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94、母儀天下【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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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突來的旨意,叫和珅也頗有些灰頭土臉了去。
所有給他送了厚禮,且在他那聽說皇上沒打算立太子的大臣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瞟著他。
皇上這道旨意,幾乎等於當朝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叫他這個「第一天子近臣」,險些有些無法再配擁有這個頭銜去。
從圓明園散了,和珅回府的一路上都是緊繃著臉。
劉全趕緊勸,「主子,您也別往心裡去。這說不定也就是皇上那麼一說而已……現在哪兒有太子啊,皇上哪兒里太子啦?他『歸政』給誰啊?」
「必定是皇上年歲大了,這嘴上也沒個把門兒的,開始瞎說了。沒的皇太子,哪來的什麼『歸政』嗎?!」
和珅卻搖頭,「咱們都以為皇上已經老糊塗了……可是你瞧啊,他下這道旨意卻正是在奉三無私殿的皇子皇孫賜宴之後。這時機拿捏的不但不是糊塗,反倒是太有深思熟慮之意。」
和珅閉上眼睛,「傳心殿……皇上非說要去傳心殿親祭。這『傳心』二字,聽起來越有深意。」
劉全倒是勸,「奴才愚見,倒是未必吧?傳心殿不是給經筵祭禮的地方麼?便是叫『傳心』,可也跟傳大位沒什麼關係不是?」
和珅無聲地笑了,「是麼?可是你知道麼,傳心殿邊兒上,就是奉先殿啊!——那可是愛新覺羅皇家的家廟!」
劉全也一顫,擔心地瞟著自家主子,「那主子的意思是……皇上真的已經秘立過儲君了?主子看,是哪位皇阿哥?」
劉全的疑慮自有道理。因為就在兩年前,英吉利使臣馬爾嘎尼率團覲見之時,皇上還曾對他們說過他曾經對立儲的一些心思——皇上那會子還夸五阿哥永琪呢,說曾經看好過永琪,只可惜永琪死了~~
前年還說那樣的話,就證明皇上直到那會子,還沒立皇太子呢啊!
怎麼前年還沒有影兒的事兒,今年卻忽然要說到什麼「歸政」了?怎麼可能呢?
和珅卻垂下頭去,半晌才緩緩道,「咱們自以為將皇上的心思拿捏於掌心,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咱們怕是錯了,早就錯了。」
「皇上今兒說的不是糊塗話,他心裡怕是明白著呢!他怕是確確實實早已秘立了儲君,只不過故意將牌局攪亂,叫咱們這些年竟然都沒能看清……」
劉全也有些害怕,趕緊道,「主子,那咱們該怎麼辦?」
和珅深吸口氣,「咱們必須在皇上正式下旨冊立皇太子之前,找到這個人,並且爭取做第一個擁戴之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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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又到九月,偏到九月。
剛過完自己萬壽節的皇帝,偏首望向身邊……
她在笑,依舊還是那般年輕清麗的模樣。
她走了,走了二十年;可是她的音容笑貌卻也因之而再也沒有老去。每當他看著她,她便總能將他也帶回當年的時光里去。
在那時光里,她還是那樣淡也淡極了、艷也艷極了的海棠花的模樣兒。
而他,也依舊還是當年剛到而立之年,正是一個天子、一個男人最成熟、最睿智的時光。
他凝視著她的笑容良久,含笑點頭,「九兒,是時候了。」
九月是屬於她的月份,就在他的萬壽節之後。
他喜歡這個月份,他決定了,就在這個月份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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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一刻的真情流露,這一刻對著虛空里的人兒柔情微笑、軟語言說的模樣,和珅已然見慣不怪。
今日裡這番話,對於和珅來說,更是如雷轟耳!
他確定皇太子是誰了!
九月初二日,和珅忙親赴嘉親王所居擷芳殿,向十五阿哥親自送上一柄玉如意。
和珅雖沒敢明說什麼,可是玉如意的特殊含義,已是不言自明——選中者,賜玉如意。
和珅自以為聰明,可是卻沒想到十五阿哥顒琰卻只是冷淡一笑,絲毫沒有半點驚異和歡喜的神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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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日,皇帝御圓明園勤政殿,召皇子、皇孫、王、公、大臣等入見。
宣示恩命:立皇十五子嘉親王顒琰為皇太子。以明年丙辰,建元嘉慶元年。
「諭:朕寅紹丕基,撫綏方夏。踐阼之初,即焚香默禱上天,若蒙眷佑,得在位六十年,即當傳位嗣子。不敢上同皇祖紀元六十一載之數,其時亦未計及壽登八旬有六也……」
「朕前此不即立儲之由,節經頒發諭旨,反覆申明……我朝太祖、太宗、世祖、俱未豫立儲位,惟聖祖仁皇帝、曾以嫡立理密親王為皇太子。後竟為宵小誘惑,兼患痼疾,不克祇承。」
「朕欽承家法,踐阼後,亦何嘗不欲立嫡。以皇次子為孝賢皇后所生,曾書其名,遵皇考之例,貯於正大光明扁上。不意其蚤年無祿,不能承受。」皇帝特地言明,永璉早亡,正是「不能承受」帝命。
「嗣於癸巳年冬至,南郊大祀,敬以所定嗣位皇子之名,禱於上帝。並默禱所定嗣位皇子,倘不克負荷,即降之罰,俾臣得另簡元良,以為宗祏延遠無疆之福。又於盛京恭謁祖陵時,敬告太祖太宗在天之鑑。是朕雖不明立儲嗣,而於宗祏大計,實早為籌定。」皇帝也將顒琰之名,先稟告上天,再稟明太祖太宗,以期若也與永璉一般「不能承受」則應另尋他人——可是顒琰既穩穩妥妥長大成人、成婚生子,便已足可證明,上天許可、祖宗認定。
「俟朕長至齋戒後,皇太子即移居毓慶宮,以定儲位。」
顒琰皇太子之位已定,皇帝接下來緊接著便已御定:
「皇太子生母令懿皇貴妃,著贈為孝儀皇后,升祔奉先殿,列孝賢皇后之次。其應行典禮,該衙門查照定例具奏。」
婉兮,一個出身於辛者庫的漢姓女,終於在這一刻,正式成為了大清的皇后。
雖然遲了二十年,可憑她的出身,原本絕不可能成為皇后,更不可能生子為皇太子……可她卻因為皇帝的鐘情偏愛,因為她自己的柔嘉令儀,成為了大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唯一的漢姓皇后。
深宮多怨女,難得未惋惜。
唯有魏婉兮,歷三十年後宮生涯,無怨無悔而去,含笑長眠。
【正文終——明日起還有一點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