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04、想得美(畢)(2/2)
皇帝哼了一聲兒,「只是……你與慶妃都是漢姓人,你也該明白,爺心下的憂慮。」
婉兮忙點頭,「信郡王德昭薨逝,他的王爵承襲之事,奴才也聽說了。奴才心下都明白,這便必定叫小十五從小便用心習學清語去……」
婉兮眨眨眼,「葉赫那拉氏,葉赫部貝勒之家,足夠是滿洲最尊貴的世家,最為懂得滿人的規矩去了吧?奴才早已拜託了舒妃去,爺儘管放心。」
皇帝一訝,便也笑了,「你倒動手更早!原來你早已安排下了!」
婉兮點頭,「不管是奴才自己的事兒,還是小十五,奴才自知道自己的本分,能做好的必定自己提前安排好,絕不叫爺費心、為難去……」
皇帝心下一疼,將婉兮擁入懷中。
「傻丫頭,在爺跟前兒,本不用你如此懂事兒啊!這些事你可以放著不管,自有爺呢。況且你這會子肚子已是大了,又如何能費心勞神?」
婉兮卻是歪頭而笑,「便再是大著肚子,可是奴才要費心的是自己的兒子,奴才要分憂的是自己的夫君啊——這便是一個女人,永遠都不嫌繁重、永遠都不會放下的、甜蜜的擔子呢。」
皇帝不由情動,摟住婉兮,便緊緊地湊上了嘴兒去。
嘬咂不盡,唇齒緊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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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到語琴的寢宮門外,恰見豫嬪親自送忻嬪出門兒。
好歹忻嬪是嬪位,且育有公主,這親自來給一個常在道賀,豫嬪便怎麼都得親自送出來。
玉蕤可不想跟忻嬪單獨打個照面兒,這便緊走腳步,避進了一旁的花叢里去。
忻嬪原本面上還帶著笑意,待得走出宮門外,左右打量,見四下無人,面上的笑容便盡數抽了開去。
她回眸,冷笑著睨住豫嬪。
「我倒沒想到,豫嬪你倒演得一齣好戲!我倒奇怪了,厄魯特那偏遠之地,豫嬪怎麼也學得跟江南的戲子似的?」
豫嬪雖說進宮比忻嬪晚,可是年歲卻比忻嬪大,這便沒有驚慌,只是淡淡挑眉,迎上忻嬪。
「忻嬪這話說得好新鮮,倒叫我聽不懂了。說到江南的戲子,我倒不能不想到忻嬪你的姐夫安寧去。他是蘇州織造,宮裡南府多少南邊兒來的戲子,就都是當蘇州織造的網羅了,送進宮裡來的呢。」
「不說旁人,我倒要先道聲『不敬』——聽說當年怡嬪母家進京來,就是時任蘇州織造的你姐夫給送進京來的。聽說當年的怡嬪也是會唱戲的,要論挑選優伶的眼光,我又如何比得上忻嬪你的姐夫去?」
豫嬪平日深居簡出、寡言少語的,忻嬪都沒料到豫嬪今兒能一張嘴就反駁出這樣的狠話來,倒叫她一口氣噎住,狠狠瞪著豫嬪,卻說不出話來。
連在花叢里的玉蕤聽見都笑了。她原本還擔心豫嬪會吃虧,她小心聽著,想著若豫嬪需要,她還要出去幫襯一回呢。
眼前兒來看,暫時倒不用了。
忻嬪緩了好幾口氣,這才冷笑道,「豫嬪,我本以為你是成吉思汗的後裔,怎麼也是尊貴的博爾濟吉特氏,卻原來如此粗鄙無禮!我姐夫剛剛病逝,你竟便這樣口無遮攔?我倒要問問你,這便是你博爾濟吉特氏的家教不成?」
豫嬪歪歪頭,「哦?你姐夫病逝了?哎喲,恕我當真不知。」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姐夫名為安寧,那不是應該長命百歲的麼?這會子便病逝了?哎喲,年歲還差太遠了。」
「豫嬪,你!」忻嬪惱得跺腳點指,「……果然是心有奸邪之人!怨不得能辦出那樣裝神弄鬼的事兒來!」
豫嬪聳肩輕笑,「我到底做出什麼事兒來了?」
忻嬪眯眼凝著豫嬪,「你在我面前,生生地裝了幾個月的嘔吐去!你就是想讓我以為是你有了喜,這便掩護著令貴妃去!」
豫嬪揚聲而笑,「說什麼呢?我是噁心嘔吐,可是我對外可都說得明白,我說了我就是不習慣走水路,整日在船上,故此只是暈船了而已。」
「至於什麼以為我有喜啊……那是忻嬪你自己心裡的鬼吧,你可怨不著我~」
忻嬪冷笑起來,「啊喲,瞧瞧,豫嬪你再也不是往日那個老實本分的,真該請皇上和皇太后都來看看你此時這副面目!」
豫嬪泠泠而笑,「好啊,那忻嬪你便去請皇上和皇太后來吧……不過我倒擔心,就憑忻嬪你,怕是請不動皇上和皇太后來呢。」
