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2/2)
統領抬步走了過來,站在了花顏身邊。
花顏對他道,「打開吧!」
統領眼底湧上一潭黑色的沉水,站在沒動。
花顏偏頭看著他,聲音忽然輕飄飄地說,「我早先一直想不明白,是因為從來不敢去想一種結果,如今總歸是身處在這裡,敢想了。」頓了頓,她勃然怒道,「打開啊!難道還等著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嗎?」
她鮮少發怒,這一聲怒意,從胸腹里震出,將四面墓室的牆壁都震出了回音。
統領似也一震,猛地盯住她的臉。
花顏與他平視,眼中怒意席捲,諷笑,「怎麼?我敢你不敢了?不敢打開這副棺木,做這個不孝子孫?那你怎麼敢打開這一處封閉的墓室,來做叨擾祖宗的不孝子孫呢?」
統領眼中也席捲上怒意,須臾,他移開眼睛,揮手猛地掀開了蓋著的棺木。
鐵釘四處而飛,棺木蓋「砰」地一聲砸在了地面上。
花顏低頭去看,果然如他猜測的一般,這一副棺木里,空空如也。
她看著,一絲灰都不見,一根白骨都沒有,只是一副空空的棺木,釘著棺木的鐵釘早已經生鏽,泛著鏽紅鏽紅的顏色,就如她的心,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她似乎清楚地看到了裡面血流成河。
她以為,曾經,在蠱王宮被暗人之王暗算,一瞬間眼前看到的是閻王爺開啟的那扇門,便是血祭的旗幟,她以為,在北地,身受重傷,靈力枯竭,感受到了死神降臨,便是死魂在招她,她以為,在雲霧山,鳳凰樹下,她毀了長明燈,受冰河席捲,冰寒之氣一寸寸泯滅她的肌骨心脈,便是再無生機。
卻原來,都不過今日此時此刻,親眼所見,才是鈍刀子一寸寸凌遲她。
原來——
原來懷玉沒死!
原來,四百年前,她的死不過是個笑話!
原來,是她錯了,是她執著了。
原來,從始至終,錯的那個人是她,錯的離譜的那個人也是她。
她閉上眼睛,轉過身,背靠著棺木坐在地上,明明是剛吃飽了飯,這一刻,卻被抽乾了力氣。
她想,她才是活的失敗的那個人,上一世,看不透太多,何等失敗。
統領在掀開棺木後,便盯著花顏的臉,明明她沒哭,沒笑,甚至面無表情沒吭聲,只盯著空空的棺材裡看了許久,一言不發地閉著靠著棺木坐在了地上,但他還是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毀天滅地的絕望。
是絕望!
這絕望席捲著她,包圍著她,幾乎讓他看到了她身上骸骨成山,血流成河,寸草寸木,皆是焦土。
他看著這樣的他,哪怕冷血冷清冷心冷肺,自小摒除七情,絕殺六欲,將他訓練成了魔鬼,但依舊在這一刻,不由得動容。
什麼才是對一個人最殘忍?
也許就是將她最在意的東西,最在意的人,鮮血淋漓地撕開在她面前。
墓室寂寂,花顏靜得仿佛已不存在。
統領不知是忽然不忍看她,還是因為什麼不忍心,轉身走了出去。
墓室那扇門開啟又合上,花顏全無動靜。
統領出了墓室後,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似乎才感覺到自己活了過來,他狠狠地吐了一口氣,覺得見鬼了!剛剛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死了。
黑衣人見他出來,單膝跪地請罪,「屬下給她送了飯,統領恕罪。」
統領看了他一眼,冷聲道,「是她要的?」
「是。」黑衣人將花顏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統領寒聲道,「起來吧!恕你無罪。」
黑衣人站起身。
統領背手站了片刻,冷靜地吩咐,「傳信給閆軍師,不必等三日了,依照早先的計劃行事。」
「是。」黑衣人垂手。
統領回頭看了一眼,又吩咐,「即刻弄一輛馬車來,現在就起程。」
黑衣人一怔,抬頭試探地問,「統領是說馬車?目標太大,萬一……」
統領森然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萬一。」
「是。」黑衣人立即垂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