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2、皇上,奴才不依~(畢)(2/2)
皇帝眸光繞過婉兮去,便輕哼一聲兒,「既然說念書,朕便總得給圓子選個合適的念書的地方兒去。他終究年歲還小,還不到正式進學的時候兒,便也去不得上書房——那不如這樣兒,既然這島上的『朗吟閣』本是皇考當年為皇子時候的讀書之地,五福堂又是朕年幼時候兒的書房,那這裡自己就有文氣兒。」
「那圓子就也不必挪動了,就繼續留在這島上住著吧!」
婉兮和語琴相視而笑,婉兮更是拍了手,「奴才跟陸姐姐要回皇上的,也正是這件事兒呢!說起來啊,奴才當年蒙皇上賜住在這個島上,小七、小鹿兒、啾啾都是在這兒生,在這兒長的;唯有小十五不是在這兒,倒是與這兒反倒有些陌生了。」
婉兮說著抬眸環視周遭,「可是這裡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對於奴才來說都那麼重要,那麼難忘……奴才便也存了私心,就想著是要將小十五留在這島上住,叫他也與這兒培養起情分來,幫著奴才一起記著從前那些年的歲月,記著——他的哥哥、姐姐們去。」
婉兮說到這兒,眼圈兒已是忍不住有些紅了。
皇帝伸手過來,一把攥住婉兮的手,「爺何嘗不明白?自不用你說,爺也早就存了這樣的心。」
「爺不便過來陪著你們一起送聖,可是爺也在心下早已與痘神娘娘們發了願去,若小十五這回能上順大吉,那爺就留小十五在這兒住著,再不挪動了。如今果然心想事成,那自沒有旁的說的。」
語琴歡喜地不知怎麼才好,這便蹲禮請旨,就叫官女子們回原來的寢宮去,將一應物件兒都正式挪進島上來。
語琴帶著女子們忙碌去了,婉兮走到皇上身邊兒,輕輕扯了扯皇帝的衣袖,低聲道,「……奴才也要跟皇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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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挑眉,無奈地笑問,「你又跟著請的什麼罪?」
婉兮歪頭,遠遠瞟了還在帶人忙碌的桂元一眼,兩手揉住掌心的帕子,「奴才要請的罪是……從前皇上選了桂元來總管圓子種痘之事,奴才那會子還質疑皇上來著。總覺著這個桂元從前也沒聽說過,況且既然是在圓明園裡,那邊好歹還擺著個現成兒的胡世傑去呢,又何必忽然選個桂元來總管此事?」
婉兮妙目盈盈,眼波映著這島上的青竹翠色、後湖水光。
「……可是從皇上起駕走了,這邊兒小十五開始吹入花苗的第一天起,奴才就知道自己錯了。錯在心眼兒小、心思淺薄上——原來這個桂元如此得力,辦事恁地周詳,竟然將奴才都沒想到,盡數兒全都給想到了。」
「故此啊,奴才倒是覺著,這次護著小十五成功送聖的第一大功臣是陸姐姐,第二大功臣便是這個桂元了呢!」
皇帝輕啐一聲兒,「這會子知道桂元得用了?」
婉兮慧黠一笑,伸手輕輕扯住皇帝的手臂,「……皇上既然選了這麼得用的人給圓子使,既然將這島上都給了圓子住,那莫不如,就將桂元也留下,別再帶走了唄?」
皇帝長眉倏揚,卻是側眸輕輕啐了聲,「呸!小算盤兒打得叮噹山響!」
婉兮紅了臉,卻不鬆開他袖子,「奴才不管……總歸是皇上說的,桂元的名兒好,又是『桂』啊,又是『元』啊的,就是與我母子有緣呢……那這善緣好容易結下,皇上憑什麼這麼快就給掐斷了呀?」
皇帝無奈地掐腰,「桂元是來總管圓子種痘之事的。差事結了,他也自然該回宮殿監去啦……」
婉兮扯住皇帝腰上一個荷包不撒手,原地跺****才不依……不依不依。」
皇帝早已繃不住,揚聲大笑,「瞧瞧你那不講理的樣兒!怎麼著,這些年為了自己,從來都沒跟爺強要過什麼去;這回為了咱們的孩子,便什麼都豁出來啦?」
婉兮使勁兒點頭,「……爺不答應,奴才就不撒手,不放爺走了!」
皇帝愉快極了,回眸緊忙瞧了周遭一眼。
魏珠和高雲從兩人連忙退得遠遠兒的,還都別開了頭去。兩人站立的角度,也正好兒是幫皇上擋開外頭的視線去。
皇帝滿意了,借著廊柱的遮掩,伸手過來一把抱住婉兮。雙手捧起婉兮的臉頰來,忍不住地便湊了個嘴兒去。
「……爺真是稀罕死了你這個蠻橫不講理的小模樣兒!再在也面前兒這麼擰著小腰兒跺腳,爺就忍不住了!」
婉兮登時羞得無地自容,趕忙兒按住皇帝的手,向後退開一步去,「爺!小十五在呢,陸姐姐也在呢,再說還有這麼多人呢……」婉兮還煞有介事指了指天,「諸天神聖剛被送走,估計還在雲彩上呢,皇上不能衝撞了去~」
