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88、「翊坤」是個好名字(1/2)
眼見守月姥姥帶著那物事就要走出門去了,惇妃一邊在疼痛里翻滾掙扎,一邊還是咬牙嘶吼道,「站下!」
守月姥姥迴轉來,輕聲道,「實則……惇妃主子,奴才斗膽勸主子服下些蜂蜜去。主子已是折騰了這好幾天,什麼樣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啊;用了點蜂蜜,一來補身子,二來也滋潤,能叫皇嗣早些降生下來。」
惇妃死死咬牙,「去,交給太醫,叫他們查看!」
守月姥姥道,「已是查看過了。此時惇妃主子臨盆,外頭送進來的一應東西都必須得先經過當值太醫的手。若不經太醫們查看,這東西也送不進來,奴才們更不敢直接端到惇妃主子面前來啊~」
觀嵐見狀,上前輕聲與惇妃道,「奴才忖著,那皇貴妃也不至於在這會子還能動什麼手腳去。憑她的地位,她若是有此心,自然該動手就早動手了。」
惇妃緊咬牙關哼哼著,良久卻又撇開話題去,「皇上呢?皇上來了麼?」
觀嵐趕緊道,「主子,這畢竟是大過年的。正月初一皇上要四處拈香拜神,還要太和殿朝賀、乾清宮家宴;正月初二,皇上奉皇太后到漱芳齋大戲台看戲,在後殿『金昭玉粹』侍膳,晚上又是重華宮家宴……」
惇妃死死咬牙,用疼痛來抵抗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那明天呢,正月初三呢?」
觀嵐為難地道,「明天皇上要赴紫光閣,賜蒙古王公台吉、及回部郡王等宴;之後還要到乾清宮昭仁殿,賜內廷翰林茶宴,並以『天祿琳琅』藏書閣為題聯句……」
惇妃緊閉雙眼,恨恨點頭,「我明白了,總歸他還是不能來!他忙,忙到時隔十年再有的孩子,他也沒空來看!」
觀嵐跟守月姥姥對視一眼,只好小心翼翼再勸,「主子臨盆,終究是血光之事。又恰是在正月里,皇上總歸不便過來呢……」
惇妃用力呼吸,半晌才咬牙道,「我自己熬著這寂寞倒還罷了,總歸我已習慣了那寂寞去——我乾隆二十八年入宮,到去年才得了皇恩,中間我整整寂寞了十一年去啊。我都熬過來了!」
「可是,我的孩子不能再這樣……我可以自己寂寞,卻看不得我的孩子再被皇上冷落……」
惇妃猛然回頭,盯著守月姥姥手裡的那瓶蜂蜜。
「皇貴妃,她進宮之前,她阿瑪清泰是做餑餑的內管領……清泰手裡便是管著那些蜜戶的,是不是?!」
觀嵐想了想,「做餑餑必定要用蜂蜜……那他手下必定有蜜戶,向內廷供奉蜂蜜。」終究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觀嵐也知之不清。
惇妃卻是知道的,因為她阿瑪的年歲大,又是多年在內務府為官,這些事都在記憶里。
阿瑪說過,皇貴妃所用的這青桂蜜尤其特殊,不是哪家蜜戶進貢的青桂蜜都能進皇貴妃宮裡;仿佛是皇貴妃所用的這青桂蜜只出在她自己母家的一棵樹上。甚或內務府老人兒有私下傳說的,都說皇上跟皇貴妃的結緣,便是在當年的花田裡。
惇妃便點點頭,「好,將那蜜給我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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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日,在比足月的產期晚了四天之後,惇妃疼痛了多日,終於誕下一位小公主。
按序齒,為十公主。
時機亦是巧合,連守月姥姥都說,怕當真就是那青桂蜜起了效用,叫惇妃恢復體力,加速了產程去。要不再那麼折騰下去,後果都難以設想了。
惇妃雖說不愛聽,卻也靜靜聽著,忍住了不快。
她甚至還吩咐觀嵐,叫觀嵐親自去給皇貴妃磕頭,替她和小公主謝皇貴妃的恩典。
觀嵐奉命而去,到養心殿後殿東耳房,跪在婉兮面前恭敬道,「……十公主都是託了皇貴妃主子的福,這才終於順利降世。原本十公主晚了數日,遲遲不肯下臨,就連守月姥姥和大夫們都說,十公主就是等著皇貴妃主子的恩典,向皇額娘撒嬌呢~」
玉蟬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
婉兮倒是含笑聽著,點了點頭,「好。叫惇妃好生養著,你們也仔細伺候著十公主。待得小滿月那日,我去看那孩子。」
觀嵐告退後,玉蟬嘆口氣,輕聲道,「不管怎樣,所幸惇妃誕下的是個公主。」
婉兮含笑點頭,「……自坐胎那日,男脈女脈早已定論。高明醫者,心下都可有數。」
玉蟬這才笑了,「主子早就知道她能生下來個什麼,是不是?故此主子才沒將惇妃此事放在心上——後宮多少人等著主子跟惇妃鬧起來呢,結果主子這般雲淡風輕,原來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婉兮垂首輕輕嘆息一聲,「不為旁的,就因為她也是漢姓女,我便不可能與她鬧。不然,豈不是中了另一些人的下懷去?到時候兒終究損害的是咱們自己,更會連累到小十五、小十七他們去。」
更何況婉兮的位分和年歲在這兒放著呢,若當真要與惇妃斗,那就從一開始就是婉兮跌份兒了去。
玉蟬也是點頭,「是啊,到時候有損的是漢姓女的名聲,那正好又有人藉此生事,又要說主子您如何如何了去……」
婉兮靜靜點頭,「在這後宮裡啊,想要斗其實容易;反倒是不鬥,才是多年走過來之後,才能有的心得。」
玉蟬這才放下心來,上前幫婉兮將被子又掖了掖,「既如此,奴才可放心了。要不,奴才心下都替主子鳴不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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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雖說皇帝過年諸事繁忙,可是婉兮就住在養心殿裡,皇帝隨時只需幾步就能走過來,故此兩人自可每日相見。
婉兮含笑道,「給皇上道喜了。」
皇帝坐下來,柔聲道,「聽說是你賞下的青桂蜜幫了大忙。」
婉兮含笑垂首,「當了額娘,惇妃仿佛也長大了。」
婉兮賞賜下青桂蜜的事,自沒想要特地在皇上面前提起。婉兮一向不是自己居功的人,更何況這點子蜂蜜而已,本屬小事,也不必提起。
可是皇上這會子還是知道了,顯是惇妃派人稟告的。
皇帝輕嘆一聲,「長大?爺倒瞧著,進宮十二年,她的性子倒沒什麼改變。」
婉兮柔婉笑道,「或者,這也算是好事。」
後宮裡不缺瞬息萬變之人,反倒是這樣性子始終如一的,倒更容易看懂些。
——這樣看來,惇妃的性子倒是跟當年的那拉氏,或有一比。
婉兮輕輕捋著手上念珠的穗子,「惇妃既已生女,且已然行過妃位的冊封禮,皇上倒是該為惇妃單獨指一宮居住了。」
惇妃是九月在避暑山莊時詔封為妃,故此皇帝和婉兮還尚未為她單獨指一宮居住。
即便已經詔封為妃,從避暑山莊回到京師後,婉兮和惇妃在十月里,都曾一度隨皇上在養心殿居住。
只不過位分高低有別,婉兮住後殿東暖閣,惇妃白日裡在圍房裡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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