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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6、不好意思,又有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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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啊,若說這後宮裡,誰能叫她真正吃個大虧去,也唯有你令姨娘了。」

四公主回眸凝住舒妃。

有些記憶,在她腦海里未曾埋沒。雖說她當年的年紀還小,可是她還是隱約記得她曾經在很小的時候兒,穿著紅衣裳,在一艘大船上奔跑過……她後來知道,孝賢皇后就是那個晚上半夜裡莫名死的。

四公主想起這個,終是緩緩笑了,「舒姨娘說的沒錯。誰說當上皇后的,便沒人撼得動了?只是等著時機罷了,待得時機到了,自然算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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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院子裡,那拉氏已經撒開了脾氣,逼問和貴人未果,這便問周遭人,是誰端了盤子來的。

眼看就要牽連到蔓柳去,這會子忽然只聽兩聲拍掌聲。

登時院子裡便是一靜。

眾人都明白,這是皇上來了。

拍掌聲沉靜下去後,片刻,皇帝便握著婉兮的手,徐步而來。

那拉氏深深吸一口氣,上前躬身,「皇上來了。」

皇帝朝周遭看了一眼,「這麼鬧騰,是怎麼了?」

那拉氏忙道,「按著祖制,今晚守夜眾人都該分吃福肉。偏和貴人自行悄悄兒更換成了羊肉……這羊肉哪裡是供神所用?她這便是有違祖制,更是叫祖先神們不安。」

「我是中宮,理應規束六宮;況且她還是我宮裡的貴人,一應規矩都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那我就更是責無旁貸,必定得叫她吃個教訓,從此改過。」

皇帝倒是意態輕鬆,點了點頭,「哦,羊肉啊,你不用問旁人了,是朕叫人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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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第三進院裡,登時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那拉氏面上神色幾番周轉,最後化作一片苦笑,「哦?怎麼會是皇上賞下的?」

那拉氏面上雖勉強苦笑,心下卻已怒火中燒。

她今兒這樣當眾呵斥和貴人,想要揪出背後的令貴妃來,本是想當眾叫這兩個人難看;可是皇上這樣一來,便成了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話兒了!

可她,是大清**、正宮皇后啊!

她便有些不肯服輸,忍不住問皇帝,「我倒有一事不明,還請皇上點撥:這婚喪嫁娶,家人同食福肉的規矩,本是祖宗傳下來的,誰都不能改。皇上自己也是謹守這規矩,一向都是親自率領咱們一起吃福肉的。」

「那今兒皇上怎麼會格外賞給和貴人羊肉了?試問羊肉何時成為我滿人供神的福肉去?」

夜色燈光,明暗交織,隱約勾勒出皇帝的眉眼來,卻看不清他究竟是在笑,還是在慍。

皇帝只是依舊不慌不忙,點點頭,「皇后身為大清**,親自主持坤寧宮家祭,故此這煮福肉的事兒,一向都是皇后親力親為。故此皇后這麼說,便連朕都不能反駁。」

「只是,這羊肉朕已然賜下了。皇后看,可怎麼辦呢?用不用朕到坤寧宮去跪一晚上,向祖先神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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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全都大驚,紛紛看向那拉氏去。

那拉氏尷尬得張開了嘴,半晌無法合攏。

好容易終於擠出話來,「妾身豈敢!皇上是天子,皇上的言行就是規矩;便是與祖宗規矩不同,想來這世上也唯有皇上才可更改這些規矩去。」

皇帝便點點頭,「皇后說得好,真是好,朕都想擊節而贊!」

皇帝說著,眸光幽幽,瞟住了那拉氏,笑了一會子。

「那日後,再發生諸如此類的事兒,相信皇后便不會那麼驚訝了。沒什麼好驚訝的,就如皇后所說,朕是天子。便是祖宗規矩不可變,但是這世上也還有一個人好歹可以稍作改動——這個人,就是朕!」

