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你滾別碰我(2/2)
不是怕老,而是怕自己越活越糊塗,越活越無能,到現在連自己忘掉的記憶都找不回來,更別說關於自己的生身父母。
江嬴如他所說在我生日的前一天趕了回來。
這天我正護著南南在客廳的地毯上練習走路,原本走得好好,但他突然轉了方向朝大門口走,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猛地跌在了地上。
手忙腳亂地將他抱起來,心疼地左看又看,幸好地上鋪的有地毯,並沒有磕到。
他也比一般的孩子堅強,磕到碰到基本不會大哭,但今天他竟然咿咿呀呀叫了起來,小手在我的頭上毫無章法地亂扯。
接著,我聽見了發動機熄火的聲音。
心尖一顫,身體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的小手依然在抓我的頭髮,但我已經毫無知覺。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里。
陽春三月,春暖花開的季節。
他回來了。
帶著我對他數不清道明的思念回來了。
他一身白色的襯衣搭一件墨藍色的風衣,站在門口,像一棵高大的樹,威風凜凜。
懷裡的南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宋阿姨抱走。
江嬴就站在門口看著我,一動不動。
「過來,」他突然開口,同時伸開雙臂,「讓我抱抱。」
再也忍不住,幾乎是小跑著過去撲到他的懷裡。
他瘦了,儘管肌肉還是以往那般結實,但我分明地感覺到他比以前瘦了。
他的雙手緊緊地箍著我,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在輕微的顫抖。
「江嬴……」
「恩。」
「你不會再走了,對嗎?」以前他也經常出差,但從來都沒有像這次這樣讓我害怕、落寞。
他輕笑了一聲,然後捧著我的臉,深深地吻了我一下,「傻瓜,我能走哪?」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不敢去問小六的消息,怕聽到跟雲姨一樣離開的消息。
生命中在乎的人就那麼幾個,已經離開我了好幾個,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的痛。
「不哭……我這不回來了嗎,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邊說邊給我擦眼淚。
然後他告訴我了一個令我開心的消息,「小六找到了,只是受了點傷,要下個月才能回來。」
找到了……
夠了,只要活著就夠了!
這天晚上,我縮在他的懷裡,閉著眼睛,卻整夜未眠。他身上的味道讓我安心,我知道他也沒睡。
第二天,我二十二歲的生日。
江嬴和我同一時間睜開眼,他第一句就是,「老婆,生日快樂!」
脖子一涼,低頭一看,是一個梨型的鑽石,比上次南南滿月宴那顆十克拉的粉鑽還要大,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晃眼。
我這一生,何其幸運能遇到江嬴這樣的男人。
她寵我,照顧我,護我周全。
儘管他從未說過一句愛我,但,不重要了,我愛他就足夠了。
愛,這個話題,好像成了我們之間的禁忌,我們兩個很有默契地避開這個話題,誰也不說愛。
「在想什麼?」江嬴把我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不喜歡?」
一愣,反應過來後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笑著說,「喜歡。」
只是他不知,我嘴上說的是鑽石,心裡想的,卻是他。
但凡爺爺下令,宴會必定辦的很盛大。
我二十一歲生日的時候,江嬴也請了很多人來,但那些大多都是與江嬴交好的。這次不一樣,來的全是雲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甚至連叔父輩的人都來。
我一個晚輩過個小生日,如此隆重,我自己都覺得羞愧。
不過我懂,我這是母憑子貴。
南南八個多月,已經開始高冷了,有女賓客逗弄他,他都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這倒是把爺爺給逗樂了,「真不愧是我江家的孫子,從小就定力好,受得住迷惑!」
宴會全程,江嬴一直摟著我的腰跟賓客敬酒,他來者不拒。
但我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很高興,他有心事,大概是從大年初七那天開始,我就一直有這種感覺了。
一圈下來,我感覺到他走路的步子已經開始不穩了,我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地問,「要不要我扶你上樓休息一下?」
「好。」難得的沒有拒絕。
我將他扶上樓安頓好,又轉身下樓。
剛好碰到景昕,他是跟傅懿一起來的。
傅懿攬著他的肩,把他護在懷裡,那一副母雞護仔兒的模樣,生怕他被人碰到。
「初兒,生日快樂!」她舉起紅酒杯跟我碰杯,趁機湊到我耳邊低聲說了句,「我給你送了個神秘大禮,你晚上回去一定要拆啊。」
呵呵……
不用猜就知道,她肯定又憋著什麼壞。
有人過來給傅懿搭話,景昕趁機鬆開了他,將我拉到一旁,「初兒,你現在丈夫孩子熱炕頭,還有這麼疼愛你的公公婆婆,真讓人羨慕。」
我朝傅懿努了努下巴,然後曖昧地看著她,「我傅哥哥也不錯,他現在肯為你改邪歸正,你就不考慮考慮收了他?」
「切,就他,還是算了吧——」
「你確實只能算了!」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和景欣同時回頭,是白慕青。
她竟然也來了?