忻嬪心上仿佛被重重搗了一拳,向後踉蹌兩步,方笑著指住豫嬪,「好,好!你我同在嬪位,你這便越發不將我放在眼裡了!」
豫嬪幽幽抬眸,「忻嬪,就憑你方才那一副質問我的模樣,你又何嘗將我放在眼裡?我知道你怎麼看我,我也不屑與你爭辯什麼,你若不惹我,我自然也會對你敬而遠之;可是倘若你自以為高高在上,那對不住了,我也得對得起自己的祖宗,也對得起自己與你相同的位分去!」
豫嬪說罷,轉身就往回走,「忻嬪好走,恕不遠送。」
忻嬪惱得站在宮門外猛跺兩腳,衝著豫嬪的背影喊,「你別得意!雖然你我同在嬪位,可你是什麼身份,我又是什麼身份!就憑我比你還年輕,便只有我復寵之期,就再沒你的機會了!」
「同在嬪位?呵呵……等我晉位那天,我必第一個整治了你去!」
豫嬪實則已經走得遠了,可是還是遠遠立住,回眸向忻嬪輕蔑一笑。
「那忻嬪你要早些了,別十年二十年之後再復寵……那到時,我怕我都等不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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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嬪忍著笑回到「天地一家春」,皇帝去看小十五了,玉蕤這便低聲兒悄悄將方才的那一幕講給婉兮聽。
婉兮卻笑不出來,垂首拈著腕子上的避暑香珠,「情勢越是如此,她心下便越是著急。她這樣的人,能幹得出魚死網破的事兒來。」
玉蕤心下也是一緊,「姐是擔心十五阿哥?」
婉兮點了點頭,「她陰狠起來,倒是連皇后、愉妃都不是對手。這會子唯有多加小心才是。」
玉蕤也是咬住嘴唇,「不管怎樣,明年便是咱們十五阿哥種痘之期,千萬不能叫她騰出手來安排什麼去。」
皇帝看完了小十五,信步回來,這便納悶兒問,「你們兩個說什麼呢?看起來倒是有趣兒的樣子,說來給爺聽聽。」
婉兮俏皮一笑,「我叫玉蕤去給新常在道賀,玉蕤倒在那邊宮門外,見了一出熱鬧兒。忻嬪也親自去道賀,想來是給豫嬪臉面。這本是好事兒,誰成想忻嬪出了宮門便變了臉去,說豫嬪是戲子呢。」
皇帝便挑眉,「她這又是要做什麼?」
婉兮垂首,「想來是忻嬪心下總與豫嬪暗暗較勁吧……嬪位之上,陳姐姐與世無爭,慎嬪和容嬪是新封的,倒是唯有豫嬪和忻嬪兩個都得寵,也都為皇上得過皇嗣,這便心下有些芥蒂了吧?」
皇帝倒是哼了一聲兒,「她們兩個爭?爭個什麼勁兒去?」
婉兮歪頭瞟著皇帝,「是奴才說錯了,豫嬪是必定不爭的。豫嬪的性子,進宮來便是安分守己;且當年與奴才一起失了孩子之後,就更是寡言少語了。」
「反倒是忻嬪,人年輕,出身也高,這便自然總相信皇上對她有情……若說有人要爭,也是忻嬪吧?」
皇帝眯了眯眼,「安寧新死,忻嬪怎還不知收斂?」
婉兮輕笑一聲兒,「誰叫這回南巡,豫嬪和忻嬪兩個都一同隨駕去了呢?這便叫忻嬪覺著,兩人沒能分出伯仲來,她心下自是不甘心。」
婉兮垂首,眸光幽幽一轉。
「奴才猜,忻嬪今兒與豫嬪爭執,怕是應在皇上即將秋獮之事上。皇上一走又是幾個月,倘若豫嬪和忻嬪里選一個,忻嬪自然要爭取那個位置去。」
「又或者在忻嬪的心中,她必定有把握贏過豫嬪去,便是有人該隨駕去,也是她,輪不到豫嬪。」
皇帝嘿嘿一笑,「那倒新鮮了。爺秋獮木蘭,是要在熱河召見蒙古各部,豫嬪就是蒙古格格,且是博爾濟吉特氏,本該去的;忻嬪又憑什麼?」
婉兮聳肩,「因為……此次南巡,忻嬪好歹還有姐夫在蘇州,她阿瑪也曾在江南鞠躬盡瘁;可是皇上也帶了豫嬪同去啊。這便難免在忻嬪看來,豫嬪都能去不相關的江南,那她自然也可取代豫嬪,到木蘭去唄~~」
皇帝便笑了,「原來時隔多年,她還如此自信。倒是爺小看了她的心性兒之高去。」
婉兮輕嘆一聲兒,「爺,總歸奴才的肚子已是大了,如今又是腿腫腳腫,頗有些辛苦。那奴才這回便自請留在京里……不如爺將奴才的位兒,給了忻嬪吧,就隨了她的心愿,叫她跟豫嬪再度一起隨駕。」
皇帝面色一變,握住婉兮的手,便是冷笑,「她想得倒美!」
皇帝垂眸,憐惜地望著婉兮的肚子,「今年閏五月以來,又是雨大,路上又要泥濘辛苦些。你不去也好,留在京中好生將養。」
婉兮含笑點頭,「爺放心去吧,奴才帶著咱們的孩子,等著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