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45、酸酸甜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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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官接了忻妃的旨意,也不由得揚眉愣了愣,忙向樂儀作揖,「敢問姑娘,忻妃娘娘可當真要卑職如此說?」
樂儀也皺了皺眉。
她雖說年歲已經不小了,可終究自己並未親身經歷過這些生養之事。
「我知道陳太醫你擔心的是什麼……我們也覺著這麼說,仿佛有些不妥。別叫皇上再以為主子是滑了胎了,那便不好了。」
若是她們的主子忽然滑了胎去,皇上怎麼會饒得了她和樂容這兩個近身伺候的官女子去?
陳世官想了想,卻緩緩一笑,「忻妃娘娘若當真是這樣吩咐的,卑職倒也知道到時候兒如何與皇上說。只是卑職卻不敢保證能左右得了皇上,故此皇上到時候兒來不來……卑職著實心下並無把握。」
樂儀嘆了口氣,「唉,我也知道。不過主子的吩咐,咱們這些當奴才的也只能勉力為之罷了。陳太醫權且一試,不管皇上來還是不來,總歸到時候咱們在主子面前相機行事,儘量彼此周全就是。」
陳世官抬眸凝住樂儀,彎眼一笑,這才轉身去了。
樂儀也不知道怎地,或許是因為陳世官那彎眼的一笑,便站在原地半晌都忘了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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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官應是應下了,可是他卻沒急著朝九洲清晏去。
他繞了幾個圈子,故意越兜越遠。
陳世官這麼辦倒也是有理,因為這會子皇帝也並未在九洲清晏。
皇帝來看婉兮。
皇帝忙了這十天去,今晚想松泛松泛,這便傳了酒膳。
酒膳擺好,皇帝卻捏著酒盅,不急著飲酒,反倒促狹地凝視著婉兮。
「那福常在,你當日跟皇后一起挑選女子時,也自見過的。」
婉兮卻沒抬頭,只是舉著筷子,親自替皇帝照看著火鍋。
到了十月冬日,宮裡都加了鍋子。紫銅火鍋里密密匝匝一層一層碼好了酸菜、五花肉、血腸兒去,燒滾了的水翻著白花兒,從那密密匝匝的菜碼縫隙里鼓起來,將肉片兒都給頂歪歪了。婉兮得用筷子頭兒給壓著些,方不叫給沖個七扭八歪去,不好看了。
「奴才是見過,卻也算不得正式見過。終歸福常在是滿洲包衣世家的出身,皇后也只叫奴才去挑漢姓人和回人佐領下的女子,至於滿洲包衣世家的,都是皇后她親自選看的。」
「況且今兒皇上都說福常在是與哲憫皇貴妃有親,形貌之間倒是與哲憫皇貴妃頗有些相像。只是可惜,奴才進宮的時候兒,哲憫皇貴妃已經薨逝,奴才倒是與哲憫皇貴妃緣慳一面。雖說這些年哲憫皇貴妃的喜容也一同掛在長春宮裡,奴才倒是知道哲憫皇貴妃的面容。可終究,圖影是圖影,真人是真人啊,奴才便也辨不出福常在是否果然與哲憫皇貴妃面目相似去呢~」
婉兮說著這才悄悄兒轉眸瞟了皇帝一眼。
「可是皇上怎恁小氣,只給人家初封為常在?既然是哲憫皇貴妃的族人,皇上無論是看在哲憫皇貴妃的面兒上,還是大阿哥永璜、如今的綿德阿哥面兒上,都該給福常在初封貴人去不是?」
「況且就算退一萬步說,便是哲憫皇貴妃和大阿哥都薨逝多年了,皇上也好歹該看在皇太后的面兒上,初封人家為貴人才是——畢竟皇后宮裡學規矩的,如奴才和容嬪,初封都是貴人;皇太后豈不是應該高於皇后去,皇上又怎可叫皇太后宮裡學規矩的,初封只是常在呢?」
婉兮這一串連珠兒般地說完,皇帝已經憋著笑,憋到了手抖。
這個令狐九啊,看似說得頭頭是道,可終究在字裡行間還是藏不住那麼一股子小小的酸意去。
不過這酸卻是酸得剛剛好,就像是這火鍋子裡的酸菜,有了它才能解了那白肉的膩去;又像是吃餃子的時候兒離不了的醋,若沒了,就缺味兒了。
酸用得好了,那叫一個鮮甜可口。