今天她一身水藍色旗袍,將她凹凸有致的身體凸顯的淋漓盡致,走起路來身姿搖曳,跟之前幾次看到的張揚跋扈的女人截然不同。
看著她一步一步地朝我們走來,下意識地將景欣護在身後,「白小姐,這裡是江宅,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否則我不保證你能完好無損地走出去!」
「江太太,你多慮了,就算我現在想亂來,我的身子也不允許我亂來,」說著她的手摸向她那平坦的小腹,然後向我們靠近一步,眼神看向景昕,「這裡已經有兩個月了,傅懿他沒告訴你嗎?哦,也對,他已經失去了一個,這個自然得小心謹慎一點。」
「白小姐!」我下意識地看向景昕,她的臉已經慘白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亂說?」她唇角上揚,反問,「懷孕這種事,是我亂說,就能有的嗎?景小姐該不會忘了兩個月前,我叔父生日那天他在白家住了整整一晚吧?」
餘光看向景昕,她的神情已經告訴我,傅懿確實在白家住過一晚。
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具體什麼情況,但我看得出來傅懿很在乎景昕,所以他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情,但,不排除遭人陷害。
如果真是這樣,那……
「初兒,我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說罷,她頭也不會地離開了。
傅懿看見景昕離開,眉頭一皺,瞪了白慕青一眼,然後丟下跟他談事情的男人就往門口追了過去。
今天看見他們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們終於快修成正果了,卻不想萬里長徵才剛剛開始。
他們倆要是想在一起,要面對的恐怕不是一個白慕青。
還有整個白家和整個傅家。
現在又加上一個孩子,簡直,越來越亂。
「初妹妹,生日快樂!」
這個聲音,明明溫婉動人,卻讓我毛骨悚然。
「姬小姐?」我嘴角抽了一下,面色不善地看著她,「你怎麼來了?」
她輕笑了一聲,「當然是來給你慶生了,江老爺子邀請了雲城的名流,剛好我的男伴在受邀之列,所以我就來嘍,初妹妹該不會不歡迎我吧?」她說的委屈,好像我要趕她走一般。
「謝謝,」實在不想與她在一起多待,「那你自便,我還要去招呼其他賓客。」
「等等,」她抓住我的手臂,「我來今天可是給你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你不看看再走嗎?」
心口一滯。
上次畫展答謝宴,她就送給我了一個讓我畢生難忘的生日禮物:她的妊娠報告。
那這次呢?
說話間,已經有一個男人抱著一副畫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初妹妹,知道你喜歡畫畫,我可是請法國著名畫家親自為你畫的,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捏著香檳杯的手不自覺的收緊,遲疑地看了她一眼,心裡存了一絲僥倖,她還沒有膽大包天到在這樣的場合送我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
我抬手,掀開了白布。
不知為什麼,在白布離開畫的這數秒,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白布,落下。
畫,入目。
這是……
荼蘼花?
「啊……」
腦袋中有根弦斷了,萬千種複雜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地旋轉。
我看見了,大片的荼蘼花,大片的荼蘼花……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滿身是血。
我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想抓住什麼,雙手卻沒有絲毫力氣。
我好像被什麼困住了,逃不了。
逃不了。
「啊……」
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我抱著頭,眼前像放電影樣快速地閃現了很多畫面。
「媽媽……救我……啊……來人……救我……」
「江嬴……求你……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不要走……不要走……」
「江嬴,求你把他還給我……」
頭痛欲裂,一股將我撕裂的痛意充斥著我的全身。
生不如死!
再醒來,我躺在床上,江嬴、江奕、容安靖、江建辰、爺爺都圍在床周圍。
江嬴見我睜開眼,伸手過來要抱我。
但一看到他我就害怕,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一邊往後退一邊朝他吼,「你滾!別碰我!你這個強姦犯!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