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9、驅毒(2/2)
舒妃便也笑了,「走吧,咱們不講規矩了,就都忙活好吃的去!咱們滿人啊,從前入關前還不吃粽子,咱們吃椴木餑餑。我倒記著,你額涅從前還做得一手好椴木餑餑,咱們給她搗亂去,叫她做給咱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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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廷主位們都如此忙碌,內務府更是忙得腳打後腦勺。
早在端午節之前兩個月,德保已開始帶人到西苑、福海等處查驗龍舟,發現問題的立即修補。今年瀛台、福海兩處共有五艘龍船急需修補,應備辦直徑一尺五寸、長六丈五尺至七丈杉木一百六十八根;直徑一尺六寸、長一丈四尺至三丈二尺柏木九十二根。但這樣大的木頭京中無法買到,只能交給內務府管理淮安關務在外省加緊採購。
兩個月的工程,終於及時竣工。到了五月初一,德保又帶人親自再驗看一遍,以確保龍舟下水萬無一失。
之所以在瀛台、圓明園裡的福海都有龍舟,是因為皇帝一般會在瀛台賜宴群臣,看賽龍舟;而皇家宗室則是在圓明園的福海里看賽龍舟,故此兩地都有預備。
往年也曾有因春季少雨,皇帝將端午節的賽龍舟都免了,改赴黑龍潭祈雨的事兒;今年因恰好在端午前半月,求雨得雨,自是叫皇帝開懷,這便瀛台和圓明園裡兩邊兒的賽龍船,依舊舉行。
此外,宮內昇平署的學生和太監們,也早早準備排練應承戲,照每年舊例將在「萬方安和」水上戲台,為端午節皇家宗室宴奉上連本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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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宮外都在為端午節熱熱鬧鬧兒地忙碌著。這是繼元宵節過後,家國天下最為熱鬧的一日了。待得下次大節,又要等兩三個月去了,故此人們這會子都是盡情地歡樂著。
趕在五月初一來臨之前,鄂凝親手為永琪繡制的一整套「活計」也已經制好了。鄂凝歡歡喜喜捧了出來給永琪試掛。
「端午那日,阿哥爺免不得要陪著皇阿瑪一同登上龍舟,與宗親子弟競渡。阿哥爺腰上佩掛著這些活計,必定能力挽狂瀾、獨占鰲頭!」
鄂凝費了半個月的心血,所有的情都化為這一針一線,故此她對自己這套作品還是十分有信心的。便在哥們兒里,五阿哥這套必定也是最好看的。
可是卻沒想到,永琪卻是整個兒懨懨的。
鄂凝便鬆了手,空看著那整套的活計在他腰上五彩輝煌著,她心上的那把歡喜的火焰卻已是給澆滅了。
她有些不甘心,也有些不敢置信,兩隻手浮在空里,忍不住還是小心翼翼問他,「阿哥爺這是……不喜歡?那也無妨,我去換啊。終究還不到五月呢,我這會子去換也還來得及。不管怎麼著,便是要連夜趕工,我也一定給阿哥爺都趕出來!」
「只是……阿哥爺卻好歹得與我說明白嘍,究竟是哪一點兒不得阿哥爺的喜歡了?是這料子,還是絲線不好,抑或是繡工不精?」說到最後,鄂凝已是泫然欲泣。
永琪也聽出了鄂凝的哭腔兒來,嘆了口氣,上前攥住了鄂凝的手。
「沒有,我沒說不好。這一整套的活計,便是有針線上的婦人幫襯著,你能在這半月間趕製出來,也必定是點燈熬油的才做得出來。瞧這上頭的五毒的彩繡,個個兒活靈活現、全須全尾兒的,尤其費工,我都瞧得出來……」
叫永琪這一說,鄂凝便更覺委屈,一垂首,已是滴下淚來。
「那阿哥爺怎地懨懨的?既然不是這活計不好,難不成阿哥爺是不喜歡這活計出自我手不成?阿哥爺,是等著英媛給做呢,還是博容?」
永琪嘆了口氣,拉住鄂凝的手,將她帶進懷裡來。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啊不是不喜歡,只是那會子是心下想著事兒呢。你也說了,端午那天我得陪著皇阿瑪上龍舟,親自跟哥們兒、宗親去競渡,我這心下正想著這個,便一時走神了。」
鄂凝這才破涕為笑,「若是這樣兒,那我就算白擔心一回了。其實阿哥爺又何苦擔心,宗親裡頭,誰敢超過皇子去?便是皇子裡頭,又有哪個哥們兒是阿哥爺的對手?」
鄂凝一個一個細數:「十一、十二這兩個小的就不必說了;便是幾個年長的,老八那腿,我怕他連船都不敢上吧?至於老六,已是出繼了,沒的來搶這個風頭;至於四哥……呵,我瞧著他不會不明白當年給定太妃送陀羅經被,是什麼意思吧!」
鄂凝這樣想,其實這宮裡宮外誰不這樣想呢?便是有什麼爭的,首先便剔除了十一、十二兩個小的;至於那還不滿三周歲的小十五,更是連想都不用想……
沒人明白,他此時心下最為忌憚的,反倒是這個話還沒說利索的小十五啊!
