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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88(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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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

皇帝已經走了一個月,愉妃有些寂寥地坐在宮裡,翻看內務府進呈的奏報。

旁的事兒自有內務府大臣,以及皇帝下旨留在京中總理事務的王大臣們和議,能交到愉妃手裡來的,也唯有是直接關係到內廷主位,非內廷主位親自過目不可的事兒。

譬如為新晉位的慎嬪、容嬪預備朝服朝冠之事。

這朝服朝冠是為兩位新嬪冊封禮之用,估計皇帝南巡迴鑾之後就要行禮,那這幾個月之間便得將朝冠朝服都趕製出來才行。

總歸沒有叫內廷主位穿旁人穿過的舊衣的道理。

愉妃簡單瞟了一眼,還沒等留意朝冠朝服預備的情況,卻是先將眼珠兒轉回來,盯在了兩人的封號上。

這也還是愉妃第一回知道兩位新嬪的封號。

因二人是除夕那天才忽然賜封的,皇帝正月又走得急,這些事兒愉妃都以為皇上來不及定。

愉妃以為自己看錯了,便揉了揉眼。

終究也都是快五十的人了,眼睛已是有些花了。

她揉過了眼去看,這才確定沒錯兒。

「什麼?慎嬪?怎麼會是慎嬪?」

愉妃再仔細看下去,見那行文裡頭有明白的話兒:「現今慎嬪有厄魯特朝衣冠穿戴,容嬪現有回部朝衣冠穿戴」,那便確定慎嬪便是從前的伊貴人,而容嬪則為和貴人了。

愉妃忍不住笑起來,「慎嬪?哎喲喲,皇上怎麼給了伊貴人這個封號去?我冷不丁一看,還以為是慎貴人竟不知什麼時候兒晉位為嬪了呢!」

內廷主位的封號,不可重複,故此宮中已然已經有了慎貴人,那「慎」字便該為慎貴人一人所用。如慎貴人來日也有封嬪的機會,她才應該是順理成章的慎嬪。

而原本的伊貴人,從前「伊」便不是封號,是名號;故此封嬪得給選個正經的封號了,那也用什麼都好,怎麼都不該用這個「慎」字去。

三丹聽了,也頗有些不敢置信,「奴才也給嚇了一跳去。況且貴人位分與嬪位只差一步,皇上這會子將伊貴人封為慎嬪,難不成是說慎貴人將永遠沒機會晉位了不成?」

愉妃眸光在那奏報之上,於兩人封號之上緩緩滑過。

「容嬪,皇上可是說那和卓氏容顏之美,可為著稱,故此才將『容』字給了和卓氏為封號吧?——這倒也說得過去,沒什麼可挑的。可是這慎嬪,卻有些怎麼都說不過去了。」

三丹想了想,「可是皇上壓根兒忘了宮裡還有一個慎貴人?終究那慎貴人早已默默無聞多年,皇上給忘了,倒也不奇怪。」

愉妃淺淺而笑,「可是那慎貴人,當年也不是安穩之人。她啊,可是小那拉氏呢。」

後宮裡一共有三位那拉氏:皇后、舒妃,還有一個便是這位慎貴人。

愉妃眸光有些乾澀,緩緩轉動起來,「乾隆十三年,孝賢皇后莫名其妙在泰山得了病,旋即神秘崩逝之時,這個慎貴人便是除了皇上、孝賢皇后、令貴妃之外,唯一跟上泰山,唯一的旁觀之人。」

三丹便也訝然點頭,「可不是嘛~~日子真快,到如今都十四年了。又值皇上出巡之年,也不知道慎貴人會不會在今年又回想起當年之事來?」

愉妃淡淡挑了挑眉,「說起來啊,她當年跟林貴人倒是狠斗過一氣。只是如今,她們兩個倒是都困在貴人的位分上,一個在皇后宮裡寂寞難言,一個在舒妃宮裡再無出頭之日了。」

三丹便眼睛一亮,「奴才便忍不住好奇,若是慎貴人得知皇上已經另封旁人為慎嬪,那她……心下又該作何感想?」

愉妃唇角便緩緩一勾,「總歸咱們只是坐著猜,是猜不出來的。唯有當真叫她知道了,咱們才能穩噹噹的看見她最真實的反應。」

愉妃說著,眼角都興奮地揚起,「更有趣兒的是,從前與慎貴人斗得狠的林貴人是皇后宮裡人;這回的慎嬪,同樣也是皇后宮裡的人啊。」

「你說怎麼會這麼巧呢?若你是慎貴人,你會不會懷疑這才不是巧合,後頭實則是有人故意的安排呢?

