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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27、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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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小十五終是成功種痘,皇阿瑪乾脆就將五福堂賜給小十五住了!

那是不是說,皇阿瑪雖然曾經屬意於他,在曾經的那十年的時光里都最為重視他……可是,當令貴妃能生育了,且生下了皇子之後,皇阿瑪的心思,終究已經從他身上挪走了,放在了令貴妃的孩子身上!

他此時此刻,就像是坐在水邊,手捧塵沙的人。眼睜睜看著那沙粒從指間一點一滴地滑下,漸至簌簌成流,他只能呆呆看著,眼睜睜地看著一切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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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凝有些擔心,忙站起身來走到永琪身邊兒來,伸手扶住永琪的手臂,「可又是腿疼了?阿哥爺,還是聽妾身的話,好好兒請幾位太醫來會診,將這病好好兒調理好了吧!」

「不行!」永琪抬手攔住,「……不能叫外頭人知道我的腿落下了毛病,決不能!否則,我又與那瘸了腿的老八,還有何區別?」

永琪抬頭,帶著決絕盯住鄂凝,「我不能再有半點兒不好的,叫皇阿瑪知道了。我必須要當一個十全十美、盡善盡美的兒子才行……我要讓皇阿瑪無法忽視我的好,我要讓皇阿瑪不能埋沒我的存在去!」

鄂凝也是難過,蹲下來,抱住永琪的手臂。

「阿哥爺的心,我如何不明白?可是阿哥爺,這病若不仔細著治,若拖得久了,進了骨頭,那該怎麼辦才好啊?」

永琪緩緩抬起頭來,眼中已是堅定的光芒,「不會的。我這樣年輕,便是受了點子風寒,又算什麼!來日方長,只需小心將養,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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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從鄂凝屋裡出來,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

他朝前院的外書房去,走過廊下,從牆上花格子窗里正瞧見跨院的花園裡,英媛坐在鞦韆上,抱著兒子,正絮絮地給兒子講故事。

英媛不愧是索綽羅家的姑娘,家學淵源,這便早早兒地就教導兒子品性。

英媛講的是《二十四孝》的故事。

這樣的溫馨一幕,倒叫永琪不由得又是停下腳步,悄然細聽。

英媛給兒子正講到「臥冰求鯉」。

英媛語聲柔曼,「……有一個孝子啊,叫王祥。他的生母早已故世,唯有繼母。冬日裡,他的繼母說想吃新鮮的鯉魚,叫他去打魚。這啊,本是繼母的刁難,可是王祥竟然毫不遲疑,出門便到冰上,解開衣裳伏在冰上,用自己的體溫融化了冰面,躍出兩條鯉魚來!」

永琪微微眯起了眼。

英媛接下來又講到「恣蚊飽血」。故事是說晉朝人吳猛,家中貧寒沒有蚊帳,蚊蟲叮咬使父親不能安睡,每到夏夜,吳猛總是赤身坐在父親床前,叫蚊蟲都叮咬在自己身上,以求父親安眠。

兩個至孝的故事,都是當兒子的不惜令自己受苦,而得父母歡心的。

永琪不由得想到兩年前皇太后的七十聖壽慶典之上,皇帝帶領皇子皇孫們一起在皇太后座前獻舞……皇帝所為,正好也是「二十四孝」里的「戲彩娛親」的典故。

皇帝將這「二十四孝」的故事,身體力行,永琪那顆本就汩汩而跳的心,這會子終於尋到了穩妥的安放處。

他毅然抬步,沒有再流連英媛與兒子相處的溫馨一幕,徑直向前,去尋他自己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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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皇帝繼十二天前剛剛雩祭之後,又在黑龍潭祈雨。

半月之間,皇帝兩次祈雨,足見皇帝對今年緩解旱情的心情之急迫。

行禮時,一眾大臣和宗室們都有些擔心,生怕此次祈雨之後,老天還不施恩降雨,那皇帝必定不歡喜,那他們這班大臣自然也得跟著戰戰兢兢。

尤其是一班欽天監的官員,更是個個緊張得在這個日頭極毒的初夏,竟打起哆嗦來。

——既是皇帝祈雨,他們這班欽天監的大臣便得事先算出幾日的天氣來,最好是安排皇上在一個即將有雨的日子前行禮,正好以順天意去。

可是終究這班欽天監的大臣也是肉眼凡胎,便是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外間還能夜觀星象,可是終究誰也不敢保證人算必定能算明白天意去不是?故此便是啟奏皇帝,今日可以行禮,可是終究能不能在幾天內下來雨,他們也都不敢保準兒。

