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他的秘密(2/2)
兩人相擁而眠,故而摟得很緊,連盼察覺到嚴易身子微微震了震。
她以為他是震驚,也有可能是覺得荒謬,總而言之,並沒有料到嚴易其實是……害怕和心疼。
原來她要說的是這個,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連盼還不知道而已。
嚴易還沒開口,連盼立刻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先別急著質疑,聽我往下說……」
嚴易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刮鬍子,下巴看著乾淨,其實摸起來還是有點胡茬,輕微刺手。連盼手心在他下巴上轉了一圈,察覺到他柔軟的嘴唇其實並沒有開口打斷她的傾向,這才鬆手。
「其實我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但事實就這樣發生了……」
從前的人很迷信,都說有前世今生,不過連盼以前並不信這些,師傅經常跟她說,求神不如求己,除了逢年過節拜一拜灶王爺,其餘時間,連盼很少想這些東西。
不過現在她的想法變了。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仙的話,她恨不得把所有的神仙都拜一遍,感謝他們給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機會。
「我後來特意查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所在的這個朝代太短,歷史上竟然沒有記錄。當時我就在御膳房當差,我師傅就是庖長,我是個小庖人,庖人就是你們現在叫的廚子。你知道我師傅是誰嗎?她就是姑姑。」
怕嚴易混淆,連盼又立刻改口道,「也不是姑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就是跟姑姑長得一模一樣,我想,師傅應該就是姑姑的前世吧!說實話,我也沒料到,姑姑以前那麼厲害,現在竟然連炒個土豆絲也不會……哦不是,扯遠了,我是想說,師傅對我很好很好的。
她手藝高超,皇后娘娘非常看重她,一日三餐都指定了要讓師傅負責,外出的時候也必須帶上師傅,可以說是恩寵非凡。不過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皇后的弟弟突然就造反了,皇帝震怒,囚禁了娘娘,而且下令,所有和娘娘相關的人,一律斬首。」
「斬的就是這兒。」連盼摸了摸自己的後脖子跟,「我當時嚇的不行,但實際上真的還好……一瞬間,很快就結束了。」
說到這裡,嚴易細長的手指輕輕在連盼脖子上摩挲,似乎在尋找她過去被斬的痕跡。
他好像一點也不懷疑她說的話。
這種愛憐和疼惜的情緒,連盼甚至都能從他指尖那裡感覺出來。
這一段記憶並不愉快,連盼迅速跳過,聲音故意輕快了一些,「然後……我就到這裡來啦!後面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遇到了嚴易,既是她生命中的貴人,又是她生命中的愛人,兩個人也爭吵過,也甜蜜過,現在……都訂婚了。
嚴易低頭嗯了一聲,在她額頭上吻了吻,將連盼摟得很緊。
連盼感覺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了。
「就這樣——嗯?」
連盼模仿他的語氣也跟著嗯了一聲,人有些驚詫,「你都不懷疑一下我說的話是真是假嗎?」
嚴易下巴在她頭頂輕微摩挲,聲音有些低沉,話語卻十分簡單,「我相信你。」
簡簡單單四個字,震在連盼耳廓里,也敲在她的心頭。
連盼忽而心中一酸,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麼,大約是被感動的,但大約又覺得他有點傻。
「那我要是編個瞎話騙你呢?」連盼吸了吸鼻子,趴在他胸口問他。
「你不會的。」嚴易的回答更簡單了。
連盼卻覺得鼻子更酸了。
這人真是的,平常話少得要命,在別人面前惜字如金的,怎麼一到晚上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光挑好聽的說!
「你呀!」
連盼把頭悶進了他胸膛里,本來想說他兩句的,結果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句出口,後面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嗓子眼堵得慌,鼻子好像也有點塞。
一句你呀拖得調子長又長,還帶著鼻音,真是難聽死了。
「要是哪天我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聽見自己難聽的聲音,實際上這又都是他造成的,連盼忍不住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擰了擰,以示懲戒。
嚴易聽得心裡好笑——賣了他?這世上恐怕只有他賣別人的份,還沒有別人賣他的份。
能賣他的人大概還沒出生吧。
不過……如果真是連盼要賣他,搞不好他真會心甘情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頭寶,連盼無疑就是他的寶中寶。
說起從前的事,連盼話匣子又打開了許多,絮絮叨叨跟他講起自己小時候在城隍廟乞討的經歷。
「你老說我傻,我才不傻呢!我特別會認有錢人!」
連盼說著,向嚴易分享了許多「如何通過人的衣著和行為舉止分辨出起身份和有錢程度」的小技巧,又分享了很多「如何哭泣和求各位老爺夫人們他們會比較容易施捨給錢」的小技巧,同時還分享了一些「如何隱藏自己的性別,避免被某些人販子瞧上,賣去窯子裡」的技巧。
還有一些不太光彩的,譬如有時候會跟人家一起去偷包子吃,幾個小乞丐一起配合,有的負責撒潑打滾轉移老闆的注意力,有的就負責搶包子,有的負責賣慘……每次她都是被分到賣慘那一個。
「有時候真的哭不出來,他們就跟我說,說你想想,包子到嘴邊又不給吃是什麼滋味,我一下子就哭出來了……」
這些異常苦難的經歷,在她說來,竟然都變成了趣事,嚴易偶爾配合地笑一笑,然而手裡卻只將連盼摟得更緊。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經歷了世間這麼多苦難的人,卻依然還保持著這樣一顆純淨的赤子之心,他簡直難以想像。
要說她傻,她有時候真的是很傻,譬如這個楊小葵,商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心思不純,但是連盼就是很可憐她。
要說她聰明,她又很聰明,有些時候,別人都看不明白的事,她又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在城隍廟的雨夜裡,她小夥伴死去,連盼守到天明的事,連盼並沒有告訴嚴易。
嚴易很容易就猜到了她為什麼不說這一件事。
她大概永遠也不想提這件事,寧可說起自己被斬首,也不願提起這個小夥伴死在自己面前的事。
她的心……實在太過柔軟。
柔軟到嚴易都難以想像。
這些令人害怕,令人絕望的事,她都選擇不告訴他。
恐怕現在在連盼眼中,他還是個需要特別保護,每日都要叮囑他好好吃飯的人吧。
但是有什麼關係?
不管她怎麼想,他只要她在身邊就好。
別人怎麼評價他,說他是魔鬼也好,吸血鬼也好,邪惡的資本家也好,都沒關係。
至少在連盼眼裡,他還是嚴易,就是一個需要被保護,連飯都沒辦法好好吃的人。
他就是離不開她,有什麼辦法?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沒你想得那麼好,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嚴易突然問連盼。
連盼楞了一下,「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問?
為什麼說自己不好?
或許是這個夜晚,兩個人都打開了心扉,分享了彼此的秘密,嚴易原本打算爛在肚子裡的事,此刻竟有了一絲傾訴的欲望。
如果這個世界上,他非要把這件事說出來,他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連盼。
也只能是連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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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規矩,晚上還有一更,等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