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之以灼灼197,歲月靜好(2/2)
子諾一心想要個妹妹,後來檢查結果出來,真的是個女孩,可把他開心得。
「還有五個月。」
子諾眼前一亮,在我小腹上親了一口,「耶!十月懷胎已經過去一半了,還有一半,妹妹加油!」
我摸著逐漸鼓起的小腹,心下默念,乖女兒,我們一起加油。
晚間陸孤城陪我在後園裡散步,這事兒還是我央求他他才答應的,他覺著我的肚子現在越來越大了,更得坐著。
但醫生說了,最好能起來走動走動,這樣對胎兒也有好處。
可即便如此,陸孤城陪我在後園散步的時候,眉頭還是擰得很深,一臉凝重的如臨大敵,深怕我一個散步出什麼事。
我笑話他太緊張了,他瞪了我一眼,大掌一直托在我腰上,將我一半的重量提過去。
我站在桂花樹下,微風拂過,桂花從樹上落下來,從我眼前擦過,我一下伸出手接住那枚花瓣,遞到陸孤城跟前,「陸陸你看!」
桂花清香瀰漫鼻尖,我又將花瓣湊到他鼻前,「好香,你聞聞看。」
我等著他回答我說『的確很香』,等著五個月後我的孩子平安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等著以後看子諾日常寵妹。
然而,一切都終止在這樣一個祥和的傍晚。
小腹上驟然襲上一股生疼時,熱流已經從我身下涌了出去。
我臉色一白,愕然看著陸孤城。
陸孤城瞧見我的表情,臉色一下變了,「言言,怎麼了?」
他摸著我的小腹,看向我身下,當即打橫抱起我,「言言你別怕,不會有事的,言言相信老公!」
我呆呆看向身下,不知何時已經被染紅的長裙映入眼帘,我的小腹也越來越疼。
我緊緊抓著陸孤城的手,「陸陸……」
陸孤城一路狂奔,老朱送我去醫院的路上,他多次狂暴發吼,「再開快點!」
吼完又緊緊抱著我,柔聲哄我,身體卻在控制不住顫抖,「言言別怕,一切有老公。」
我嗓子發疼,眼睛都酸了,我抓著陸孤城的手,努力牽起嘴角,「老公,言言不怕,言言有老公,言言什麼也不怕……」
小腹越來越疼,我清晰的感覺到小腹里的那一團,越沉越下。
才五個月,才五個月——她才剛成型,就要離開我了。
被送進手術室時,我身下全是血,我的意識有些模糊,窄窄的視線里,我只看見陸孤城,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明明怕得要死的人是他,他卻一個勁對我說,「言言別怕,言言別怕……」
酸得要命。
手術里,我整個人都處於混沌狀態,我能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從我身下鑽進去,能感覺到有人在我身邊輕聲說話的聲音,但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也不知道從我身下鑽進去的東西是什麼。
半睡半醒間,我忽然想起父親,想起程伯,想起蕭蕭,想起紀彥明。
想起每個對我好的人。
最後我的眼前浮現一張模糊的臉,我很想撥開雲霧看清那張臉長什麼樣子,可無論我怎麼努力也沒能看清那張臉的長相,只聽到脆生生的奶音,是個女娃,這樣和我說了一句話,「媽媽再見。」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既定的平衡規律,因果循環。
也是這一瞬間,我有些領悟過來,我欠下的,終歸要以另一種方式去還。
我拼命去追女娃,我央求她別走。
我一路追著她,她終於回頭,「媽媽,別再追了,爸爸會擔心的……」
與此同時,我感覺自己的神識被什麼東西拉回來,我聽見近乎絕望的乞求,「言言,別離開我,求求你……」
那是陸孤城的聲音。
陸陸,陸陸,「陸陸……」
聽見我的聲音,陸孤城雙手發抖捧著我的臉,「言言,陸陸在。」
我驟然淚流滿面,「陸陸,我夢見……夢見我們的女兒了……」
我失去意識前,聽見醫生最後的驚呼,「快,產婦大出血,快止血!」
後來啊,我再也沒有夢見那個喊我媽媽的女娃。
我昏迷了五天,和死神的拉鋸戰在第六天終結。
醒過來的第一眼,是陸孤城空洞失去生氣的臉。
我心下疼得不行,努力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臉。
