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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59、興師問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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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不過是個守月姥姥,便宮裡選守月姥姥,多是內務府職官的母親,乃為福壽雙全的老太太——故此宮裡的嬪妃們對這些姥姥們倒也都敬重,尤其是令貴妃、淑嘉皇貴妃等這些本就出身內務府旗下的,都是對這些姥姥們禮遇有加。

可是忻妃卻自視不同。她可是八旗之首旗的鑲黃旗滿洲的尊貴格格,她才不管這些姥姥們是不是什麼內務府世家出身,是不是什麼內務府官員的母親呢,只要她們是內務府旗下的,那在她這位鑲黃旗滿洲的格格面前,便永遠都只是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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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兒是皇后主子,一邊兒是出身高貴的妃位主子,孫氏被夾在當間兒,這個為難。

總歸左邊兒得罪不起,右邊兒同樣不敢得罪啊!

孫氏思前想後,便不是為了自己著想,也得為自己的家人,自己在內務府任職的兒孫著想,她這便忍住委屈躬下了身去,伏地叩頭,「奴才該死……回主子娘娘,忻妃主子的胎,奴才竟有些摸不清楚。」

那拉氏細眼中陡然一寒,「這叫什麼話!什麼叫摸不清楚?太醫們只能望聞問切,可是你是當守月姥姥的,自是可以憑你們的經驗去摸清主子們身上的胎動跡象去的。叫你們進宮來伺候,你們當自己是進宮幹什麼來的?」

孫氏伏地叩頭如搗蒜,「奴才,奴才絕不敢有半點疏怠……奴才斗膽進一言:只是因為忻妃主子的胎,有些特別。奴才便是伺候過這麼多位的生產,可是忻妃主子這樣的胎,奴才還是頭一回見,故此不敢下斷言,這才只敢說奴才摸不清楚。還望主子娘娘明鑑,饒過奴才的賤命去。」

那拉氏目光悄然從陳世官面上滑過。

陳世官今晚上是從外頭回來,朝忻妃宮裡來的,他之前還能去了哪兒?自然是去了她的宮裡回話。

就是因為有了陳世官的話,她今晚才有把握來興師問罪。

又到了謁陵之時,她便沒辦法不想起去年謁陵之時,她臉上出的那回桃花癬,以及在帝陵地宮裡撒的那回桃花癲!

一年輪迴,她怎能不在此次謁陵啟程之前,先將忻妃給料理了,以報去年之仇去呢?

她本是信心滿滿而來,可是卻沒想到這個守月姥姥孫氏這般不中用。

終歸陳世官只是太醫,又不能碰觸忻妃的身子,故此忻妃的胎究竟還有沒有胎動,唯有守月姥姥說話才能作數。可是這會子孫氏這麼滑頭,倒叫她不好料理了去。

總不能她這個當正宮皇后的,要過去親自摸忻妃的肚子吧?

情勢一時僵住,那拉氏眯眼盯住孫氏,「孫氏,你該知道這會子是什麼場合,本宮問你的又是什麼話去。若有半點欺瞞,那便同樣是欺君之罪,本宮一樣治你的罪,流放了你家人去!」

孫氏連連叩頭,「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那拉氏緩一口氣,「那本宮問你,你忻妃主子的胎,究竟有什麼古怪之處,嗯?你且細細道來,本宮若覺有理,還能與你網開一面;倘若本宮沒聽出哪兒有什麼古怪來,便別怪本宮不能不執行宮規,治了你的罪去!」

孫氏已是嚇得涕淚俱下,匍匐在地道,「皇后主子饒命……」

這會子孫氏心上的天平,已經有了輕重。終究眼前這位是皇后,有權治罪於她和家人;忻妃雖說出身高貴,可是至少還沒有權力直接治罪於她。

孫氏這便硬著頭皮道,「回皇后主子,忻妃主子所懷皇嗣,它、它……奴才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奉旨到忻妃主子位下伺候,奴才便不知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的事;可是至少從十二月二十五日開始,依著奴才的老眼瞧著,忻妃主子的肚子便、便從來就沒再變大過!」

孫氏自己忖著,她是沒摸過忻妃的肚子,可是好歹這雙眼睛還能看見忻妃腹圍的變化去。她好歹也是個當吉祥姥姥的出身,這雙老眼若是連這點子變化都觀察不出來,那她就趁早兒自己砸了自己的飯碗去吧。

忻妃一聽,登時怒吼,「大膽奴才,你胡說什麼?從你到我宮裡來,直到此時,都是冬日裡,我穿這麼厚的棉袍,你如何能看得分明?」

孫氏嚇得不敢再說話,只能伏在地上,簌簌顫抖。

那拉氏盯住忻妃,享受地看著忻妃臉上的驚恐之色,緩緩道,「忻妃,你不必這麼嚇她。她一個奴才,又如何敢在你這個妃位主子的面前張開嘴去?你也別急,不論是我,還是她,總歸都是惦記著皇嗣的安危,是為了皇嗣好。」

那拉氏看了塔娜一眼,塔娜這便上前親自扶起了孫氏來。

那拉氏和顏悅色道,「姥姥年歲大了,在本家兒也是福壽雙全的人,便是進宮來伺候,也是幫著皇嗣們順利降世。這是福德之事,沒的要受委屈去。你且站著回話,有本宮在呢,看誰敢給你小鞋兒穿去!」

那拉氏沖忻妃努了努嘴,「不管從前如何,既然咱們是說眼前的話兒,那便暫且將從前的都翻過去。姥姥,你便眼巴前兒就去給你忻妃主子摸摸,看她的肚子可變動過。興許是她說得有理,總歸這幾個月都是冬日裡,你隔著她的棉袍看不分明,自也是有的。」

