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生命從此已枯萎(2/2)
在醫院住了幾天,經過這幾天的自我消沉還有心理醫生的干預,我漸漸在消化失去孩子的事實,身體和心都沒那麼麻木了,對冷暖有了感知,也出了院回了家。但我每天待在家裡,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就靜靜的坐在某個地方,一個字都不說,嚴重封閉自己,餓了就喝點水,望著窗外的風景發呆,想得深了還會淌下一兩滴淚;狀態不好的時候,就把家裡所有能看到的孕嬰書籍撕裂燒毀,把陶姐精心做的飯菜打翻在地,瞟到電視裡有小孩的畫面就會抓狂的要去砸電視……
最初周愷程跟江楓兩人總是一前一後的來看我,守著我,跟我說了一大篇廢話,得到的只是我的零回應。有天,江楓忍不住要來把我擁住時,我突然如觸電般驚恐的發出滲人的尖叫,嚇得他立即放開了手!
「你趕緊走吧,」周愷程當我的面,沉聲對他警告,「看不出來嗎,你哪怕是出現在她眼前,就是在她傷口上撒鹽,她非常敏感你的存在,你最好躲得遠遠的,別在這個時候出來加重她的病情!快走,不要讓她再看到你。」
江楓憂鬱沉痛的注視著我,看了我半晌後,他別過臉去,「好,我知道你恨我,我先滾。」
他走了後,周愷程挑了個我沒那麼狂躁的時刻,坐在我身邊,輕撫著我的髮絲,「雲燦,你放聲哭出來吧,哭了就好了,痛苦發泄出來就會變得海闊天空,我們都可以幫你分擔,獨自壓在心裡只會越積越難受……」
「別人都說你自私無情,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最重感情的人,從小沒得到過溫暖,一直渴望被愛被保護,別人對你好三分,你總會十倍的歸還,一旦動了情就會陷得很深,對何遇、對江楓、對何奕,還有對你肚子裡的孩子,甚至都對我和陶姐,都是這樣,容易動情也容易受傷,說實話,很多時候看著你跟那兩個人的感情糾葛,挺為你心疼,但更多時候還是無能為力。我希望,經過這次以後,你可以重新站起來,對自己有個新的認識……」
周愷程這些溫情的話戳到我心上,我終於有了那麼點點的感情上的波動,沒有往日裡的麻木呆滯了,我鼻子酸酸的,但還是哭不出來……情感在短暫的波動後,又回到了無窮無盡的黑暗裡。我的心上就像被挖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窟窿,再也好不起來了,餘生就是一潭死水了。
「你也走吧,」我終於也開了口,但是言語中是充滿了苦大深仇的幽怨,「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
周愷程頓了頓,又輕拍我的肩膀,「好,我也走,把這裡留個你一個人,你自己來調節,我不打擾。但我每天都會給你打電話,你可以接,也可以不接,只要能讓我知道你沒事就好。」
我沒有再回答他。
實際上,一個人時候,我的狀態也並沒有好轉,我一直被這巨大的悲愴浸泡著,發泄不出來……哭出來的是悲傷,哭不出來的便成了抑鬱。是的,我感覺我已經抑鬱了、枯萎了,知道病的很重,但是不知道怎麼才能好起來,分分鐘都恨不得從陽台上跳下去,但隱隱的總還有些牽絆在支撐著自己,不知何時能耗到燈枯油乾的那天……我不會笑不會哭什麼情感都沒有了,腦子很空,每天坐看時間流逝,卻什麼都做不了,對任何事情都失去了熱情,不喜歡聽歌不喜歡看電影不喜歡追劇不喜歡打扮不喜歡美食什麼都不喜歡了,很困很困卻夜夜失眠,好不容易睡著卻整夜做惡夢,要不就是沉睡十幾二十個小時都不清醒,就像要死了一樣。
就在一個深夜裡,當我腦海里一再的浮現失去孩子的場景,那種從雲端掉落地獄的痛苦把我一層層的裹著,越裹越緊,完全透不過氣的時候,我終於決定要解脫了……我走到陽台,發現二樓太低,無法解脫只會更痛苦,只能下樓到客廳去拿了一把水果刀,走進浴室里,把浴缸放滿了溫水……面對那鋒利的刀口,我絲毫沒有害怕和退縮,反而覺得那就是解藥……我拿著刀,毫不猶豫的往手腕處深深的劃了下去,血涌了出來,疼痛漸漸轉為了快感~
聽說把身體泡在溫水裡面才能讓血持續流出來,防止傷口自動凝結,我泡在了浴缸里,閉眼默默享受著這份解脫,毫無準備的與這個世界告別,不知什麼時候就沒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