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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73、真是團扶不上牆的爛泥(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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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酒菜擺滿,氣氛倒也回暖了不少。

愉妃是蒙古格格,尹夫人是滿洲格格,兩人雖都是女流,不過酒量也都是有的。這便推杯換盞都吃了幾杯,借著酒興,倒是都更健談了些。

愉妃便道,「尹大人這一晃,任封疆之臣,也有幾十年了吧?」

尹夫人便也點頭,「可不,都三十年了。」

愉妃略微回想了下,「三十年了?我仿佛記得尹繼善大人除了雲貴總督,川陝總督,其餘那些年仿佛都是在江南吧?」

尹夫人便也有些唏噓,「奴才沒想到愉妃主子如此牽掛,倒要替老爺謝恩。愉妃主子說得對,老爺除雲貴總督、川陝總督之外,這三十年的封疆之職,多在江南。江蘇巡撫、江南總督、河道總督、兩江總督……都是江南。」

愉妃點頭,「……尹大人此時是兩任兩江總督了吧?」

尹夫人笑道,「已然是四督兩江了。」

這話叫愉妃心下也咯噔了一聲兒,暗道:怨不得安寧這般忌憚尹繼善,而忻嬪為了助力安寧,便想著必得要先扳倒這個尹繼善呢!

愉妃特地驚嘆一聲兒,「怨不得皇上說過,江南之事,若尹公不能辦也。」

聽愉妃這般一句一聲地誇讚自己丈夫,尹夫人這便更歡喜起來,垂首含笑道,「那是皇上的信重,老爺無一日不憂心有負君恩,故此三十年來夙夕不敢輕慢,無一日不兢兢業業。」

愉妃望著這樣的尹夫人,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毛。

「是啊,總聽說尹大人是自謙之人,卻沒想到反倒為了張氏夫人此事,這般自誇於人前。倒不知,那一刻尹大人又將夫人您置於何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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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鋒陡轉,尹夫人不由得微微一怔,抬眸望住愉妃。

愉妃嘆了口氣,「尹夫人啊,你說尹大人在此事上這般不謹慎,如此不惜人前誇耀漢女侍妾……是不是因為尹大人實在是在江南呆得太久,與漢人朝夕相處,早已沾染了漢人的習氣去,反倒忘了他本是滿洲世家的兒郎?」

尹夫人雙眸圓睜,「愉妃主子這是……聽了誰嚼的舌根子去?」

愉妃也是挑眉,「誰嚼舌根子?何至於!前朝後宮誰不知道,尹大人雖身為滿洲世家子弟,卻連馬都不會騎?弓箭技藝更是生疏,前年陪著皇上秋獮木蘭,皇上令尹大人其射一疲臥之鹿,結果尹大人連發三箭才射中鹿身;可惜卻還是沒能射中要害,鹿中箭後跳起,竟能帶箭逃去,尹大人竟然亦無可如何……」

滿洲世家子弟騎射已然疲軟至此,在前朝後宮的滿蒙世家傳開,已然是笑談。

尹夫人面色漲紅,「回愉妃主子,那是我家老爺仁愛之心,不忍傷害那鹿的性命去!我家老爺曾言,那鹿應為母鹿,若射殺,必有小鹿就此失護……我家老爺便寧肯在皇上面前放下自己的臉面罷了。」

愉妃凝著尹夫人,實在是忍不住笑了。

「夫人若說旁的,我興許有不知道的,可是我好歹從小就是在南苑海子看著鹿兒們長大的。皇上哨鹿,自然有天子的好生之德,故此哨鹿之時圍起,必定先網開一面,將母鹿、小鹿放出。」

「故此,彼時既然是皇上吩咐尹大人施射,那自然不是母鹿,也不是小鹿。尹大人又何苦回到府中,還這樣欺瞞了夫人您去?」

愉妃說著嘆了口氣,又想去握尹夫人的手,「夫人心善,一心都為尹大人著想。可是尹大人卻寵妾侮妻不說,更如此欺瞞夫人您……嘖,尹大人如何對得起夫人您去?」

尹夫人心口起伏不停,終是霍地起身。

那坐墩因受力猛了,向後一個趔趄,與地磚撞出響亮的聲響。

鄂凝一怔,忙走過來扶住尹夫人,低聲喊,「姑媽……」

尹夫人卻甩開了鄂凝的手,朝愉妃深蹲一禮,「今日終究還是八阿哥的生辰,奴才在五阿哥這邊兒久留也多有不便。今日蒙愉妃主子傳召,奴才進內已向愉妃主子請罷了安;五阿哥福晉,奴才也見過了。這便先行告退。」

