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2、皇上,奴才不依~(畢)(1/2)
婉兮這一路都謙恭柔順,這會子冷不丁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叫那拉氏和塔娜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話是衝著塔娜說的,塔娜不得不回話兒,這便蹲身為禮,「貴妃主子恕奴才愚鈍,卻沒明白貴妃主子的所指……還請貴妃主子明白示下。」
婉兮眼帘輕垂,淡淡一笑,抬手輕輕撣了撣右邊兒袖頭兒。
就仿佛那處有蒙塵髒污之處。
這隻手,正是之前不得不啞忍著扶著那拉氏的那隻手。
撣罷,婉兮這才不慌不忙靜靜抬頭,目光在那拉氏面上停一停,便又落在塔娜面上。
「姑娘難道忘了,之前皇后娘娘說過,叫你跟我學著點兒……論母家,咱們同是出自內務府旗下,進宮時都是從官女子出身的。我如今已在貴妃之位,皇后娘娘叫姑娘跟我學,那必定學的是這個!那便自然是皇后娘娘已然有心要抬舉姑娘了,我自然要提醒姑娘謝恩,還要給姑娘道喜呢!」
塔娜的臉騰地紅了起來,眼神里卻流露出惶恐,忙抬眸去望那拉氏。
婉兮瞧見了,這便舉袖掩唇笑開,「終究還是塔娜姑娘的小名兒取得好——塔娜,便是東珠。東珠啊,自然不該埋沒蒙塵,合該裝飾在咱們皇家的頸項之上。」
婉兮的目光特地在那拉氏頸子上的金約之上鑲嵌的東珠之上停留。
「主子娘娘金約上的一等東珠可真好看,便如塔娜姑娘一般。這些年我都念念不忘,想必皇上也還沒忘。」
婉兮這是故意重提舊事。多年前,塔娜還是年輕的時候兒,皇帝就曾為了警告那拉氏主僕,摸過一回塔娜的手,含蓄提過一回這樣的意思。
只可惜歲月無情,一轉眼竟然都過了這麼多年,塔娜再不年輕,如今也是四十多歲的年紀了。再提什麼進封,自己也都怕被風大閃了舌頭去。
更何況帝王更是無情,便是當年提過那麼一嘴,可也不過只是那麼一提,之後就放下了,放得死死的,而且一放就是這麼多年啊……
塔娜再說不出話來,也無顏抬頭,只得深深垂下頭去,手指絞住了帕子。
那拉氏的面上也臊得一紅,就像被人冷不防甩了個巴掌似的。
塔娜不敢再吱聲,那拉氏卻如何肯吃下這個啞巴虧。她便高高揚起下頜,睥睨著婉兮,寒聲一笑,「令貴妃你也不必如此消遣我位下的女子,她是沒有你的造化,她也更沒有你那麼多心眼兒!」
「我的官女子在我位下,自是都忠心侍主;誰像你,當年那么小小年紀,在孝賢皇后身邊兒,就勾著了皇上去!」
婉兮霍地揚眸,將謙恭的神色一點一點兒收回去,在唇齒之間嚼碎了,緩緩咽下去。
隨即便極快地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之後,依舊是自信的、淡然的微笑。
「忠心事主?」婉兮緩緩拾級而上,走到那拉氏身邊兒,故意細細打量著那拉氏頰上的赧色,眸光里含了一絲憐憫,「主子娘娘這會子的臉色,倒是讓我又想起了主子娘娘剛痊癒不久的那桃花癬。妾身與主子娘娘同在宮中這麼多年了,妾身從前卻怎麼沒見主子娘娘有這個宿疾啊?」
婉兮說著,眸光輕轉,瞟過塔娜、德格一班人去,「雖說不是大病,影響不到主子娘娘什麼去。可是單憑這瘢症來得蹊蹺,就不能不想想是不是自己身邊兒,出了什麼疏漏去……」
「若我是主子娘娘,即便瘢症事小,卻可以即小見大,防微杜漸了去。否則,若這個口子開了,下回的就指不定是什麼大病去了!到時候兒再想防備,卻也都悔之晚矣~~」
那拉氏面色大變,如夢方醒一般,猛地轉眸望向塔娜和德格二人。
塔娜和德格也全無防備,互相對視一眼,忙上前跪倒,「主子,奴才絕不敢背叛主子!」
那拉氏緊咬牙關,轉眸狠狠盯住婉兮,「你少來我眼前挑撥!我又如何有信你,卻不信她們的?」
婉兮卻聳聳肩,「信不信,都由得主子娘娘。總歸那瘢症是長在主子娘娘臉上,又不是在妾身臉上。」
「妾身只是替主子娘娘擔心,這瘢症來得怕是有些蹊蹺。至於究竟是不是有人算計主子娘娘,又是誰算計的,那些法子究竟是透過主子娘娘身邊兒什麼口子進來的,那就是主子娘娘自己的事兒了。」
婉兮說著終於吐了心中一口惡氣,含笑緩緩蹲禮,「妾身言盡於此,其餘一切,自然還都是主子娘娘您自行定奪。妾身告退,請主子娘娘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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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回身便走,都不用看背後那主僕的臉色去。
玉蟬和玉螢兩個興奮地左右跟上來,都眼睛閃閃望住婉兮,忍不住笑,「主子真厲害,終於教訓了她們去!看從今兒一早,她們主僕一窩的,都是什麼嘴臉!」
