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假的大結局(2/2)
老四接到保姆電話趕過來找到江嬴的時候,他還抱著雲初往不知道方向大的地方跑。
老四當時都嚇傻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跟了江嬴這麼多年,何時見過他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簡直就跟得了失心瘋一般。
太太流產了不是應該送到醫院,他抱著她跑到外面做什麼。
他護送著江嬴和雲初到了醫院,醫生早在門口等,可進了手術室江嬴死活不肯將懷裡昏睡的女人放到床上。
江嬴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只要他一撒手,她就會徹底的永遠的離開自己。
醫生護士都怕惹到這位爺,但病人如果不及時救治後果肯定會不堪設想。
就在所有人都黔驢技窮的時候,雲初突然睜開了眼睛,她意識模糊地問,「江先生,你抱我這麼緊做什麼,勒得我難受。」
他驀地鬆開她,掌心包裹住她冰冷的小手放在唇邊吻了又吻,「好了,我不抱了,你別睡,起來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她實在太累了,有氣無力地說,「三更半夜不睡覺,說什麼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就跟景昕出去逛了街嘛,怎麼竟累成這樣。
她好像失去了知覺一般,下體流血她都不知道。
江嬴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低聲乞求她,「你別睡,別睡,起來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他一直守在雲初的身邊不肯離開,老四爺束手無策,只能讓醫生給江嬴注射了麻醉劑,而後將他強行拖了出去,才得以給太太做手術。
手術歷時四個小時,孩子肯定是沒保住,好在大人平安無事。
雲初在醫院整整住了一個星期,期間各種營養針劑不停地打,卻不見她有所好轉,整個人身子骨就跟跟徹底垮下了般,整日整夜的昏迷躺在床上。
江嬴怕極了,怕她就此沉睡再也醒不過來,所以他推掉了所有的公務應酬,二十四小時守在她身邊,連洗澡上廁所都不忘把門開著也要看著她,生怕她突然醒過來看不到他。
江嬴不知道她這是得了什麼病,讓老四申子四處打探名醫,可那些個醫生看完之後都紛紛搖頭嘆息,「江總,江太太身子骨本就薄弱,又趕上流產大出血,恐怕,時日不多了。」
他聽完這句話當即拿起床頭的水杯往那人身上砸過去,「滾,一群庸醫,你們都給我滾!」
有人說江太太是追隨死去孩子的亡靈了。也有人說,她是放不下那個因她而死的江奕。更有人說,她是天煞孤星,剋死了父母克,剋死了愛她的男人,剋死了身邊所有對她好的人,現在連老天都要收回她這條命不讓她再繼續害人。
在醫院的第七天江嬴把雲初接回了東海,每天坐在床頭一遍一遍地給她講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的故事。
她偶爾會醒過來,但每次醒來兩三分鐘便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時間一晃,就到了雲初生日這天。
江嬴早早地起床,替她擦拭身子,換上乾淨的衣裙,又替她描了眉毛畫了口紅。
他把一顆琥珀色的寶石項鍊戴到她的脖子上,笑著說,「江太太,生日快樂說。」
以往這個時候她都會嬌俏地攀上他的脖子,媚眼如絲地吻他的臉頰,然後笑著說,「江先生,謝謝你。」
可是今年,他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再也看不到她生動明媚的笑臉。
有的只是一張毫無生氣的面龐,和一絲絲微弱的呼吸。
他握拳捶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下一下,那麼用力,那麼悔恨,「早知道我當時就果決一點,狠心一點,逼你打掉這個孩子,那樣你就不會變成這樣。小初,你知道你躺在床上不看我,不理我,我有多難受嗎?我恨不得給自己一刀,為什麼當初要害怕你恨我,為什麼當初沒有狠下心來?這個孩子根本就來討債的,他帶走了你的靈動明媚,帶走了我所有活著的希望。」
他一邊一邊呼喊她的名字,「小初,你醒來看看我,看看我好嗎?你看我昨天新換的髮型好不好看?你看我剛讓人做的襯衣合不合身?您看我給你的禮物你喜不喜歡?」他越說越哽咽,近乎乞求,「你睜開眼看看我,只一眼,一眼就好。」
床上的人依舊紋絲未動,只有她唇角微微勾起,她好像身在一個美麗的夢境裡,夢裡只有歡笑,所以她不願醒過來。
他見她不動,有些生氣,附身湊到她唇邊,狠狠地咬住了她微微泛白的唇瓣。
不知是不是他太過用力咬疼了她,她竟然醒了過來,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盯著眼前的男人。
她眉頭微蹙,唇瓣微啟,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什麼也發出聲來。
但這對於江嬴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他喜極而泣,哭的像個孩子,他猛地抱住她用力地深吻她。