他心下的苦不知該如何說,更擔心便連自己的福晉都不能信。
永琪黯然垂下眼帘,「……也許一切都已悄悄兒地改了。」
鄂凝一驚,上前忙把住永琪的手臂,「阿哥爺這是說什麼,我怎麼不懂了?阿哥爺說的是十二阿哥?是,他是嫡子,眼見著這快十三,快到指婚的年歲了,可是他這麼大個小孩兒上了龍船,當真就懂如何指揮不成?」
永琪只覺疲憊,擺了擺手,「便是不說旁人,我只怕我這腿,也得跟著搗亂。」
這也許就是與天意的相反吧,天下大旱時,他的腿病仿佛好了;可是終於天降透雨,朝野上下皆歡了之後,他的腿病反倒復發了。
這樣的腿病,若是站在龍舟船頭,迎風頂水的,只怕更受不住。
鄂凝微微咬了咬牙,「……這會子再說勸阿哥爺請太醫的事兒,也已是來不及了。阿哥爺不若噙化些人參,可好?總歸賽龍船不過今日這麼一會子,阿哥爺借著人參襄助,頂過那一時半刻,當不難。」
永琪眸光微微一亮,「也好!」
鄂凝這便興沖沖親自去開小庫房取人參了,永琪也緩步跟出來,朝茶房走過來。
正見管燒火的老太監來取柴火。旁邊的小太監便有些急,緊著提醒,「張爺爺,這柴火前兒幾日剛被雨澆過,點不著!」
那姓張的老太監便笑,「你個小豆芽兒,誰說點不著了?便是被雨澆過,可這兩天都是響晴,早曬乾了。」
小太監有些尷尬了,便搶上前來,翻開那捧柴火去,「您瞧瞧,瞧瞧,就算外頭是被太陽曬乾了,可是裡頭還是潮著哪!」
老太監便又笑了,「終究是年歲小啊,沒在田間地頭兒攏過火吧小子?爺爺告訴你哈,爺爺小時候兒也淘氣,沒少了跟一幫小哥們兒在田間地頭地攏火,烤螞蚱、烤苞米的。那時候兒都小,家裡自不給帶著火鐮,也沒個火種,怎麼攏火啊?」
小太監聽得一愣一愣的,「對啊,沒有火鐮,你們怎麼攏火啊?」
老太監便樂了,舉了舉手裡的柴火,「就靠它!就偏找那水邊兒的葦子、草啊的,就偏要原本裡邊兒水氣大,外頭被太陽暴曬了的,攏夠了一堆,放到大太陽地兒下曬著。你就等著吧,過不了多一會兒,都不用火鐮,那一堆葦子啊草啊的,自己就燒起來嘍!」
小太監登時傻眼了,跳過來問,「爺爺,我的爺爺哎,您老給說說,這算什麼道理?」
老太監便樂,「就是因為裡頭有水氣,外頭太陽曬,那柴草裡頭啊,就『發』了,跟發麵的道理似的。那股子氣兒就把火給拱出來了~~」(原理就是蘆葦含水量過高,加之氣溫高,發酵引起自燃。曾有造紙廠的火災就是這麼起的)
永琪原本意興闌珊,立在廊柱旁只是有一搭無一搭聽著,冷不防聽到此處,不由得倏然站直,眼底一亮。
他想起母親說起過的蒙古人的端午習俗——蒙古人這一天可不用祭祖,更不用講什麼仁孝,蒙古人這一天只「打大圍」,要獲取最大的獵物!
他的母親愉妃是蒙古人,他便自然跟令貴妃的小十五、皇后的十二,以及由舒妃撫養大的、有一半高麗血統的永璇他們,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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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起,宮內宮外已經都開始佩掛五毒荷包。
滿人的端午節,是從五月初一就開始過了的。
滿人的端午節,節慶繁多:拜山祭祖、乘水臨風、登高望遠、祈禱解瘟、騎馬射箭等陸續展開。
內務府帶人在宮內各處開始張掛「五毒吊屏」。吊屏上有五毒的圖樣兒,可驅邪避惡,保平安。這吊屏要一直掛到六月初二呢,因了這掛屏,倒叫各宮用以遮陽的普通蘆葦帘子暫且讓了位兒,都被暫存了起來。
宮內、圓明園裡各處戲台,昇平署的大戲也已經開唱。演出的劇目有《闡道除邪》、《靈符濟世》、《怯邪應節》、《採藥降魔》、《奉敕除妖》等。
《靈符濟世》演的是曾在茅山修行的一個道士見有些遊方道士竊取假符欺人賺錢,在端午節時,帶上些靈符向世人布施。一遊方跛道士誑世人買符,見道士在施散靈符,就要與之比法。道士開掌成雷,跛道士只得服輸。
《怯邪應節》演的是端陽節時,天師張道陵下界降妖。蝦蟆精、蜈蚣精、蜥蠍精、蠍子精等五毒化作紅粉佳人,想避過硃砂符、雄黃袋。醫生送一貼和道士發現五毒化為五女,與之相鬥。張天師趕到,召來五雷公、五電母,殛斃五毒。
一時間神仙妖怪、牛鬼蛇神俱都上場,熱鬧非凡。所有人都沉浸進了節日的氣氛,便連「九洲清晏」當值的太監、侍衛,都放鬆了警惕,甚至忍不住溜出去偷偷兒瞧戲去了。
(謝謝親們的禮物啦,嘴兒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