啊!
皇太后也是拂袖而去,見都沒見忻妃一面兒,這便走了。
皇帝親自送皇太后回暢春園,臨行前拍了拍那拉氏的手,「此事交給皇后你了。你儘管問個清楚,事後給朕回話兒即可。」
那拉氏難掩歡喜,欣然蹲身,「皇上放心,妾身必定秉公而斷,定不叫此等邪風,在後宮裡肆虐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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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和皇帝都走了,忻妃的宮裡安靜了下來。
忻妃自己便還是在迷迷糊糊補覺呢,可是半夢半醒之間卻也察覺了氣氛不對。
猛然醒來,一把扯開帳子,卻見帳外不知何時多了張椅子,皇后那拉氏正穩然端坐,不慌不忙地喝著茶,挑眸瞟著她。
忻妃被嚇了一大跳,手抓著帳子,一手按住肚子。
肚子裡的疼痛又翻攪了起來,一陣一陣,腸子仿佛都要絞在一處。
她便驚呼,「來人啊,我又有動靜了!快些預備,我,我要生了……」
昨晚她這麼叫喚的時候兒,整個宮裡都忙活了起來。水上的媽媽里趕緊燒上熱水抬進來,兩個守月姥姥一左一右守著她幫她使勁兒……樂容和樂儀她們都里里外外進進出出,所有人都圍著她,都在為她奔忙。
可是今兒,她叫喚的動靜更大,可是卻任憑她喊了半晌,整個殿內殿外都是靜靜的,甚或可以說是雅雀無聲。
沒人走動,也沒人回應她。
忻妃便驚了,一把鬆開帳子,整個身子都要探到外邊兒去,小心躲開那拉氏的目光,聲嘶力竭朝外喊,「守月姥姥何在?孫姥姥,武姥姥?」
還是沒有動靜。
那拉氏終於喝足了茶,滿意地將茶碗放下,不掩奚落地抬眸盯著忻妃,冷笑一聲兒,「忻妃,別叫喚了。還生什麼生啊?別以為這宮裡上下都被你給欺瞞住了,實則實話告訴你說,如今整個宮裡沒人不知道你的孩子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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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怔住,緊緊盯住那拉氏。
「你說什麼?我的孩子沒了?後宮上下都知道了?」
忻妃嘶吼起來,「胡說!你以為你是皇后,你就可以這般信口雌黃麼?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太后……」
那拉氏咯咯地笑出聲兒來,「皇上?皇太后?嗯,他們方才是都來看你了,就坐在前殿裡。不過可惜啊,他們這會子已經都走了。你眼前兒只有我這個皇后,你有事兒便只需回明我就是了。」
「皇太后已經回暢春園去了,鞭長莫及;而皇上國務繁忙,哪兒顧得上你去?」
忻妃又驚又惱,三月末的陽春里,卻如置身寒冬一般,簌簌發抖。
「皇上和皇太后不會不管我!我懷著皇嗣,他們不會不顧皇嗣的安危!」
「又來了。」那拉氏笑得越發得意,「我都告訴過你了,你的孩子都沒了,此事已經是盡人皆知。虧你還要在我面前提什麼皇嗣……我都替你臊得慌,這話得多厚的臉皮,才能還繼續說得出口啊?」
忻妃心下已是翻江倒海、山崩地裂。
「……憑什麼說我的孩子已經沒了?是誰說的,誰?!」
忻妃怨毒的目光掃視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想要找到究竟是誰在害她。
那拉氏「呸」了一聲兒,「忻妃,你夠了!你若一定要知道,那我告訴你,是御醫施世奇已經明白回話,說你的喜脈已經沒了!」
「施世奇是御醫,資格和能力自都是後宮裡首屈一指的;施世奇更是多年在你宮裡當值的,自是最了解你身子情形的。況且施世奇是皇上和皇太后下旨宣來給你切脈的,他又哪裡有膽子在皇上和皇太后面前欺君去?」
那拉氏瞟著忻妃,唇角無法控制地愉悅上揚。
「……你是不是又要強調,你的肚子是鼓著的?那我告訴你啊,你那不是有喜,你那是——」那拉氏說到此處忍俊不已,又是不屑出口的,回頭笑了一會子方道,「你那個,是屎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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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頭頂仿佛憑空落下一柄巨錘,狠狠砸在她的天靈蓋兒上。