他怕她睡了這麼多天把自己忘了,所以才用這種原始的粗暴的方式喚醒她對他的記憶與愛戀。
他吻了很久,直到雲初悶哼著抗拒他才不舍地鬆開她。
他低頭看著他緋紅的小臉,眼角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他哭著說,「江太太,你怎麼可以睡這麼久,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撐不住了?」
她痴痴傻傻地看著他,眼角眉梢流露著羞澀、心疼、不舍,她有氣無力地說,「江先生四十幾歲的人了,還這麼粘老婆,不嫌丟人嗎?」
他流著淚,拼命地搖頭,「不丟人,一點也不丟人。」
這是他這輩子記事以來第一次流淚,無論以前發生多大的事情受多大的痛他都咬牙撐過去了,但這次不同,他面對的是失去她,失去她的人,失去她所有的依戀、所有的不舍。
他一下一下摩挲她被自己吻得隱隱泛紅的唇瓣,「江太太沒有我,帶著南南和果果分分鐘可以再嫁他人。但,我若是沒有了江太太,我就活不成了。」
她頓時臉色一沉,氣若遊絲地罵他,「胡說,你怎麼會活不成,你要好好活著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江嬴滾了滾喉結,將還在往外涌的眼淚壓回去,長臂一伸將她緊緊地抱進懷裡,「好,不胡說,我們都好好的活著,我們一起陪南南和果果長大。」
雲初實在沒有力氣,微微閉上眼睛緩了會才鼓足力氣再次睜開眼睛,最好看了一眼眼前這張好看到讓她做夢都思念的俊臉,「好,好好,活著……」
雲初說完這句話,便再也沒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江嬴的懷裡。
江嬴以為她又睡著了,無奈好笑地吻向她的額頭。
就在他唇落在他額頭的那一瞬間,她眼角溢出一滴淚,徹底斷了氣。
江嬴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瘋了似的搖晃著她的身體,「雲初,雲初,你給我起來,不許睡!不許睡!」
她怎麼可以食言,她剛才好說要好好活著的,為什麼轉眼就拋下他自己獨自離開了?
保姆和守在門外的醫生聽見動靜衝進來,看見江嬴面如死灰的臉,又低頭看了看僵硬躺在他懷裡的女人,瞬間明白了什麼,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原本準備出門上學的南南和果果聽見樓上的聲音,丟掉書包轉身就往樓上跑。
當天他們看見臥室里的兩個身影頓時呆滯麻木了。
南南是男孩撐得住,只是紅了眼眶,但果果到底是女孩子,看到李嬸哭也跟著撲到江嬴的身邊嚎啕大哭了起來,撕心裂肺地喊著,「媽媽……」
一瞬間整個東海響起了震天的哭聲,所有傭人保鏢都跪在了地上。
江嬴就這樣抱著身體僵硬的雲初,從晨起一直坐到天黑。
他不信她就這麼狠心丟下她,他不信。
她那麼愛他,那麼愛那兩個孩子,她怎麼可能捨得他們,就這樣狠心的離開。
懷裡的身軀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僵硬,他慌亂無措打開暖氣,又裹了厚厚的棉被在她身上,又痴又傻地說,「老婆,別怕,我抱著你,我給你取暖,很快,很快就暖和了。」
直到凌晨一點,南南跟著老四安排傭人將整棟樓掛起白幡,焚香潑水。才端著保姆熱了四五遍的食物走母親的臥室,「爸爸,您熬了一天了,吃點東西吧。」
南南好不容易才與母親相聚,他都還沒好好感受母愛的溫暖,母親就這樣死了,他怎會不難過怎會不悲傷。
他才不到十一歲的年紀,哪來那麼多堅強,但是他卻不敢流一滴眼淚。
母親已經走了,父親心疼母親精神早就崩潰了。他還有妹妹需要照顧,所以他咬牙,把所有的悲傷難過都壓回了心裡,故作平靜地走到江嬴的身邊安慰他。
「爸爸,媽媽她沒有離開,她只是去陪弟弟了,弟弟那么小,他最需要媽媽了,而我們都長大了,應該懂事,不是嗎?」
江嬴麻木的面容終於浮現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他忽而想起了她生南南那一次,剛開始,她說要用孩子的命嘗還欠他的債,後來又不知道怎麼想的又一定要他保住那個孩子。
他以前不知,如今才知道,原來她對他所有的刻意的無意的躲避都是因為愧疚。
他指尖拂過她緊閉的眉眼,「你怎麼能這麼笨,我這輩子唯一在乎的只有你,怎會計較你年少無知犯的錯,況且那件事根本就不怪你。」
南南瞧出了父親捨不得母親,還想與她單獨相處會,便最後瞅了眼沉睡的母親,悄聲退了出去。
這夜東海特別安靜,或者說死寂。
江嬴從始至終都沒有流一滴眼淚,只是木訥而沉默。
可往往死寂的沉默,不是爆發便是死亡。
第二天早上南南來敲門,但敲了半天裡面卻沒有絲毫動靜。
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襲遍他全身,他按捺住心裡的驚惶讓保姆找來鑰匙。
可當門打開,南南和保姆徹底傻眼奔潰了。
他們看見江嬴穿著那件他們婚禮上的白色西裝,像一座雕塑一樣抱著穿著婚紗的雲初。
南南顫抖著雙手,顫抖著雙腳,一步步走進去。
當他看見父親蒼白的面容和嘴唇,整個人頓時慌張惶恐了起來。
他雖沒經歷過生死,但他看得出,那不是活人該有的顏色和神態。
保姆看清這一幕忍不住失聲尖叫了起來,「小少爺,先生,先生,他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