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90、如意(畢)(2/2)
皇帝在後頭追,卻也忌憚著她腳下穿著七八寸高的旗鞋呢,也不敢追急了,這便只能在後頭保持著一定距離,一直小心尾隨著罷了。
婉兮自己騰騰進了行宮,這便扭身兒就去關門。
皇帝自是早就知道她使起小性兒來就是這個模樣兒,這便早算好了分寸,叫婉兮回神推門卻還沒來得及推嚴的當兒,他就生生擠進來了。
婉兮惱得跺腳,「皇上何必來?反正就算沒有奴才這兒,忻嬪那自然大敞四開著,等著爺去呢!」
這話說得倒叫皇帝啞然失笑,盯著她半晌,緩緩問,「……你說什麼忻嬪大敞四開著呢?」
婉兮一怔,隨即會意,臉倏地紅透了,這便急得又是一陣跺腳,「誰那麼說了?皇上這是冤賴人!人家想說的是——忻嬪必定將行宮的門兒大敞四開著,等著皇上呢!」
皇帝卻是呼吸一濃,上前一把攥住婉兮的小腰兒,沙啞地道:「可是爺偏就喜歡打你這兒硬生生地擠進來……那大敞四開的,爺怎麼可能會稀罕?」
婉兮徹底腳都軟了……
呸呸呸,皇上真是欺負人,這都說什麼呢這是?
她敢對天發誓,她絕不是那個意思。
婉兮臉兒紅透,這便怎麼都硬撐不起那口氣來了,只得趕緊背過身兒去,心慌慌地扯著那壓襟的流蘇,「皇上慣會胡說八道!」
她這樣熟悉的嬌媚模樣兒,要叫皇帝心癢難耐,忍不住從身後便擁緊了她,「誰叫你——總給爺留那麼一道小縫兒,叫爺才總想擠,總也擠不夠……」
婉兮的身子徹底已是酥麻了下來,嚶嚀一聲兒轉過身來,舉起兩隻小粉拳只能砸皇帝的肩了。
皇帝大喜,將婉兮緊緊箍住,便惶急地湊上嘴兒去,緊緊地嘬住了,不肯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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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婉兮因是生了氣的,便當著忻嬪的面兒說不會獨霸,可是這晚上的動作上卻已是十足的獨霸不休了。
從三年前失去那個孩子,再到後來生育了小十五,中間便有那麼兩三年的時間,她都不太敢太放開兒了,跟皇上主動去……可今晚兒,她也徹底「大敞四開」了。
她心下也惱啊,惱忻嬪比她還年輕十歲去呢。
她也怕呀,怕歲月的無情,怕等她到了四十歲去,會不會那忻嬪還是有機會又到她眼前兒來強爭皇上的心去?
只是未來終究還未曾來,擔心的事還遠;此時此刻不如趁著依舊青春未老,只珍惜眼前的時光,珍惜眼前的人。
她身子一聳,便主動翻身而來。
她的爺,今晚只是她一個人的,誰也搶不走。
無論是忻嬪,還是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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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在最深濃的一刻,皇帝方在她耳畔狡黠而笑,「……今兒爺從外頭回來,是先經過假山,才到水畔去的。故此爺早就先瞧見了她在那兒。」
婉兮心便一晃,迷醉之中還是忍不住睜開眼瞪住了皇帝。
她已說不出話來,此時此際唯有皇帝獨自一個慵懶而得意地輕笑,「……嗯,爺就是故意的。若沒有她那一出兒,你今晚怎會嬌蠻如此?今晚兒的你,又像個小母老虎兒,不再是過去兩年裡那個總想閃躲的小病貓兒了。」
婉兮身子癱軟,只能勉強攢起拳來去砸他。
卻毫無威脅地被皇帝輕易攥進掌心,緊緊握牢了。
「傻丫頭……這世上並非誰都是你;爺縱廣有後宮,可是爺的心啊,總歸只有一個。」
婉兮身子狠狠一震。
她說希望「安瀾」,可是這一刻,在她這裡,卻只剩波瀾洶湧、一波連著一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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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皇帝在杭州閱兵。
忻嬪的心終於平靜下來些,一邊急切等著安寧在江蘇的安排,卻又終於從京師得來了一個叫她順耳些的消息。
因富文之子、孝賢皇后母家嫡支明瑞赴伊犁代阿桂的職銜,故此明瑞留下的戶部侍郎的職銜,皇帝叫英廉來署理。
這英廉去年十一月因皇太后聖壽忙碌,剛成為總管內務府大臣,這才不過四個月就又署理戶部侍郎銜,越發叫人不敢小覷了去。
