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38、皇上知道了麼?(1/2)
朝鮮國王李昑向朝廷請封孫子李算為世子,還是五月初的事兒。彼時皇帝下旨,以禮部的批覆,准封李昑之孫李算為世子。皇帝准其請封,遣散秩大臣弘映充正使,頭等侍衛廣亮充副使往封;且開恩將李昑所進禮物著暫留收貯,准作正貢。
只是那會子圓明園正一片大亂中,便連婉兮都沒留意此事。
「此時回想,皇上仿佛是端午失火之後兩三日下旨准封的,那麼就應該是在五月初八日前後。而皇上下旨,是禮部奏請的,也就是說朝鮮國王李昑的奏本是早就到了禮部的……」婉兮不由得抬眸望住玉蕤,「皇上五月初八就下旨了,那李昑的奏本更早就已經送到禮部了。」
「且皇上旨意中還提到了李昑所進的貢物准做正貢,而朝鮮一年三貢,皇上萬壽、皇太后聖壽、元旦三大節所進的才算是正貢。那麼我猜,李昑的請封奏本,怕是去年,最晚也在今年正月,就已經送到禮部了的。」
「最晚正月就送到了禮部!那豈不是都在五月之前?」玉蕤也是隱隱吃了一驚,「也就是說,便是咱們未曾留意的此事,卻有可能被有心人早已知道了。那有心人自是最不希望咱們皇上也立自己的孫兒去,故此……五月端午,才起了火啊!」
婉兮蹙眉,垂下頭去。
「聽說那朝鮮國王的孫子李算,在朝鮮國王李昑寫奏本時,年滿十二。那算到此時,已有十三歲了吧?按著歷來的規矩,男孩子十三歲即可成婚,這便是十三歲可算成年了。故此才有李昑為李算請封,且是請封為『世子』一事。」
玉蕤點頭,「雖說十三歲在宗法上算是成年,可成婚生子,可是終究叫咱們聽起來,還屬年幼。可是有人啊,自己早就過了十二三歲去,如今也是二十有三,整整超了十年去,可是皇上卻還是遲遲沒有立儲啊……那人超齡十年,等也等了十年,卻再也等不來皇上的旨意,這便按捺不住了吧?」
婉兮也沉了口氣,眸光幽幽凝注玉蕤。
「……但願不是咱們想的那樣。倘若當真是那孩子受了朝鮮以孫承繼大位之事的刺激,才在五月間辦出那樣的事來,那他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
玉蕤輕啐了一聲兒,「可不是麼!皇上是誰,便有被他暫時蒙蔽住的,可又如何能一直被他蒙蔽著?」
婉兮攏住袖口,眸光也是變涼。
「我不管那火是怎麼起的,好歹他又親自去背了皇上出來,沒叫皇上受了半點傷去,我倒可容他些工夫去……可這次,他若又想一石二鳥,一邊害了綿德的福晉,另一邊卻要將綿恩一併給害了,我卻容不得他去!」
玉蕤也是點頭,「姐想怎麼辦?」
婉兮眸光輕轉,「我記著五月端午之前,內務府大臣剛帶著人將西苑、圓明園各處的龍船都巡檢、修整過一遍。」
玉蕤忙點頭,「正是。我阿瑪也擔了一部分這個差事,圓明園中的龍船,就是我阿瑪親自帶人巡檢的。」
婉兮點了點頭,「阿日善落水,船和水面都是定王府的,倒與內務府的此事無關。可是道理卻是類似,若宮裡的龍船出了事兒,必定治內務府大臣的罪;而王府中,長史掌管王府一切事物,凡請名、請封、請婚、請恩澤及陳謝、進獻表啟書疏等,皆由王府長史奏上,如藩王有過失即問長史……那長史就是王府的大管家,王府的船出了事兒,便該唯他是問!」
玉蕤倒是倒吸口氣,「姐要拿定王府的長史開刀?可是王府長史們也都是正三品武官,品階不低。便是咱們是內廷的主位,好像也不宜親自動問。三品以上官員,總該由皇上親自處置才是。」
婉兮便笑了,點了點頭,「不,不必咱們去問他。只需將皇上之前是怎麼處置前果親王府的長史的故事,講給他細細聽聽就是。」
玉蕤自也懂了,含笑點頭,「要不說弘曕這事兒發生的就是巧呢,就叫咱們有了現成兒的故事去!咱們才不必親自問那長史,只需敲敲邊鼓,叫他自己心下掂量去吧!」
婉兮這才放心微笑,「不管究竟是那船有問題,還是那划船的太監被人收買了,又或者是那水裡的水草長得太長、疏於修剪,抑或是那小島上自己長出瓜子鉤來也罷……總歸都是定親王府內的事兒。那身為長史的,自是縣官現管,總交給他自己查去吧。咱們只擎等著結果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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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蟬聲沙沙成海,叫得人有些心煩意亂。
這日祿常在忽然來求見婉兮。
「因姐姐不在京中,小妹遇到了事兒也不知道該找誰商量,這便唯有叨擾貴妃娘娘。」
