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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54、不敢問來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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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直到此時,婉兮卻還是不清楚皇上終究對忻妃做過什麼去。

雖說相信皇上,可是已是到了這個時候兒,婉兮還是有些著急了去。

不過著急歸著急,這大年下的,還是有太多叫人高興的事兒,便也叫這著急,沒那般要緊去了。

——譬如拉旺終於回宮來了。

因拉旺的四哥、超勇親王世子瞻楚布多爾濟溘逝,皇帝命三等公、乾清門侍衛保寧奠酒,故此成袞扎布便也在京中的超勇親王府布置奠儀,拉旺便好歹該為府中陪伴,這便不宜帶著孝就立即回宮。

等超勇親王府的喪事辦完,解下了熱孝去,拉旺這才回到宮裡來。

倒是不用婉兮張羅,豫妃那邊兒早都預備齊全了;婉嬪更是樂得湊一份兒心意,這便兩人合力,已是將為拉旺洗塵的種種都預備周全了去。

拉旺回宮那天,自是先到那拉氏宮裡行禮。婉兮和豫妃早已等不及,這便都已是同到翊坤宮去等著。

因是冬日,便是那花格子窗上也有玻璃,卻都被冰霜給凍得結結實實,倒沒法兒從窗子一眼便瞧見窗外去,婉兮和豫妃這便也都顧不得自己一個是貴妃,一個是妃位的身份了,這便都離了座兒,直接奔到了門口兒去等著。

遠遠地,從外向內,翊坤宮的太監拍起巴掌,來傳遞消息。這巴掌聲便是預告,此時要來的人,已然近了。

——終於,宮門處有一角衣袂閃過,那是宮殿監的導引太監的身影。

婉兮與豫妃已是緊張得將手握到一處去,兩人卻也都是相視一笑——這是重逢的喜事兒,卻要緊張個什麼勁兒呢?

終於,導引太監的身影閃過之後,後頭亮出一個年少、卻穿這公爵品級冠服、佩戴花翎的身影來。

如此年少而早早有了公爵品級,且賞戴花翎的孩子,便是這整個大清朝,此時也並無第二個去!那便自是拉旺回來了……

婉兮的眼便一熱,鼻尖兒卻一酸,喉嚨微梗。

雖不是自己所出,可那也是她的孩子啊。

婉兮這一刻好想看清楚那孩子,卻因隔著距離和皇后正宮裡的規矩,不能一時便辦到。便只能等著,帶著期待地等著。

不知道是距離,還是這冬日的寒氣在陽光照耀下氤氳浮動起來,婉兮只覺著宮門處的光影有些虛,仿佛宣紙呲出毛邊兒來,將拉旺的身形都給包裹起來。就在這這一片影影綽綽里,便連那孩子的身影也仿佛是浮動縹緲的,就如同宣旨上以筆渲染出來的一道墨影。

雖說一時看不清那孩子的眉眼神情,卻也能一眼便瞧得出來,那孩子的身量長高了。十歲的男孩子遠遠而來,身姿修長,步伐英武,已是越發有了青蔥少年的輪廓去了。

婉兮心下既自豪,又有莫名的心酸。

孩子長大了自是好事兒,可是一個當娘的心啊,卻又要忍不住開始替他擔心,他即將要面對的那個成年人世界裡的風雨、黑白、善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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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旺走入二門,便遠遠瞧見了婉兮和豫妃兩個。

拉旺便一提袍裾,三步並作兩步,急急奔上門階來,便要向婉兮和豫妃行禮。

婉兮急忙搶上前去,一把攔住了拉旺,借勢在他耳邊輕聲囑咐,「……傻孩子,豈有在給皇后娘娘行禮之前,就先給我們行禮的規矩去?這便趕緊進去給皇后請安吧,咱們之間本就不必這些規矩去。」

豫妃在畔也是點頭示意。

拉旺星眸一閃,便也是明白過來,這便借勢將頭頂在婉兮腰際的高度輕輕蹭了一記去,實則已還是行完了晚輩與長輩之間最親昵的「抱見禮」去。婉兮會意,便也手掌輕撫過拉旺的脊背,這便是長輩的還禮了。