倘若這第二次的祈雨還是不能奏效,旁人倒還罷了,他們自己是必定會受皇上申飭了去。

因此前的籌備,永琪也參與其間,故此與幾位欽天監的大臣都熟了。永琪便問,「幾位大人看,皇上此次祈雨,可否如願?」

幾個欽天監的大臣自也都以為永琪是為皇上憂心,這便都趕緊道,「……微臣等已是傾盡所學,算來這幾日應該有雨。還請五阿哥放心。」

永琪倒是意興闌珊地挑眸望了望天際。

「當真會有雨?你們可別誆騙了我去。」

永琪便輕哼一聲兒,「爾等還奏請,皇上四月初四日行雩祭。你們不是說四月初四前後也有雨麼?可是皇上雩祭之後這麼多天了,怎麼一滴雨都沒下來?」

幾位大臣都要跪下了,「怎敢誆騙五阿哥?微臣是當真推算,這幾日應該有雨。只是……今年的天頭如此,五阿哥也見到了,微臣等也不敢說,這天意他……」

永琪非但沒惱,反倒唇角輕勾,「嗯哼,不下就不下吧,瞧你們嚇成這個樣兒!四月初四雩祭之後沒下雨,皇上也沒摘了你們的頂子去啊!」

「你們說得對,下雨還是不下雨,這是天意。人如何能左右天意去?便是皇上,是天子,這不是也得行大禮,向天祈求麼?」

幾位大臣便趕緊都撩袍跪下了,「……當著五阿哥這尊真神,微臣便也不敢打誑語了。微臣是算得這幾日或許可能有雨,可是,當真不敢作準。」

「倘若皇上問罪,微臣等還求五阿哥從中轉圜,替微臣們勸勸皇上,將微臣等的難處,代為轉呈給皇上啊。」

永琪聽罷,面上便更為輕鬆,「嗯,我記下了。你們都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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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裡,婉兮請慶藻來了一回,盤算圓明園裡向外包出去那些竹林、荷塘、田地,這會子手裡存的進項兒。

兩人各自扒拉著算盤,算出帳目來,核對了,婉兮便統交給慶藻去。

「我在宮裡,不宜出面,便叫永璇出面,將這些存下的銀子都交給『五城粥廠』,叫他們加了『煮賑』去。」

粥廠,便為官家所辦的賑濟施粥之處。順治九年初設「五城粥廠」,原本在內城(東西南北各一城)、外城,共無處設置。後來漸漸不拘於五城,到康熙年間已是有幾十處了。嗣後隨著流民、災害等具體需要,再增設粥廠數目。

這些粥廠所需的米石、柴薪等都是從戶部撥給,屬於公帑。

今年春天因為乾旱,直隸及京中已是開了粥廠,施粥賑濟。因時日太長,許多粥廠已經按例停止。若再重開,所需銀兩亦不是小數目。

婉兮便與慶藻核計著,將園子裡這筆進項的存銀也都捨出去,以緩解戶部公帑之缺,更可賑濟災民。

慶藻也是輕嘆一聲兒,「粥廠煮賑,終究只是解一時之急。若想叫百姓安居樂業,還得仰仗皇阿瑪向天祈雨。」

婉兮這些天來親眼見著皇上為旱情的憂心,自己心下也跟著著急。

天不落雨,百姓會認為是上天責罰。那身為天子的,便得兩肩擔起這個責任來。

心下雖說擔憂,婉兮面上卻還是寬慰一笑,「你們都別擔心,只管相信你們皇阿瑪就是。你們皇阿瑪他啊,如此誠心祈雨,上天必定施恩。」

婉兮握了握慶藻的手,「叫永璇跟你一起,給你皇阿瑪聯名上個請安的摺子。你是江南生的女孩兒,且名字好,『藻』裡頭有水又有草的,叫你皇阿瑪看了,心下也能舒坦些不是。」

慶藻心下感念,忙道,「那媳婦兒倒斗膽連令額娘的尊號一併署名吧!皇阿瑪見了令額娘的尊號,心下必定更是喜歡!」

婉兮倒不好意思了,拍了慶藻手背一記,「你這孩子,必定是《紅樓夢》看多了,也學會了這油嘴滑舌的了。」

慶藻咯咯笑起來,「媳婦才沒油嘴滑舌,是令額娘當真也是好名字!——《詩經》云:『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瞧,令額娘的尊名里,也有水有草,皇阿瑪見了必定更能緩解心下旱情去!」

正說著話兒,外頭小七一手領著啾啾,一手領著小十五從外頭進來。

幾個孩子手裡抓的都是各種各樣的花草。

快到端午了,宮裡要做各式各樣的頭戴花、荷包,這些花草都是必需的。

唯有小十五舉著白白胖胖的小手兒,到婉兮眼前獻寶似的攤開——卻抓的跟別人都不一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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