忻嬪一時,祿常在立功最大,婉兮心下都記著,這便早起身親手抓了祿常在的手,叫她不必行禮,且摁在身邊一併坐下。
「語瑟,你是陸姐姐的妹妹,便與我自己的妹妹又有何異?只要有事,你儘管來找我,哪裡有『叨擾』二字?」
祿常在卻有些為難,咬著嘴唇,仿佛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說。
婉兮點頭笑笑,「無妨,你說就是。倘若是不便叫你姐姐知道的,我也酌情替你暫且瞞著就是。」
祿常在這才鬆了口氣,便垂著頭道,「是……英廉。」
婉兮便也笑了。婉兮明白,英廉是夾在語琴和語瑟之間的最大的一個矛盾——終究當日語瑟得以進宮,是英廉的推舉之故。語琴恨英廉是為了故意討好她,卻事實上根本就猜錯了她的心意,語琴可從來就沒想過自己這些年美喲孩子,便抬舉個自家的妹子去……更何況語瑟的忽然進宮,叫語琴都毫無防備,險些造成語琴和婉兮之間的誤會去。
還有吉慶那件要了命的案子,就是英廉去查的,故此語琴一向不願在婉兮面前提及英廉這個人。
婉兮便道,「瞧你那猶豫的樣子,我便也多少猜到是與英廉有關了。你便說說看,究竟是何事?」
祿常在深吸一口氣,「英廉他,丁憂。」
所謂丁憂,朝中大臣也要暫時停職回籍,居喪二十七個月。在這二十七個月期間,要吃、住、睡在父母墳前,不喝酒、不洗澡、不剃頭、不更衣,並停止一切娛樂活動。
丁憂對於朝中大臣來說,有時候是個極難的選擇。便如英廉這樣的,剛剛成為總管內務府大臣兼戶部侍郎,仕途正是一路春風得意之時,卻忽然要離開近三年去。俗話說「一個蘿蔔一個坑兒」,你丁憂走這麼久,差事自然有旁人擔了,那麼等你丁憂期滿歸來之際,還有沒有你的空缺,那可不一定了。
甚至說不定三年過後,皇上都要忘了你這個人了。
「幾時的事?」婉兮也是意外。
「七月初五的事兒,他給我的書信是今兒才從避暑山莊送回京師來,輾轉送到我手中的。」祿常在還是有些心虛,並不敢看婉兮的眼睛。
婉兮便也嘆了口氣,「先前兒皇上曾經外放他去當江寧織造,可是他因為父親年老,請求留在京中。皇上這才授了總管內務府大臣……那會子就知道他父親身子不好,倒沒想到竟這樣快。」
婉兮心下微微一動,外頭看向祿常在,「英廉在這個節骨眼兒寫信給你,必定是請你幫襯著。他所託何事?難不成又與上回不肯赴外任一樣兒,他這次連丁憂都不想停職?」
古往今來,歷代皇朝都是以孝治天下。漢代以來,丁憂已成定規。官員丁憂,不准隱瞞不報;大清律例更是規定,匿喪不報者,革職。
朝廷也一般不會「奪情」,不會因為朝廷事務來攔阻大臣去官居喪的。
婉兮便因此而擔憂,「……朝廷唯有特殊時刻,才可能奪情。英廉的差事,皇上自有旁人安排,不宜求情。」
祿常在忙道,「貴妃娘娘誤會了,英廉倒沒糊塗到這個地步!他不是想求我幫她求情,他只是,只是將一個人拜託給我,求我在宮中,好歹照應。」
「哦?」婉兮也是一怔,「什麼人?」
祿常在為難地皺了皺眉,「是個小孩兒。是咸安宮官學的學生,叫——和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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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聽了也是一怔,「小孩兒?咸安宮官學的學生?」
官員丁憂,囑咐人照應的,要不是自己的親屬,也得是學生、下屬等知近的人。怎麼會是個小孩兒?
祿常在紅了臉,「我也不知道他是為何。不過他在書信中倒是將這小孩兒的情形說得還算明白,說這小孩兒今年十三了,十歲被選入咸安宮官學……」
婉兮點頭,「既能被選入咸安宮官學,必定是滿洲官宦子弟,且是聰明伶俐的孩子。」
祿常在道,「果如貴妃娘娘所言。這個和珅出自鈕祜祿氏,為滿洲正紅旗下,父親是世襲三等輕車都尉、恩贈一等雲騎尉、福建副都統;他的生母,乃為河庫道嘉謨的女兒。」
婉兮也揚了揚眉,「這樣的出身,也算得是勛貴之家了!福建副都統已是三品大員,外祖是四品道台,更是朝廷治河的金銀都在他庫中……更何況,他們家還有世襲的三等輕車都尉啊。這樣的世職,乃是世襲,待得年歲到了,他便自然得了這份錢糧去了。」
婉兮抬眸望住祿常在,「這樣的孩子,為何還要格外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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