「若不是主子好性兒,若依奴才們的性子,早與她們好好兒掰扯掰扯!」
婉兮輕嘆一聲兒,回眸一左一右看住二人,「那是皇后,別說你們,便是我說話也不能不小心。便還有那塔娜狐假虎威,她雖然與你們同為官女子,可她進宮早,你們還不得尊稱她一聲『姑姑』麼?若是冒犯了,倒叫她們攥住你們的把柄去。」
玉蟬和玉螢便也都笑了,「奴才懂了。總歸以後自管交給主子去,主子自有的是法子抽她們嘴巴子去!」
玉螢又補上一句,「這叫——先胖不算胖,後胖壓塌炕!」
婉兮從碼頭上船,再回「天然圖畫」去。立在船上,回眸遙望。水天相映,西馬廠那邊兒的火光已經被紅彤彤的陽光取代。
天地,終於徹底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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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天然圖畫」島上,首領太監劉進朝正在帶人將之前懸掛的那些硬彩子、軟彩子、掛錦吉坊的都摘下來,五福堂正在一點點恢復原來寧靜秀美的原貌。
桂元在一旁監督,見了婉兮來,趕緊又上前來行禮,並請示下,「這會子島上整理拾掇,頗有些雜亂和動靜,奴才生怕擾了十五阿哥靜養。奴才還要請貴妃主子的示下——奴才這會子可否請慶妃主子和十五阿哥挪動了?」
婉兮便笑了,輕輕搖頭,「不必了。」
桂元不解其意,只得抬眸來偷偷瞄婉兮一眼,想從婉兮的神色當中尋找點兒線索出來。
聽見外頭的動靜,語琴便已然走了出來,與婉兮四眸相對,便都是笑了。
語琴自己對桂元道,「我啊,在這兒住了這麼二十天去,倒是捨不得走了。再說這島上本就是你貴妃主子原來的寢宮,那我這回索性跟你貴妃主子討了這小島去,我要鳩占鵲巢一回了!」
桂元恍然大悟,便也笑了,「奴才也竊以為,慶妃主子的這個念頭真是極好~~
婉兮倏地揚眸,含笑走上前來,盯住桂元,「你也覺著這主意好?桂元,這可是你說的,我可記住了!」
桂元有些傻,一時沒能領會婉兮的意思。旁邊兒的語琴一怔之下,卻已是心有靈犀,這便笑了。
婉兮沖語琴悄然眨眨眼,「不過呢,現時候兒也只是我們的一個念頭,總歸回頭還要回過皇上,由皇上定奪才是。桂元你且規束著手下人,叫他們仔細些,別驚擾了你們慶妃主子去就好。旁的倒已是不用再怎么小心翼翼去了。」
桂元忙應了,這便緊著去知會首領太監劉進朝等人去,安排停當。
婉兮便挽了語琴的手,「姐姐還得與我走一趟,咱們一塊兒去回過皇上去吧。」
話音未落,就聽竹林那邊有人朗聲笑,「你們兩個預備手拉著手兒,一起去回什麼話兒給朕啊?」
婉兮與語琴互看一眼,便都笑了,一起轉身行禮,「妾身請皇上的安。」
桂元那邊也嚇了一跳,趕緊要然眾人停手,都上前來行禮。皇帝遠遠擺了擺手,「都忙著吧,免了。那梯子上摘彩子的,腳底下可有著點根兒,別一著急栽下來!」
一眾太監便都放鬆下來,各自都繼續幹著手上的活兒,不再慌亂了。
皇帝回眸來,望住婉兮和語琴二人,「爺都聽稟報了,已是平安送聖,上順大吉了。爺沒法兒過來,倒是辛苦你們二人了。」
婉兮明白,今兒送聖不是皇上不過來,而是因為按著滿人的習俗,這主子孫的神靈們,多是女神,這便屬於「家祭」的範疇了。滿人又有對這些女神娘娘們「背燈祭」的傳統,便更不能叫男子們來衝撞了女神娘娘們去的。故此這樣的禮儀,都只能由皇后來主持,皇帝不可以現身的。
語琴終究是漢女的出身,還不像婉兮家裡早就是旗人,故此語琴心下倒是更委屈些,聽了皇上這話,眼圈兒便紅了。
婉兮握住語琴的手,輕聲解釋,「便如坤寧宮家祭一樣兒的道理,男女有別、內外有分,這都不是皇上能參與的。」
語琴這才會意,有些不好意思,便垂首赧然一笑,「那倒是我冤枉皇上了,還請皇上治罪。」
語琴今年都四十歲了,面對五十三歲的皇帝,當年多少情愫都早已淡去,只剩一顆維護小十五的慈母之心去了。
皇帝便輕哼一聲兒,「治罪?也好。小十五既已平安送聖,接下來就是得開蒙念書了。那慶妃你就多委屈些兒,朕叫你從今日起,便要親眼盯著小十五念書了。」
婉兮便笑,「陸姐姐是『江南二陸』家族的後裔,小十五交給陸姐姐去,自是再適當不過。」
語琴更是急忙蹲身,「皇上放心,貴妃娘娘放心,妾身定竭盡這一身心力去。」
皇帝眸光繞過婉兮去,便輕哼一聲兒,「既然說念書,朕便總得給圓子選個合適的念書的地方兒去。他終究年歲還小,還不到正式進學的時候兒,便也去不得上書房——那不如這樣兒,既然這島上的『朗吟閣』本是皇考當年為皇子時候的讀書之地,五福堂又是朕年幼時候兒的書房,那這裡自己就有文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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