三丹含笑半蹲,「……奴才明白該怎麼做了。」

愉妃望著三丹的背影,笑意輕輕浮動。

「主子娘娘,你給我永琪的那筆帳,咱們也該算算了。祝你在江南一切順心如意,而等你隨駕南巡歸來,那等著你的,便再沒那麼多舒坦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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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蘇州停留六日,卻未曾都在蘇州織造府行宮駐蹕。其後幾日都在木瀆的靈岩山行宮等處。

忻嬪的一腔心愿,便也隨之暫告落空。

六日後御舟再發,忻嬪死死忍住回頭的留戀,緊緊攥緊袖口,逼著自己不能只能邁開步子朝前走。

儘管就這麼離開蘇州了,儘管……她的心愿沒能實現。可是她還有明天、後天,還有前路!

皇上便是起鑾了,可是待得從杭州迴鑾,不是還得二度來到蘇州不是?

那她就還有希望,就還有預備的工夫。

只要她還有這一口氣在,便是就算姐夫沒能幫襯上,她也絕不就此放棄。

終於船開,她這才猛地回過頭來,回望那已經漸漸離遠的蘇州水岸。

「……只要我不死,我自必定復寵。誰都攔不住我,我絕不會以失寵之身在後宮這麼過一輩子去!」她心下狠狠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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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鑾駕抵達杭州。

三月初二日,皇帝便赴海寧,親自視察海塘堤防。

皇帝到海寧時,所駐蹕的海寧縣行宮,便為海寧陳氏的私園——隅園。

海寧陳氏出過康熙朝時的翰林院掌院學士、雍正朝官至大學士的陳元龍;以及本朝官至大學士的陳世倌。

陳元龍為陳世倌堂叔,海寧陳氏不必向遠追溯,便是最近的這一門兩學士,已是足夠家門煊赫。而海寧的這座隅園,更是因為多次接駕,一時在江南私園中風頭無兩。

若此,便是婉嬪沒能隨駕南來,可是皇上卻能如此施恩陳家,婉兮心下也為婉嬪欣慰。

皇帝來到海寧,尚無心情遊覽園林,便親赴海塘視察堤防。這事兒婉兮幫不上忙,只能留在隅園之中。

雖說園林中精緻幽美,可是婉兮在如畫風景里,卻反倒更懸心那海塘的驚濤拍岸來。

海寧的海塘堤防,干係的不是海寧一地,一旦此處堤壩決潰,那麼江浙富庶之地將盡被水湮沒。江浙歷來是朝廷財政所出之地,更是糧米依賴之處,倘若出了事,那干係到的將是整個大清。

況且去年雨水尤其大,到了秋天都沒停歇,秋雨也帶來不少的羅亂。婉兮去年隨駕行圍木蘭,那一路上的所見,就更能體會得到雨水為患的難為之處。

北方尚且如此,聽說南方去年的秋雨就更嚴重。皇上才會叫尹繼善和兆惠兩位星夜馳馬南下,連秋獮都顧不上了。

海寧海塘的整修之事,並不是海寧地方自己的事,所需要的大筆銀兩,也不是海寧一個地方所能籌措出來的。唯有皇帝親自視察,欽定方案,親為裁定銀兩用度。

故此今年南巡,皇帝一到浙江,這便只在杭州歇息一個晚上,這便直奔了海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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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園林之小,只能見眼前的水波寧靜,無法猜測還海塘之處的驚濤拍岸。

婉兮忍住一聲嘆息,只能向天祈禱,「……惟願波平瀾安。」

此處佳園,號稱江南三大名園之一。另外兩大名園,一是蘇州獅子林,二是杭州小有天園。

此時皇帝已經在圓明園的「思永齋」里仿建了「小有天園」;而婉兮自己和小十五也被畫成貼落,就在思永齋中。

婉兮這般想來,心潮也不由得起伏。

便連皇帝來到了身後,婉兮都沒聽見。

直到皇帝將手搭在她肩上,才叫婉兮嚇了一跳,忙回頭來。旗鞋太高,險些崴了腳。

皇帝順勢給抱了個滿懷,不由得湊在她耳畔輕笑,「竟還如此冒冒失失的?這幾年肚子便沒閒下來過,本以為你早該習慣了那樣手腳都小心穩妥的樣兒,卻原來還這樣兒一嚇就要蹦起來。」

婉兮心虛,嬌憨抬頭。

「奴才懷著孩子們的時候兒,自是換上了平鞋去,哪兒還能踩著這麼高的旗鞋~~奴才不是一嚇就蹦,奴才這不過是這幾年都沒怎麼好好兒穿過旗鞋去,這回冷不丁連著穿了這麼久,就有些不習慣了。」

終究是隨駕南巡而來,身為皇上的後宮,自然都要盛裝。這便旗鞋也不能馬虎,不但得是旗鞋,而且得是最高的底子,這樣方顯後宮儀態。

皇帝促狹輕笑,「旗鞋總歸能舒坦回來……倒是你那兒,還脹不脹了?」

婉兮臉便紅了,眸子裡映入園中波光,粼粼漣漪。

她可不想在這天光日頭下回答這個,可是皇帝卻在曲橋之上攥著她的手腕不放,「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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