拉旺歡喜得兩眼更是發亮,這才起身朝那拉氏的宮裡去了。

拉旺進去請安,婉兮倒是拉著豫妃,暫時等在門外。

婉兮不由得笑著與豫妃輕聲耳語,「……原本從小在咱們身邊兒,倒叫咱們都沒留神。這才幾個月不見,便只覺整個人都變成了個小大人兒似的。」

豫妃也是點頭,「家裡剛辦過喪事,且還是他同輩的哥哥溘逝,他親眼見著,親自幫著成袞扎布王爺忙裡忙外,這便是最叫一個男孩子迅速長大了去的。」

婉兮點頭,「超勇親王世子溘逝,那拉旺的肩上便自然要替他兄長多扛起一份兒孝心去才是。」

豫妃倒是欣慰,「這孩子從小就是個真摯淳厚的孩子,他不但會給他父親盡孝,也自然會對貴妃囊囊您盡孝。」

婉兮握住豫妃的手,「都是你教得好,也是你們身上共同流淌著的、成吉思汗的血液綿延下來的忠厚與寬廣。」

兩人說話說得專注,倒沒留神皇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階下。

皇帝含笑抬眸,「說什麼呢,這麼親熱?」

婉兮與豫妃都嚇了一跳,連忙蹲身行禮。

平身起來,婉兮這才含笑道,「自是都在說拉旺這孩子。幾個月不見,竟然有個大孩子的模樣兒了。」

皇帝便也點頭,「可不是麼,朕也是等不及想看看他,這才跟著過來了。」

婉兮倒是驚訝,「皇上竟沒見著那孩子去?」

這於理不合,按說拉旺進宮來,得先到養心殿給皇上請安,然後才能進內廷來,進皇后宮行禮啊。

皇帝便也笑了,凝視著婉兮,「你沒猜錯,他原本是應該跟著成袞扎布先進養心殿給朕請安的。朕為了世子瞻楚布多爾濟溘逝之事,免不得要安慰成袞扎布幾句,倒是這孩子有些等不及了,這便由成袞扎布代為行禮,他自己倒是急著先朝後宮來了。」

婉兮心下明白,嘴上卻還是輕叱一聲兒,「這孩子,可犯了規矩去。超勇親王也是的,怎麼敢擅自就縱容了孩子去?這是宮裡,又豈是這孩子想不行禮就找人代替了,然後自己朝內廷就跑來的?」

瞧婉兮這樣兒繪聲繪色,皇帝便抱著膀子哼了聲兒,故意望向豫妃去,「罷了。朕便不是看你,也得看豫妃去不是?」

婉兮這才放心笑出聲兒來,「皇上說的對,便是看在豫妃的面子上,自然不會與這十歲的孩子計較去。」

皇帝無奈地又哼了聲:「朕若計較,還能跟到這兒來,就為了早點看他一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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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算是等得拉旺出來,那拉氏便也因為有皇帝在,這便親自送到門口兒。

婉兮與豫妃向那拉氏行禮告退,皇帝這便也是要一同走,那拉氏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些兒不願意來。

皇帝瞧出來了,這便沒急著上轎,反倒伸手輕輕拍了拍那拉氏的肩,「忻妃的胎一直都是皇后親為照料,朕只隱約記著,她到這個月是該報添炭和守月姥姥、守月大夫去了。可是朕卻記不清,究竟該是哪一天了。」

「皇后既已照料她幾個月去,必定記得。」

皇帝將話題轉回忻妃身上來,那拉氏自也顧不得拉旺這小孩兒去,這便忍不住冷笑一聲兒,「還請皇上放心,我自然記著。到時候兒該添的炭例,還是守月姥姥和守月大夫,自是短不了她的。」

皇帝含笑點頭,拍了拍那拉氏的手,「忻妃好容易又有了孩子,今年後宮裡又唯有她一個遇喜的,朕對她這個孩子十分在意。皇后萬萬照料好她母子去,莫要有半點閃失才好。」

那拉氏笑著揚眸,「母子?難道皇上早摸准了忻妃的喜脈,確定下忻妃這回懷的竟然是皇子?」

皇帝倒嚇了一跳似的,忙收回話茬兒,「沒有,朕可沒說這個。所謂『母子』只是一個泛稱,終究究竟是皇子還是公主,總要臨盆之時才能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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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坐在暖轎里,雖沒親眼看見皇上與皇后之間的神色往來,卻也隔著轎子,隱約將這些話都聽了個大概齊。

待得回到儲秀宮落轎,婉兮這才得了機會輕聲問,「……都快臨盆了,爺究竟打的是何啞謎,難道還不能揭開一二去麼?」

皇帝卻哼了一聲兒,將婉兮的手給拍開。

「都告訴你了,知道那事兒去做什麼!你就只管顧著小七和拉旺這兩個孩子去就好,旁的,爺不要你分心。」

婉兮輕咬嘴唇,「……爺為何就不肯吐露一二?爺分明知道,奴才心下實則放不下這事兒去。」

皇帝無奈地瞪了婉兮一眼,「算計人,從來都是腌臢之事。這些事兒,爺依舊不想你知道一星半點兒去。」

婉兮想了想,也明白皇上的心意,這便只能嘆息一聲兒,卻是轉眸之間,嫣然而笑,「好,那奴才就不問了。總歸這七個月都等過來了,奴才倒不差這最後三個月去。總歸三個月之後,所有的答案,自然都是瓜熟蒂落。」

跟著豫妃一處坐轎子的拉旺,這便下了轎,正式要到皇帝面前行大禮。

皇帝的表情跟婉兮如出一轍,都是睜圓了眼睛,眼中泛起驚喜來。

「好小子,這才幾個月沒見,竟然偷著竄高了這麼多去!不枉是個好身子骨兒,這冬日裡在京師和喀爾喀兩處來去,大漠極寒,你卻都熬住了,這便鍛鍊出你的男子漢氣概來了!」

喀爾喀蒙古,位於遙遠的大漠之北。拉旺便是九月間走的,那會子北方的大漠都已經下了雪了。就更別說那北方的大漠和草原上颳起的白毛風……那些都是最為考驗和鍛鍊男孩子心性兒去的。更何況,拉旺這次回去,經歷的是他兄長的溘逝。

說笑之間,信兒早送進了宮裡去。玉蕤帶著宮裡一應人等,都出來接駕。

皇帝和婉兮自是都瞧出來拉旺的心早已飛了,這便也都笑著縱了他去。

拉旺一溜煙便往裡跑。

婉兮抬眸望皇帝一眼,兩人四目相對,都是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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