「哦,誰說皇太后宮裡的、又或者是哪個嬪妃母族的女子,爺就都能從貴人起封的?這規矩只是例子,卻不是慣例,還算不得正經的規矩,終究沒有成文的說法兒。都看爺自己的心思,爺喜歡的,那就初封貴人;爺不喜歡的——別說內務府下包衣女子,便是八旗秀女又如何,爺一樣兒給初封常在,甚至答應去!」
婉兮妙眸一轉,頰邊微紅。自是聽懂了,便也垂首輕笑。
「嗤,爺這說的是什麼話?難不成爺不是喜歡福常在,這才進封的不成?」
皇帝啐了一聲兒,「你就端著,繼續明知故問~~總歸爺才不叫你如意去,就不給你明白的話兒!」
婉兮便也越發放鬆下來,將腿伸直了伸進炕桌底下,鬆快鬆快方才片腿兒坐著都給壓麻了的腿腳去。
「爺不肯示下,那奴才還不問了呢!總歸啊,奴才這會子已是覺著爺賜封得好!」
皇帝單邊眉毛高高揚起,「怎麼個好法兒,說說?」
婉兮便笑了,「按說初封只在常在,一般是不賜封號,只以名號稱呼就罷。福常在既是出自富察氏,自可稱呼名號為『傅常在』,抑或『富常在』;可是爺偏偏給賜了『福常在』去……」
婉兮俏皮一笑,翩然歪頭,「奴才回頭一想,她既是從皇太后宮裡賜封的,那奴才就明白了!——前頭皇上已經賜了語瑟名號為『祿常在』,這回再賜一個『福常在』,這便是福祿雙全了!」
「就差皇上再封一個『壽常在』,那可不就是『福祿壽』三星都聚全了!」
皇帝終於縱聲大笑,伸手過來攥住了婉兮的手。
「怎就你看出來了呢,嗯?」
婉兮聳肩,「那奴才可就不知道為何了。明明,皇太后宮裡那些人的名字都明擺著呢,兩位總管太監分別叫壽山、福海;兩位姑姑都叫安壽、安頤的,這些都是祝願皇太后長壽的吉祥名兒呀。」
皇帝含笑點頭,「說得好。她伺候皇太后伺候得好,又是哲憫母家同族,爺也願意叫她在宮裡過活得寬綽些。賜給她的常在的位分,好歹叫她一年可得五十兩的銀子去,自比官女子的日子好過些。」
婉兮這便溫婉一笑,柔柔點頭,「爺自寬心,奴才這回,沒吃味。」
「呸!」皇帝卻立時啐了一聲兒,便親自夾了一筷子的酸菜,都給婉兮楦進嘴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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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與婉兮這頓酒膳吃得慢,兩人一邊兒用膳,一邊兒唧唧咕咕地說話兒。
陳世官終於繞到了九洲清晏,又跟個蚯蚓似的,「骨涌」到了天地一家春來。
他甚至還在門口坐了一會子,抬頭數了數天上的星星,瞧著星辰斗轉,算著時辰不早了,這才遞牌子進去,說想求見皇上。
這個時辰了,便是傅恆與皇上「晚面」,都不會遲到這個工夫來,故此陳世官一個小小的太醫,牌子都遞不到皇上眼前去,在門房宮殿監值房這兒,就給截住了。
胡世傑甚至親自來見陳世官,繃著臉說著套話,「皇上依然安置了,咱們誰有幾個腦袋敢在這會子去回話兒?不是咱家不幫陳太醫,是咱家這個腦袋還要自保呢。陳太醫若這會子非要咱家進去回話,那就是陳太醫故意要叫咱家丟了這顆腦袋去了!」
陳世官不怒反笑,趕緊痛痛快快地一揖到地,「下官豈敢,豈敢!是下官來得不巧了,下官這便回去給忻妃娘娘回話便罷。」
陳世官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忻妃寢宮,只說在九州清晏前一直等到這會子,卻時辰著實太晚,宮殿監給擋駕了。
陳世官委屈地請罪,「都是微臣人微言輕,不過是從九品的醫士,在這宮禁里實在是提拉不起來的小官兒……宮裡的公公們,哪個都不將微臣的話當回事兒。微臣有負忻妃娘娘託付,微臣真是該死。」
忻妃皺眉,「你沒提我麼?沒說是我叫你去請皇上,沒說是我見了紅了麼?」
陳世官一臉的為難,「微臣自然說了。可是……他們……呃……」陳世官不敢說下去,只是伏地叩首。
「微臣有負娘娘,微臣罪該萬死。還求娘娘免了微臣的差事去,微臣不敢再在娘娘位下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