「朕改動了的規矩,自然會到安佑宮,抑或奉先殿、太廟去行禮,稟告祖宗知曉。祖宗們若不答應,自有法子託夢、降神給朕。這只是朕與祖宗們之間的交感之事,便無需旁人再說三道四。」

皇帝目光直直盯著那拉氏,緩緩變涼,「皇后說,朕說得對麼?」

那拉氏揚眸盯住皇帝,兩人的目光對撞在一起。

那拉氏的目光,起初也是桀驁不馴的,也帶著強大的壓迫力;卻終究怎麼都抵不過皇帝的。

那拉氏在皇帝的眸光逼視之下,不得不緩緩垂落下來,最終扭開了頭去。

「皇上說的自然對。」

皇帝這便眸光一閃,點了點頭,回眸去看和貴人,「那盤羊肉,你吃著可好?」

和貴人忙蹲禮答,「妾身吃著好。謝皇上的賞。」

和貴人與皇帝說話,這一起一落之間,卻是抬眸悄然望了婉兮一眼。

婉兮留意到了,和貴人之前雖是不肯用旗下的禮數與那拉氏行禮,可是這會子給皇上謝恩,卻是用了旗俗的蹲禮的。

婉兮欣慰而笑,朝和貴人眨了眨眼。

皇帝便也點頭道,「你既吃得好,那朕就不僅賜給你一盤羊肉——朕更要指給你一名來自你們回部的御廚,叫他以後每日都伺候你這麼吃去。」

「朕早下旨給回人佐領,叫你叔叔額色尹去尋合適的廚役進宮來備選。如今已是挑選好了,名叫『努倪馬特』的,便指進皇后宮裡的膳房,專門伺候你的膳食。」

和貴人一雙艷麗的眸子裡登時漾滿燦爛的光。

婉兮也是歡喜不已。

皇帝便又盯住那拉氏,「皇后宮裡自有膳房,這便辟出一半兒來,中間兒砌道牆,單獨給和貴人使用。從今日起,和貴人的膳食全都交給努倪馬特,皇后便不必費心了。」

皇帝說著又吩咐身邊的胡世傑,「傳旨內務府,叫內務府給和貴人膳房裡挑的廚役、聽差蘇拉和內管領,皆從回人佐領里選。一應全都交給努倪馬特,由他選中了,報給朕知。」

和貴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揚起臉來,滿面燦爛地問,「皇上,那是不是說,從今往後,妾身都可以只吃羊肉,不用再被逼著吃黑子肉了?」

「黑子肉?」皇帝揚眉。

和貴人面上微紅,卻不肯解釋。婉兮明白內里緣由,和貴人是連「豬」字都不願提的,故此不願解釋。

婉兮便在皇帝耳邊輕聲代為解釋,「奴才聽說,回部人厭惡豬,連將那個字說出口都覺髒污;故此以『黑子』代稱。便是有些回人恰好漢姓是『朱』字,都要改稱姓黑~」

皇帝點頭,「原來如此。倒也沒錯兒,這宮裡的福肉,可不都是黑豬的麼~~」

叫皇帝這麼一聯繫,婉兮便也垂首輕輕一笑。這一個院子裡的緊張和尷尬,倒也因此而緩緩散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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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放鬆下來,那拉氏卻忍不住抬眸橫住了婉兮去。

在她看來,今晚上這情勢的陡轉,自然都是婉兮的心眼兒,都是針對她。

那拉氏便輕哼一聲,盯住了婉兮,「令貴妃今晚上都在哪兒啊?今晚是皇貴妃的頭夜,便連我都跟著一起守夜呢;怎麼,令貴妃憑著一個貴妃之位,便覺著高貴到不用為皇貴妃行禮了,是麼?」

