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12、孩兒小鬼大(2/2)
小十五隻是靜靜地盯著福康安的眼睛,不回答福康安的話,卻只反問他,「你既沒事兒,怎麼不回家?你自己掉井裡去,原來不光是為了整治我八姐,你也想趁機留在宮裡。」
福康安的心事被一個四生日的小孩兒給說破,且人家這小孩兒用的還是肯定語氣,這叫福康安心下頗有些不受用。
福康安便輕哼一聲兒,「你說什麼呢。我掉井裡去了,這是寒冬臘月啊,我病了,我走不了,自然得留下來養病。」
小十五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淡淡垂首道,「你是給我七姐和我出氣。就因為這個,我得謝謝你。你放心,我不賣了你去就是。」
被一個四歲的小孩兒這麼居高臨下地評價,叫福康安這個尷尬!
他自小在宮裡長大,便是皇子皇孫的從小兒見的也多了。便再是皇子皇孫的小前兒也都不是他的個兒,只有叫他給折騰著的;更別說眼前這個才多大點兒啊,就是個小嘎豆兒!
福康安便有些橫眉立目起來,「那你呢?你個小嘎豆兒,你偷偷盯著我幹什麼?」
小十五依舊安之若素,平靜地對著福康安的眼睛,「我沒盯著你,我是盯著八姐。」
「哦?」福康安不由揚眉,「你盯著她?做什麼?」
小十五垂下眼帘,「因為我上次吃錯了東西,七姐和九姐險些受了連累。今兒來八姐這兒玩兒,臨出門幾位額娘都叮囑姐姐們凡事小心。那我今兒就得護著姐姐們,不能叫姐姐們再被八姐給欺負了去。」
「喲呵……」福康安都有些說不出話來了,「你,別看你小,你還真挺有心眼兒的哈!」
小十五並未因為福康安的誇讚而有半點得意之色,依舊小臉兒平靜如水,「你護著我姐姐,我謝謝你。可是你留下來,卻別為難我姐姐。」
福康安的臉騰地就燒著了一般,「誰,誰說我要為難她?我、我才不會為難她!」
小十五點頭,「那你就乖乖留在舒娘娘宮裡,別琢磨想見我姐姐。」
被一個四歲的小孩兒這麼說,福康安便真是忍不住惱了。
「你是誰呀?你就算是十五阿哥,你現在也還管不著我呢!皇上和令額娘都准我留在宮裡養著,憑什麼你就不准我這個,不准我那個的?十五阿哥,這宮裡且輪不著你做主呢!」
小十五抬眼靜靜盯住福康安,「宮裡我不做主,可是姐姐卻是我的本生姐姐!誰叫我姐姐為難,我就不答應!」
「切……」福康安不屑地啐了一聲兒,「看你個小崩豆兒似的,你不答應又怎樣?你又能拿我如何?」
小十五也有些不高興了,一雙眼漆黑漆黑地盯住福康安。
福康安也覺自己跟個四歲的小孩兒費了這么半天口舌,有些不值當。便是贏了又能怎樣呢,還不是落得個勝之不武的評論去?他便也不耐煩地躺下,扭過身兒去,不搭理小十五了。
外頭傳來動靜,婉兮和舒妃已是走近了。
小十五又盯了福康安背影一眼,悄聲重申:「記住了,別招惹我姐姐!」
小十五說罷,這便又鳥悄兒地從門縫兒鑽了出去。
小十五沒說錯,就因為姐姐是他的親姐姐,所以他雖然年幼,卻還是有機會看見姐姐從八姐這邊回去之後的難受模樣兒……
不僅這一回,其實從小十五約略記事兒起,仿佛每次麒麟保進宮來一趟,總能不知道什麼緣故跟姐姐就鬧一場,轉頭麒麟保出宮回家去了,姐姐卻要難受好幾天去。
雖說姐姐在人前從不表露,可是姐姐是他的親姐姐,素常也都親自照顧他的;且他年幼,姐姐在他面前兒便不用太過遮掩,這便叫他給看見了好多次去。
小十五年幼,他隨手不知道這裡頭是什麼緣故,可是他卻明白地知道一點:誰都不准欺負他的長姐。即便這個人是麒麟保,是舅舅家的孩子,是皇阿瑪當成兒子一般的孩子……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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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送走婉兮和小十五他們,不多時,九福晉就已經遞牌子進宮來了。
這事兒宮門上的護軍早得了信兒,一見是九福晉來,自不攔著,一路暢通無阻。
九福晉進來都顧不上給舒妃見禮,這邊直奔暖閣這邊兒來,攥住福康安的手,這便掉了眼淚。
「這是怎麼話兒說的?你個活猴兒啊,這大冬天的,你到井沿兒上幹什麼去,啊?」
九福晉雖說得了信兒,那傳信兒的人自然也不敢說是八公主給推下去的,只是避重就輕說福康安落水罷了。
福康安小心凝著九福晉,故意啞聲啞氣、甚至都要捯不上氣兒來的虛弱語調說,「額涅……是,是八公主唬我去的。我掉下去,也都是,都是八公主給推的。」
九福晉便嚇呆了,定定望著兒子,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舒妃也走進了來。
九福晉忙回頭望住舒妃,「姐姐,當真是八公主推的麒麟保下去?姐姐是親眼所見?」