愉妃便是一皺眉,「夫人這是急什麼?今晚上的河燈怕還不放到半夜去?夫人這會子急著回去,又能見到永璇去是怎的?」

尹夫人輕輕咬住嘴唇,竭力控制著,「……便是見不到八阿哥,可是奴才好歹也得回去伺候老爺。後天五阿哥要隨駕去,我家老爺同樣也還要預備行裝,奴才著實不便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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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凝沒辦法,只得親自將尹夫人送了出去。

待得回來,見愉妃已是一張臉有些青色。

見鄂凝回來,愉妃忍不住劈頭蓋臉便叱,「這算什麼?我好歹因為你,記著她還算一門內親;可是說什麼內親,她卻終究是你堂姑媽,又不是嫡親的。我這般對她,還不是因了你,也算抬舉了她去,她竟然如此對我?」

鄂凝心下也是難受,急忙深蹲,「都是媳婦兒的錯,媳婦兒替姑媽向母妃請罪了。」

「不必了!」愉妃一擺手,「說什麼請罪,我可不敢當!她如今是兩江總督的嫡福晉,是誥命一品夫人,更是人家八阿哥名分上的岳母!便是大臣的福晉,可是也比我這個年老無寵的妃位更有臉面去了,我可不敢得罪人家,哪兒還敢叫她請罪!」

鄂凝為難不已,更為了所兒里此時的情形,不得不啞忍下來,便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媳婦兒求母妃千萬別誤會……姑媽豈敢對母妃不敬?再說便是從八阿哥那邊論,也自然有張氏夫人在前呢。姑媽她,她只是急著回府去給姑父預備行裝;況且她如今府里的情形,她心下也是不舒坦,還求母妃體諒。」

愉妃眯眼盯住鄂凝,「今兒既然鬧成這樣兒,我看在你的面兒上,倒也不宜與她計較。只是有些話兒我便不能再與她說,而只能與你說了。」

鄂凝連忙俯身,「還請母妃明示。」

愉妃彎腰,伸手拉起鄂凝來。

「鄂凝啊,你是鄂爾泰的親孫女兒,那從小兒便也沒少了見過你祖父與尹繼善在一處吧?你回去好好兒想想,鄂爾泰與尹繼善相聚的時候兒,曾經都說過什麼話,辦過什麼事兒去?」

鄂凝嚇了一大跳。

如今在整個鄂家,因為鄂爾泰為皇帝所恨,故此便是鄂家自家人都儘量避免再提起鄂爾泰來。可是今兒愉妃卻忽然問起鄂爾泰與尹繼善之間的事兒,這便有些鬼道了。

「回母妃,媳婦兒,媳婦兒當時年紀小,祖父的許多事都已經不、不記得了。」

「哦?」愉妃倏然挑眉,盯住鄂凝。

鄂凝不敢對上婆婆的目光,忙伏地垂淚道,「祖父是乾隆十年辭世,距今已是十六年了。媳婦兒那會子才三歲大啊,額娘,媳婦兒那么小的年歲,如何能記得住什麼去啊?」

愉妃聽著,倒也嘆了口氣。也是,憑鄂凝那會子的年歲,著實是為難她了些。

愉妃便伸出手去,攥住了鄂凝的手,「是啊,沒想到這一晃,你祖父都已經離世這麼多年了。好孩子,是額娘錯了,額娘不該難為你去。」

鄂凝叫婆婆這麼溫言著,便更是止不住眼淚,「今兒是媳婦兒不得用,惹得額娘不快……若以媳婦兒本意,媳婦兒自是只想孝敬額娘;只要能叫額娘高興的,媳婦兒便都願意去做。」

「當真?」愉妃倏然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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