既是英廉見起,忻嬪自然想到了語瑟去。
忻嬪便都忍不住與樂容輕聲嘀咕,「……祿常在這小妮子,倒果然不容小覷,果然是個有心眼兒的。」
樂容一愣,忙問,「便是祿常在是英廉送進宮來的,可是皇上賞識英廉便是因祿常在而起,也未必他的擢升都是皇上寵愛祿常在之故吧?終究這會子祿常在又未隨駕,還留在宮裡呢。」
忻嬪輕笑一聲兒,「你倒忘了,她原本就是江蘇人啊。慶妃進宮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倒沒有祿常在對江蘇更熟悉了。這回皇上南巡便是沒帶她來,只帶了慶妃,可是她卻也給我出了不錯的主意。」
樂容怔了怔,「主子是說……?」
忻嬪嘆了口氣,倒也點頭,「沒錯兒,我前幾日叫你帶給我姐夫的信里,寫下的法子就是祿常在給出的主意。我原本覺著她年歲小,便是出主意也都是小孩子的心思,未必用得上。況且我姐夫在江南資歷豐厚,自也有的是法子……」
「我只是沒想到我姐夫今年真是叫我失望,倒叫我不能不想起祿常在那個主意來。總歸已是到了這會子了,死馬權當活馬醫,就暫且將她那主意也說與我姐夫去,叫他酌情看著辦。興許能討得皇上歡喜呢,那便是咱們撿著了~」
果然沒叫忻嬪失望,英廉署理戶部侍郎,第一宗便是拿吉慶獲罪的西直門那件工程開刀。
英廉向皇帝上奏本,言說「西直門南邊城牆一段。坍塌四丈九尺。原估新磚二進,舊磚四進;今拆卸查看,外面僅只整磚一進,背後俱系碎磚填砌。」
英廉表面上是請旨「應再添新磚二進」,實則已是坐實之前吉慶屬員興工時浮冒開銷無疑。
皇帝更是大怒,下旨「所有前次承辦何人,自有檔案可考。縱或年代久遠,本人已故,即查伊子孫治罪。」
若此一來,此前便是也有人覺著此事並非吉慶本人親為,而只是查問手下不嚴;到此時,皇帝已然震怒,下旨不僅本人,連子孫都要治罪,那吉慶的罪便更敲瓷實了去,更難翻案。
忻嬪得著這個消息的時候兒已然是三月十四,皇帝駐蹕吉慶寺行宮;而聖駕預定的行程便要在三月十五再駐蹕蘇州。
她歡喜不已,直道「合該我先前被魏婉兮氣得那一肚子的委屈,這會子終究能用這雙喜臨門給彌補回來了!」
忻嬪說著,又不由得微微一頓,抬眸瞟一眼窗外。
「……真可惜,今兒皇上還是駐蹕在吉慶寺的。也不知道這是有心人的安排,還是無意的巧合,我原本還擔心皇上會因這行宮名兒的巧合而想到那個人去。江南的安寧,那人也是有功的;便連皇上頭一回南巡,還是那人帶頭兒請旨的,一應用度銀兩更都是那人向兩淮鹽商籌措來的。皇上贊他,還在回京之後給了他封賞去。」
「可是終究人算不如天算,皇上偏偏在今兒得了英廉報上來的那個消息,這便非但再也救不了吉慶,還就在這吉慶寺行宮,將吉慶的案給釘死了!」
忻嬪滿意地舒了口氣,「什麼叫『蓋棺論定』?現在我瞧著,吉慶的棺材蓋兒已可以蓋上,將最後一根釘子給釘上了。他註定已是再難翻案,就等著秋後處決罷。」
三月十五日,皇帝迴鑾途中再度駐蹕蘇州府。
安寧集合江蘇省境內諸多文人,為皇太后和皇帝獻上賀詩、畫冊,恭賀皇太后七十整壽之喜,兼之稱頌皇帝盛世之治。
皇帝一路上來,嚴厲申飭大臣借接駕為名的鋪張,所有進膳、焰火等事都不准舉,便連上岸都只准地方官員鋪設棕毯,而不准設紅、黃毯……可是對於江蘇文人進獻的這些筆墨,皇帝終究還是欣然而受。
對於獻詩的文人,擇其優者,授予內閣中書的職銜;而給獻上古畫、古詩珍本等,則賞賜絲綢等物。
忻嬪終於松下一口氣來,姐夫終於聽了她的話,選對了法子。
——儘管,這個法子其實是祿常在給她出的主意,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也是,她一個鑲黃旗滿洲的世家格格,哪兒能想到要一幫子江南漢人送上些不值錢的文墨,就能叫皇上高興成這樣兒呢?也唯有祿常在這樣的江南漢女,才能想到這樣的主意去。
不過不管這注意是誰想出來的,終歸是她姐夫安寧在皇上面前使出來的,且奏效了,皇上歡喜。
那便,都會對她有利而無害的。
皇帝南下時,駐蹕蘇州只封賞一眾隨駕官員,以及原籍江南的漢大臣,卻沒單獨召見過安寧。不過這回在率領文人進獻文墨之後,皇帝大喜之下,終於召見了安寧。
皇帝難得今兒也叫了忻嬪一同來見。
皇帝賜安寧茶果,溫煦地含笑望著她,柔聲說,「你與你姐夫怕是也有多年未見了。朕此番南下,賞給所有原籍江浙的漢大臣回家探親;那你便也自該與安寧見一見。」
忻嬪自是歡喜,親自執著茶壺走到安寧座前給安寧倒了一杯茶。
忻嬪滿眼含笑,卻有些意外,只見她姐夫安寧面上卻沒有她期望的、同樣的歡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