忻妃整個身子下意識地向後閃躲,一雙眼帶著絕望的冷寒,死死盯住孫氏。

孫氏戰戰兢兢站著,雖說被那拉氏的話說得感動,可總歸也不敢直接得罪忻妃去。只得再度跪倒在地,「……奴才,奴才著絲是怕再摸不清楚,倒惹得忻妃主子不快,更叫主子娘娘懸心。」

那拉氏正想發作,外頭急匆匆奔進一個太監來,在門檻外就跪倒,「回皇后主子、忻妃主子,皇上聖駕正朝著咱們這邊兒來。說話間怕就要到宮門口兒了!」

那拉氏和忻妃同時一驚,都趕緊整肅,朝門口去。

雖說終於等來了皇上,可是這會子忻妃的心下早已沒有了歡喜,反倒是寒懼叢生,無法自已。

皇帝來得快,等那拉氏和忻妃剛出殿門,皇帝已經大步到了跟前。

皇帝先直接過去扶住忻妃,滿眼的愛憐,「哎喲瞧你,這都什麼時候兒了,你還要跟出來行禮?便好好兒在殿裡歇著,這若磕碰了或者抻著了,又是誰的罪去呢?」

那拉氏聽得不是滋味,咬牙道,「皇上但請放心,我在這兒呢,總歸會妥加照應。再說忻妃好歹是咱們滿洲格格,從小騎馬,哪兒就至於那麼柔弱了?」

皇帝這才抬眸望住那拉氏,「這麼晚了,皇后怎麼來了?可是忻妃的胎有事?」

那拉氏聳了聳肩,「皇上明鑑,果然是忻妃的胎不妥。妾身這麼大老晚的親自過來,就是聽說忻妃的肚子,從十二月間就再沒有過變化!」

那拉氏得意地一指守月姥姥孫氏,「守月姥姥在此,她的話自是可信。」

皇帝便皺了眉,垂首疼惜地打量忻妃,「這是怎麼話兒說的?按說最後三個月,臨盆在即,怎麼也是該變動最大的時候兒去了吧?」

那拉氏哼了聲,聳了聳肩,「這事兒若是放在頭一回生育孩子的人身上,倒還罷了。忻妃好歹已經誕育過兩位公主,如何連這點子都不明白?」

那拉氏說著冷冷一笑,「又或者說,忻妃其實是早就覺察不對了,可是她卻不肯叫人知道吧?」

忻妃依靠在皇帝臂彎里,絕望地悲呼,「皇上,妾身沒有!」

皇帝輕聲哄著,「別急別急,外頭夜風涼,咱們先進內,坐穩當了再說話,啊。」

皇帝說著就親自扶著忻妃進內,倒不等那拉氏一步。堂堂皇后跟在後頭,自無數怨毒都更衝著忻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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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內坐穩,皇帝這才拍著忻妃的手道,「朕都聽說了,這幾個月來你沒少了叫太醫和宮裡太監去請朕。唉,你瞧朕這幾個月來也是太忙,而朕宮裡的那些太監,也是膽子大,竟然看朕忙著,這便膽敢將你的信兒也給攔了,倒叫朕好幾個月都不知道你曾經遣人去過。」

那拉氏跟進來,毫不留情叉了一刀,「也是。皇上十月里連著賜封三位常在,十二月里又賜封了一位答應。四位新妹妹新封,皇上理應多體恤。」

皇帝面上竟然也露出赧然的紅,搓著手沖那拉氏訕笑,「嘿,皇后,瞧你說的。」

那拉氏在對面炕緩緩坐下,倒是平靜一笑,「妾身可是真心替皇上歡喜。如今後宮裡貴人以上的,多是進宮多年的了,個個兒也都不年輕了。皇上跟前是該多挑選些年輕貌美的進來伺候,也好叫咱們宮裡更生動活潑些不是?」

那拉氏說著,又故意瞟了一眼忻妃,「妾身倒記著,當年忻妃妹妹初進宮時,是何等的年輕活潑。哎喲,這麼算算,忻妃妹妹進宮,已經都過了十年去了。」

「忻妃妹妹進宮就封嬪,足見殊恩。我那時覺著,憑初封就是嬪位的高起點,待得十年過後,她怕應該已在貴妃之位了。只是沒想到,十年過來,且忻妃妹妹已經為皇上誕育過兩位公主去了,卻剛剛只封到妃位。」

「反倒是瞧瞧人家令貴妃,從封嬪到晉位為妃,不過只用了三年。況且令貴妃還是內管領下的出身,而忻妃卻是鑲黃旗滿洲呢。便是從妃位到貴妃,令貴妃也是用了十年去,可是那中間兒,終究令貴妃早年並無所出,無子而封妃,已是特例;再說曾經貴妃位上還有純惠、淑嘉二人,並無空缺去啊。」

那拉氏說著含笑瞟住忻妃,「如今貴妃位上只有令貴妃一人,還有一個空缺;而妃位上竟是六人!既然忻妃妹妹此時懷著皇嗣,那倒是正好兒跟皇上求個恩典,晉你為貴妃好了。」

那拉氏說著朝皇帝笑笑,「妾身只是覺著,妃位之上竟擠著六人,這實在不合規矩;況貴妃位上有缺,恰好忻妃即將臨盆,那自是理所當然之事。」

那拉氏清楚得很,此時提到婉兮,便是在忻妃心上刺下最重的刀去。

忻妃的心便也急切地跳了起來,抬眸殷殷望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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