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再也不要你(2/2)
托著肚子一直往前跑,前方一片黑暗。
這是我自找的。
自己給自己製造的荊棘,哪怕是滿身傷痕,我也得咬著牙往前走。
突然,一道刺目的光打在了我的身上。
心口一滯,站在原地不敢動,連伸手遮住光都忘了。
直到車上的人下來,走到我面前,我才回過神來。
但我千算萬算,都算不到,找我的人竟然是他。
他走近我,順了順下巴上的山羊鬍子,嘴角上揚,「江太太,你可讓我久等了。」
瞬間,腦袋一片混亂。
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我是否回應,手一揮,從車上走下來兩個黑人。
我一急,連連往後退了幾步,「你們要做什麼?」
他痞氣地笑了笑,「江太太,不用擔心,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眼睛。」
他的話一出,那兩個黑人立馬上前,半拉半扯地將我拽到車上。
上了車,其中一個黑人,那了一塊黑布捂住我的眼睛,「江太太,得罪了!」
我以為他只是聽命於老堂主,讓我去給他瞧幾塊石頭,所以便沒太反抗。
但一路上仍是心驚肉跳。
看不到,我只能通過聲音分辨。
半個小時後耳邊出現了『呼呼』的海風聲,車子停穩後,我被人拉下去。
黑布掀開。
入目的是一個荒廢的碼頭,碼頭前停了一艘輪船。
「江太太,請吧。」馬修走到我面前,看著我,色眯眯的眼睛裡藏著陰毒。
我知道躲不過,跟著他上了輪船。
當我看到甲板上成千上萬大小不一成色各異的石頭,我才明白,他哪裡是要借我的眼睛,他分明是要我的命。
馬修讓人搬了桌子椅子放在甲板上,又放了茶壺,悠然自得地泡起了茶,「江太太,今晚就借你的眼睛,替我瞧瞧這船上的石頭,哪些能出料子可好?」
我極力穩住心神,問他,「你我無冤無仇,何至於要在這大冷的天吹著海風,讓我瞧這些石頭?」
「無冤無仇?!」他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站起來,朝我走過來,指了指他嘴裡滿嘴的金牙,「我這牙,跟你有冤?」
我一晃,算是明白了,他這是報當日之仇了。
但僅是此,怕也不足以用這種方式吧。
果然,他繼續開口,聲音里夾雜著憤怒不甘,「憑什麼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可以得到老堂主的認可?我跟了他七八年他從來沒讓我替他瞧過石頭,更別說把那兩本他珍藏了一輩子的賭石書給我看一眼!」
他臉上本就有一塊猙獰的疤痕,現在再一發怒,看著更是讓人發憷。
這下,我也算是明白,他為什麼對我如此仇視。
大概是從法國石料展老堂主誇我開始,他就記恨上了我。
再加上那兩本書,以及老堂主讓我替他跟江嬴賭石。
他算是徹底的把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但這一切也並非我所願,不是嗎?
「馬修,你的牙齒我承認是江嬴的錯,但確實也是因為我對我出言不善所致。至於你說的老堂主,是他一直纏著我要我給他瞧石頭,還逼著我看那兩本書,與我何干!」
我的話音剛落,他就抬起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真的是用了狠力,我能感覺到,他再加一分力,我的脖子一定會斷!
「你有什麼資格嫌棄老堂主?他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既然……」他鬆開了掐著我脖子的手,轉身回到剛才的椅子上坐下,又開始品茶,「他看重了你對石頭的靈性,那這船上這堆石頭,就歸你了!」
「來人!」他大喊了一聲。
切石師傅和幾個黑人抬著切石機從船艙里出來。
「江太太看一塊,你們切一塊,無論是否有料子,只要她看走眼一塊,你們從她身上取走一塊肉!」
後背生涼,雙腿發軟,若不是強撐著,我一定會跌倒在地上。
人千萬別作,一作就死!
若是今晚我沒有從醫院裡跑出來,就一定不會遇到馬修,也就不會有接下來的事情發生。
可現在,江奕昏迷,江嬴腿受了傷,老四和小六又被江家的人控制著,怕是再沒人能來救我了
好,既然賭,那就豁出去。
「是不是我把這裡的石頭全部看完,沒有走眼的,你就放過我?」
他明顯一愣,似是不相信我會豁出去。
不是我不想服軟,而是服軟只會讓他更囂張猖狂。
海上燈光本就昏暗,我只能藉助強光手電筒來判斷。
我看一塊,告訴他們這塊是否能出料子,他們隨後切。
一連看了三十幾塊,切出來都跟我判斷的分毫不差。
馬修不可置信地將茶杯摔了,衝著我大吼,「這怎麼可能?你是根據什麼判斷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對這些石頭我會如此有感覺。
大概是愛畫畫的人,天生富有想像力,所以我每看到一塊石頭,都會把它想像成一幅沒有上色彩的畫,腦中記憶的關於賭石的資料就是畫筆,一筆一筆的塗染,最終出來的畫是我喜歡的,就會判定為能出料子的。
馬修不相信,自己跟著我,我每看一塊,他親自上手切一塊。
但,每次都讓他失望。
他突然無力地跌坐到甲板上,哭得像個孩子,「為什麼?為什麼我學了八年的賭石,卻抵不上一個小姑娘兩個星期的學習,為什麼?」
看他這個樣子,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憐。
你努力認真花費了很多精力心思想要做好卻沒做好的事情,另一個人輕輕鬆鬆就做成了,且遠比你能做的好。
這種挫敗,怕是只有當事人自己能體悟吧。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來,「江太太,用不著你可憐我,因為你比我更可憐,你認賊作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