可渾身乏力,我努力了很久,最終費了全力也只道出兩個字,「老……公……」
還是小如蚊蠅的聲音。
可陸孤城的瞳孔還是慢慢的恢復了焦距,見我看著他,猛然起身衝出病房,再回來,帶著幾個白大褂醫生。
醫生在我身上打了一針,我很快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身邊坐著陸孤城和子諾。
「媽媽!」子諾眼眶發紅。
陸孤城神情憔悴,「言言,餓不餓?」
我哽著喉點頭。
他轉身捧來一壺保溫壺,打開迅速漫出一股香味。
那是枸杞紅棗排骨湯。
我突然有些想笑,笑著笑著眼睛鼻子卻有些酸。
我喝完了一整壺枸杞紅棗排骨湯。
喝得肚子漲漲的,只是再怎麼漲,那裡,都沒有了一個小生命。
陸孤城親吻我的額頭,沙啞道,「言言,我們以後還會有的。」
我輕輕點頭。
子諾也湊到我跟前親吻我的臉,「媽媽,我也夢見妹妹了,她勒令我要好好照顧媽媽。」
我揉了揉他的頭,「謝謝子諾。」
我不喜醫院的味道,所以身體好轉了些後,陸孤城便將我帶回別墅,讓私人醫生每天過來給我複查。
我流產的事陸孤城壓了下來,所以這事傳到明瑜等人耳里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醫院了。
一個個的統統跑來看我,一見著我眼睛就紅彤彤的。
孟月在視頻那頭哭得稀里嘩啦。
刀刀怎麼安慰都沒用。
真是個傻丫頭。
明瑜給我做了一個心理診療,確定我沒有落下心理疾病後鬆了口氣。
我回頭看著陸孤城,「一切都是因為他。」
當然,子諾也功不可沒。
從醫院離開到現在,我的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陸孤城和子諾臉上的笑容都明顯多了起來。
前幾天我是因為身體原因夜裡睡得很沉沒發覺,但這幾天身體好些了後,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陸孤城夜裡等我熟睡後就會悄悄爬起來。
我很疑惑,於是某個深夜,我假裝熟睡,等陸孤城躡手躡腳離開,我悄悄起身跟在他身後。
月華下,陽台上。
一大一小蹲在地上,因為太暗,我看不清地上的東西是什麼。
只聽見子諾氣得不行,壓低了聲音道,「老陸你怎麼這麼笨?這繡的也太醜了!別說媽媽嫌棄,我都嫌棄你!」
「啊,」子諾氣急敗壞,「你還惱羞成怒打我頭!」
陸孤城平靜道,「閉嘴,等下吵醒媽媽看我不揍得你爹都不認識你!」
子諾『切』了聲,「你不就是我爹。」
月色下,我看見陸孤城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後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子諾彆扭避開他的手,「動手動腳的幹什麼,快繡你的!」
不久後,子諾一個勁『哇』,「老陸你竟然會畫畫!而且還畫的這麼好看,我也要學,你教我!」
陸孤城淡淡道,「此門手藝乃家傳,且傳女不傳男!」
子諾氣哄哄道,「老陸,你竟然重女輕男!」
第二天。
子諾將我帶到後園,陸孤城手裡拿著一隻巨大的風箏,不停在後園裡狂奔,足有二十分鐘,風箏才被吹上天。
我仰頭望天,就看見風箏上畫著兩幅畫,一幅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小女孩,旁邊寫了五個字,「媽媽,我愛你。」
一幅是Q版的陸孤城抱著我親吻,子諾在一旁火冒三丈。
子諾好似是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氣得火冒三丈衝到陸孤城面前對他拳打腳踢,「明明不是這麼畫的,老陸你這個大色狼!」
我捂著臉緩緩蹲下來,任由眼淚滑出指縫。
須臾,腰上一緊,我被人攔腰抱起來。
陸孤城緊張看著我,「怎麼了言言?」
我看向天空,風箏還在天上飛,陸孤城鬆了線,失去束縛的它越飛越遠,兩幅畫卻始終那麼清晰。
我捧住陸孤城的臉,深深吻下來。
「老陸你給我鬆開媽媽!」
這一生,妻復何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