婉兮守禮,不慌不忙向那拉氏蹲禮下去。卻是皇帝給一把扶住,生怕她崴了。

婉兮聲音柔緩,「回主子娘娘的話,不是妾身不肯為皇貴妃守夜,只是因為妾身不適合守夜;若妾身非要守夜,那才是冒犯了皇貴妃的亡靈去。」

滿人喪俗,懷著孩子的婦人,不宜參與。

之前那些用紅布來蒙鏡子等的事兒,若不是愉妃袖手旁觀,和嘉公主又年紀輕不懂得,婉兮其實都應該避開去的。

那拉氏便一眯眼,「你說什麼呢?」

婉兮側眸輕輕凝視住皇帝,俏皮眨眼,「皇上……奴才是否可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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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凝著婉兮那神情,便輕輕地哼了一聲兒,「說吧。」

那拉氏不由得莫名緊張起來,緊盯著婉兮,「令貴妃,你又要說什麼?!」

此情此景,那拉氏不至於想不到婉兮又有喜的可能;只是,她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

終究婉兮這會子年紀也不小了,剛掉了一個孩子不過七個月;又剛失去永璐,按說自然應該心力交瘁了去,如何還能又是按著一年一個兒的頻率,再有了孩子去?!

婉兮靜靜瞟著那拉氏,從那拉氏的神色里,已然看得明白那拉氏的內心活動。

婉兮便更加不慌不忙,更加帶著柔韌的喜色,一句一聲緩緩道,「回主子娘娘,妾身啊,已然又有了喜;太醫說,胎氣已經有三個月了,已然坐穩,可以往外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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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宛若頂梁蓋兒上劈響了一個炸雷!

她呆呆望住婉兮,半晌眼前還是一片炫目的白,有些回不過神來。

其餘後宮,如忻嬪等,也皆是變色。

皇帝也與婉兮並肩而立,長眸斜睨著那拉氏的神色,緩緩道,「至此,皇后總該明白,朕為何執意要讓令貴妃從『天然圖畫』挪出來,住進原本唯有你住的正殿去了吧?」

「朕啊,一方面是想叫令貴妃暫且忘了剛剛失去小十四的傷心;另外一方面,更是要讓這正殿的福氣來護佑著此時這個新來的孩子,叫他福澤綿長,健康成長。」

「皇后所居的正殿,福氣自是這後宮裡其它的宮殿都無法相比的。故此朕便一眼就挑中了這兒……」

「令貴妃這個孩子,若養得好,朕也願意相信,這也是託了皇后的福。故此朕相信,皇后必定會每日都為這個孩子誦經祈福,是不是?」

那拉氏原本眼前的白光還沒散盡,叫皇帝這話說得,更覺著兩耳旁都轟鳴了起來。

可是她卻不能不顧著中宮的身份,當著這眾目睽睽,不得不朝皇帝緩緩躬身施禮,「妾身,恭喜皇上。」

皇后行禮,在場所有的嬪妃、皇子、公主、宗親、福晉們便也都呼啦全都跟著跪倒,齊聲道「恭喜」。

皇帝這便笑了,拉過婉兮的手來輕輕拍了拍,「今晚雖說是皇貴妃的頭夜,咱們心下難免哀戚。可是皇貴妃一向都是深體朕心之人,她若知道令貴妃這個喜訊,那她今晚在天上,也必定是含笑看著的。」

「若此,喪事雖叫人哀傷;可是喜事卻能接踵而來,那這喪事,便也可變成一場欣慰之事。咱們如此送皇貴妃一程,也必能叫她含笑重入輪迴。」

皇帝說著將婉兮託付給了婉嬪,自己上前拉住了和嘉公主。

父女一同入內,皇帝走到皇貴妃榻邊,靜靜凝視她遺容良久。

繼而,從自己腰間的活計荷包里,取出一枚赤金的花錢兒,親手塞入了皇貴妃的口中……

守過這頭夜,子時便要將皇貴妃遺體挪至吉安所停靈,等待殯宮造成,再挪至靜安莊殮葬……故此皇帝此時此舉這便是,送葬之前的,最後一份心意了。

這一枚金錢含在口中,可幫皇貴妃守住一縷命氣,期待她葬入地下,便可轉生了。

(活的皇貴妃跟皇后一樣,獨一無二,所以不需要封號哈。一般不稱作「純皇貴妃」,只叫「皇貴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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