皇帝便又輕啐了聲兒,「你個小蹄子……越這麼著,爺心裡的火越旺!」
婉兮咬住嘴唇,眸光輕轉,「那……爺是答應了?」
皇帝忍得咬牙切齒的,「那你先應承了爺。爺得先看你表現——」
婉兮桀驁揚眸,「不行!爺得先答應奴才,奴才也得先得了爺的口諭去——」
皇帝再按捺不住,已是仰頭,縱聲大笑。伸手點在婉兮腦門兒上,「瞧你那傻樣兒!令狐九,你也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時候兒!」
婉兮一愣,趕忙使勁兒回想,隨即便也紅了臉,卻是放心地笑了。
可不嘛,是她傻了。皇上幹嘛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地選一個原本陌生的桂元來總管小十五種痘之事?那自是因為桂元得用。那皇上為了小十五這般費心地去挑一個人,難道說就只為了給小十五用這十幾二十天去不成?
——皇上怕是早就存了這個心,就像他自己早就想好了就要叫小十五賜居在這五福堂里了一樣兒。
虧她還百般去討這個桂元,這不反倒中了皇上的道兒,叫皇上早笑話她大半晌去了!
婉兮滿面悲憤,紅了兩頰,眸光流轉,「爺坑奴才!那奴才,盡數兒收回前言了!」
皇帝卻一把攥住了婉兮的手,「敢!當著爺的面兒都答應了,就沒的收回了!」
皇帝說著回頭吩咐,「高雲從,傳旨,叫桂元來總管『天然圖畫』島上諸事,叫他日後親自伺候你十五阿哥去!」
皇帝下完了口諭,這便狠狠攥著婉兮,「爺承諾的,兌現了。下面兒,該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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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跟個小犯人似的,被皇帝一路押著,去五福堂里先看過了小十五。
小十五雖說已然上順大吉了,可是這些日子還是折騰著了,這便又睡著了。
兩人便也都沒叫醒小十五,皇帝一直緊攥著婉兮的手,這便輕聲耳語,「……圓子也救不了他娘了,孩兒他娘就也別再想招兒逃了。走吧,乖乖兒跟爺走。」
婉兮欲哭無淚,盯著自己兒子那睡得酣然的一張小臉兒,真想悄悄兒伸手過去掐他一把,把他掐醒了,就能叫他攔住皇上了。
可惜……圓子睡得實在太香了。
婉兮認命地垂下頭去。
皇帝便忍不住笑,拖了婉兮的手就走。也來不及與語琴說一聲道別,更來不及看完太監們摘下彩坊,將島上收拾完畢。
皇帝徑直帶了婉兮直奔思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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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十一月三十日生下石榴,到今年二月過完,這才滿了三個月去。
皇上這些日子來又在謁陵,況且又要為小十五種痘而懸心,兩人便都沒那個心思。
如今,心上懸著的擔憂終於可以盡數卸掉;而身子,也已是都準備好了……
思永齋里,窗外便是那仿天下三大名園之一的「小有天園」所建的微縮園林,窗內牆上,便是那巨幅的貼落……皇上對她的情意,皇上對小十五的深意,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無形的手,與他真正的手指一同,一根一根再度撥動了她的心弦。
婉兮的身子忍不住地弓了起來,因為他的撥動,也更因為她心底那汩汩的情、脈脈的憶,她便甘願化身為一架琴,坦然在他指下橫陳,只為他一人,錚鳴叮咚。
皇帝更是早已無法按捺,以身代指,猱然而上……
「吟猱」,原本就是操琴之法。左手按弦,往復移動,使發顫聲。
小曰吟,大曰猱。
吟者,按弦以取音,在指所按之位,往來動搖,上下不出三四分,先大後小,一轉一收,約四五餘轉,仍用定吟方收本位而止。
猱者,指於按處,往來搖動,約過本位五六分,大於吟而多急烈。音取闊大蒼老,兼求古淡,有如猿猱升木,音取恰好,圓滿為度。
這操琴之法,這吟猱之指,皇帝以身切實而行……
而她只能吟哦、宛轉,極盡承托,憑他巧取、豪奪。
(圓子祝姨們,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