舒妃雖然沒親眼看見,可是當時的情勢是那般,已是沒人不信的了。舒妃這便也點頭,「是八公主推的。」
九福晉急了,「那究竟是個什麼緣故啊?八公主好端端的,她為什麼要推麒麟保掉井裡去?」
福康安眼珠兒滴溜一轉,「她說,皇上對四公主和二哥太好,卻對她不好……她看見我就來氣,推我下去,就是給四姐,還有阿瑪和額娘您看!」
九福晉也怔住,「這是怎麼話兒說的,啊?」
舒妃將九福晉給拉到外間,小聲說話,「八公主瞄著四公主,也是有的。四公主的手是那個樣兒,八公主自己也是有些兒……那個的。」
舒妃這才徐徐將有關八公主的那些兒話轉給了九福晉聽,「雖說八公主興許還是公主,那多出來的把兒已經被切下來了。可是誰知道呢,這會子還小,還看不出什麼來;若當真以後成親了,到了夜晚間……尤其是若生不出子嗣來的話,那才當真成了沒處訴苦的羅亂去了。」
九福晉這一刻才如晴天霹靂,愣在當場好半晌。
「……竟然是這樣兒,怨不得總盯著四公主來說話兒。四公主的手雖說是那般了,可是四公主如今給咱們家誕下豐紳濟倫那麼好的孫兒來,我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去?」
舒妃點頭,「話雖如此,可是你家已經有了四公主一個那樣的兒媳婦,總不能再娶一個這樣兒的進門吧……」
九福晉緊緊閉上眼睛,黯然點頭,「皇上已經放了一個四公主在我們家,總歸也不忍心再放一個這樣的進我們家才是。」
舒妃這才鬆口氣,「你既明白了,那我也就放心了。總歸你便是想替麒麟保要一個額駙的品銜,也不一定非得都尚皇女不是?總歸還有那麼和碩格格(郡主)、多羅格格(縣主、郡君)呢,隨便求皇上指配一個,麒麟保那不也有了額駙的品階去?」
九福晉一番指望終究再度落空,還是難過得掉下淚來,「別說八公主有這殘疾,便是沒有,單憑她今兒對麒麟保這樣兒,我也斷斷不能再求這樣的兒媳婦進門……」
九福晉也是腿一軟,跌坐在炕沿兒上,「姐姐你瞧,麒麟保這都十一歲了,這還什麼身份都沒有呢。反倒是咱們隆兒,從小就被選為四額駙,從四五歲開始就可以享受公品級了……若這樣下去,再過二年,麒麟保就只能從侍衛出身,將來想要晉升,也唯有送上戰場去以命博取軍功才行。」
「既然自家兩個哥哥都是額駙,便連大爺家的堂哥明亮都是額駙,我便想著好歹叫這孩子也能有個額駙的身份去,至少將來便有額駙的品級和俸祿去,且不必上沙場搏命去……可是你瞧,這一轉眼,皇上的公主便已經都沒有合適的了。」
倒是舒妃沉吟道,「實則,令貴妃倒也婉轉與我說過一個話兒去:三阿哥的大格格綿錦跟七公主是同歲,又是一起種痘的,這便早早兒送進宮裡來跟七公主一起養著……其實這個綿錦倒是不錯。」
九福晉嘆了口氣,「這話兒令貴妃也並非沒跟我委婉提過。可是姐姐也知道,三阿哥本就是不受皇上待見,去得又早;且這個綿錦格格又是三阿哥府里一個漢姓使女所出,身份不高。便是將來指婚,能獲封的品級也有限……」
九福晉和舒妃姐倆在外間說著話兒,福康安早就偷偷下地,蹲在隔扇門內偷偷聽著。
當聽到綿錦這兒,福康安就急了,只覺腦門子上兩道青筋直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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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熬到了晚上,到了上書房散學的時辰,永瑆便帶著拉旺和札蘭泰都來看望福康安。
在外頭行完了禮數,關起門兒來,小哥幾個說話倒自在了不少去。
福康安只小心瞟著拉旺,哀怨道,「都是一起長大的,還是咱們哥兒幾個情分深。哪兒比得上那幫丫頭片子啊,都沒個人來瞧瞧我。」
永瑆終究已是長大,都到了該指婚的年歲了,這便笑著打圓場,「瞧你說的,妹妹們終究都已經許給了人家了,哪兒還方便隨便過來看你?再說了,即便是她們自己不過來,你沒瞧瞧外頭,她們早都叫人送了東西過來給你使。」
福康安這才一高興,險些直接坐起來,「在哪兒呢?」
永瑆笑道,「都是今兒你這邊人多,皇阿瑪也來了,你母親也來了,故此那些玩意兒還沒空兒送到你眼前來呢。不過都擺在外頭了,我們幾個都看見了。」
拉旺先沉吟著沒說話,札蘭泰在畔瞧著,緩緩道,「九公主送的是香包,還有她親手做的凍梨。只是不確定你這被凍壞的人,是否還適合碰那些冷的東西去。」
札蘭泰說完,目光也悄然朝拉旺打量。
小小的暖閣里,氣氛一時有些微妙了起來。
拉旺垂首了一會子,忽地抬起頭來,眸光如星,燦然一笑,「不管七公主送了什麼,我總歸跟保保是送過信物的安答。那我這個人就是七公主送的禮,我自留下來陪著保保去。只要保保在宮裡養病,我便一天都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