她呆坐在原地,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你……你說什麼?我的肚子,我的肚子誰說是那個的?」
那拉氏又啐了一聲兒,「你當你自己那手段天衣無縫,自可瞞天過海?可是你別忘了,你這宮裡你的『官房』每日傾倒的情形,內務府都有記檔。你便是自己忘了幾天傾倒一次,也不要緊,咱們只需調出內務府的記檔,查查看就有了。」
忻妃梗住,驚慌地盯住那拉氏。
「便是、便是我近來官房少送些,可那也都是到了臨盆之期的緣故啊!主子娘娘也是誕育過三個皇嗣的,如何不知道懷著孩子的時候兒,原本就容易腸燥梗阻;尤其到了最後的幾個月,便連出恭都不敢向下使勁兒,這便更容易阻滯了去……」
那拉氏耐心地點點頭,「你說得沒錯,是有這麼個道理。便是平素出恭,坐下去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傷了孩子去。」
聽那拉氏這麼說,忻妃好歹鬆了半口氣去。
「故此,我便是官房送進的少了些,便是有些便秘阻滯,怎麼會鬧成了我的孩子沒了去?!」
忻妃說著又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太后……主子娘娘,我的肚子好疼,我怕是這就要生了!」
那拉氏如看戲一般,休閒地笑,「你先別急,先叫施世奇給你開幾劑疏肝解郁的藥去。喝過幾服,咱們再看看你的肚子裡是不是還有你心心念念的『皇嗣』去了。」
忻妃一雙眼珠子都凸了出來,「我懷著孩子,你如何敢叫我服藥?況且疏肝解郁的藥,皆為瀉下之藥,會破血傷胎的!」
那拉氏咯咯地笑,「這個道理,我又如何不知?別急,我早已囑咐了施世奇,給你初開的方子都是疏肝理氣、和緩調理為主,並不用瀉下的猛藥去。即便是你這會子肚子裡還有孩子,也傷不著。」
忻妃攥緊被角,不能不看清眼前的情勢。
皇上和皇太后來過,卻又都走了,這便是說皇上和皇太后怕是都已經聽信了那拉氏的話。此時眼前唯有一個那拉氏,她自己這宮裡便只能憑那拉氏一手遮天了去。
終究,那拉氏是皇后啊。
忻妃便垂下頭去,竭力摁下心中的憤懣和不甘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眼前若還跟那拉氏頂牛兒,便反倒叫那拉氏更有把柄為難她去。
她便點了頭,「好,一切都聽從主子娘娘做主就是。」
總歸先用個拖字訣,先將眼前被那拉氏一手遮天的情勢扭轉了去才好。總歸那拉氏又不會日日夜夜都在她宮裡守著,只要她乖乖服了藥,那拉氏便總得回自己的宮裡歇著。那她便有了機會,再奔去見皇上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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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忻妃終於馴服,那拉氏得意地哼了聲兒,「算你還識抬舉。」
那拉氏吩咐塔娜,「叫外頭,施世奇開方子。」
施世奇的方子早已在心中,這便拿了紙筆便寫好,交給御藥房的太監去。
御藥房的太監這便帶人在忻妃的宮裡支起炭爐子來,當場煎藥。
藥端上來,苦味令忻妃捏起鼻子。目光小心地在藥湯里看過,神色之間十分防備。
那拉氏冷笑一聲,「你不用怕,這裡頭沒有骨頭沫子。」
忻妃一梗,險些喝嗆了。
那拉氏親眼盯著忻妃將藥湯子都喝乾淨了,這才雍容起身,撣了撣身上,仿佛在忻妃宮裡的椅子上坐了這麼會子,衣裳都染髒了一般。
「一副藥喝下去,到下一副藥,還有兩個時辰。我自還有旁的要緊事去,就不在這兒陪著你了。」
忻妃心下微微一松。
那拉氏轉身,卻冷笑著吩咐,「塔娜,你在這兒吧。好好兒伺候你忻妃主子,也免得她有什麼短的缺的去。」
塔娜便也是不客氣,向那拉氏行禮,「奴才便先向主子替忻妃娘娘請一樣物件兒去——奴才生怕忻妃娘娘宮裡原備著的,不敷用。」
那拉氏興趣盎然,眼角含笑,「是什麼?」
塔娜抿嘴一笑,眼光後掠,瞟向忻妃去,「回主子,奴才為忻妃娘娘奏請的物件兒是——官房。奴才忖著,待會兒施御醫的藥起了效去,忻妃娘娘必定要不間斷地往淨房裡跑了。終究好幾個月積壓下來的香物兒,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排得乾淨的,那便一個官房是怎麼都不敷用的。」
那拉氏仰天大笑,「本宮准了!這就叫人知會內務府,送進一二十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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