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住進我心裡(1/2)
一下子慌了,身形踉蹌地往後退了半步,幸好阿琛及時扶住了我。
「請問蘇女士是住在這裡的嗎?」阿琛替我問。
看模樣那男人並未南非土著,反而有些像雲城人,他眉頭一橫,用另一隻完好的眼睛上下左右大量了一番,才粗聲粗氣地問,「你們找我婆娘做什麼?」
他婆娘?
「我……」
還未完全說出口,阿琛抓著我的手稍稍用了些力,示意我不要說話。
「我們是保險公司的,有人留了一筆保險金給她,需要她本人親自簽字。」
那男人一聽有錢,另一隻眼睛瞬間放了光,再看我們的眼神就跟見了大財主似的,立馬鬆開門迎我們進去。
一邊招待我們做,一邊給我們端茶倒水。
之後又拿起家裡的老式電話機給人打電話,「三兒,家裡來了貴客,快叫我家婆娘回來。」
等待的過程我四下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單看這男人的模樣,絕對想像不到他會是這間被收拾的如此精緻的屋子的主人。
大概二十分鐘後,木屋的門被打開,原本嘈雜的空間瞬間安靜了一下來。
一片翻飛的水綠色衣袂從門外露出,我看清那塊戴在她手上的銀色手鐲,上面還綴著一個小天使,那是我母親三十歲生日時,我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來送給她的。
心口幾乎窒息,包裹在胸膛里的那顆心臟幾乎要衝出來。
短短的數秒,我卻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朝門的方向走去。
可是,當來人從門外進來,站在我面前的時候,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突然飛沒了。
眼前這個溫婉的女人,她根本就不是我的母親,相反我從來都沒見過她。
我不甘心,不相信,她手腕上那個手鍊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只有我知道那個小天使的墜子是我從我父親送我的初生禮物上摘下來的。
而且這滿屋子的刺繡,絕對是出自的母親之手。
可為什麼偏偏這張臉不對?
她隔著很遠看著我,風平浪靜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反應。
「您是蘇琳黛?」
她一愣,隨後瞳孔驟然收縮,側頭看著我,「你是?」
「我是雲初,您認識我嗎?」我闊步走過去抓住她的手脖子,「這個手鐲,是我送給我母親的,它為什麼在您這?」
我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就感覺到被我抓著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半響後,她才問出一句讓我措手不及的話,「你是琳黛的女兒?」
「您是認識我母親的?」
她輕嘆了一口氣,拉著我的手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我和你母親曾在監獄裡以姐妹相稱,她待我很好,一直照顧我,所以有人想把她救出來的時候,她為了把我也撈出來,最後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如果……」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如果她沒有救我出來,那麼現在活著的一定是她……你母親是個善良的女人,可終究是我拖累了她……」
所以,我的母親還是死了?死在了逃獄的路上?
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我心心念念了這麼久,甚至為了找到她不惜拋開自己的親身骨肉不管不顧,可到頭來,得到的卻是一個她死了的消息。
這讓我如何甘心?
「那這個手鐲呢?還有這滿屋子裡的刺繡呢?」這些都怎麼解釋?
她看出了我的痛心,眼眶也開始發紅,「這個手鐲是你母親臨死前交到我手上的,她說如果有生之年能夠見到你,一定要讓我告訴你,不要為她難過,她希望她的女兒永遠都是開心快樂陽光明媚的。」
說著,她的眼淚便趟了下來,「這滿屋子的刺繡,也是在監獄那段時間她教我的,我原本就擅長刺繡,那時候她只是跟我說了一些蘇杭刺繡的要領,我便懂了……」
我不信,可是眼前的一切讓我不得不相信。
我記得當初送給母親這個禮物的時候,她親口對我說過,只要她還活著,就不會讓手鐲離開她的身。
所以,當初我在她的那些遺物里沒找到這個手鐲的時候我便存了僥倖,覺得她還活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阿琛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將我拉了起來,「老堂主交代過只有兩天的時間,現在既然已經知道她不是你的母親,那我們得趕緊回去了。」
心口一滯,再沒有什麼比他這句話更讓我覺得像是傷口撒鹽了。
我用了與兒女團聚的機會,換了一個我母親永遠不會回來的消息。
臨上車,那個女人追了出來,將手鐲從她手腕上取下來,「雲小姐,這個東西是你母親的,你拿著。」
說完,她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便扭頭鑽進了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僥倖逃脫後的錯覺。
回到莊園已經是凌晨一點,我整個人都不在狀態,渾渾噩噩混沌不堪。
腦子裡時而是我母親臨死前絕望的眼神,時而是果果嘶啞著嗓子喊媽媽的樣子。
還有江奕找不到我,近乎癲狂的模樣。
我想,我死後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
誰讓我活著的時候帶給別人這麼多痛苦?
被人半拖半扶著進了客廳,老堂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運籌帷幄的模樣坐在他的太師椅上擺弄棋子。
他好像早就知道結局故意在等我一般,抬頭看了我一眼,輕聲說,「知道結果了?」
我木訥地點頭,撲過去趴在他的腿上。
「老堂主……」我嗓子疼到發不出聲音,「您能不能送我回去,我想見見我的孩子,我的母親已經死了,所以我知道沒有母親的孩子,他們內心裡的苦……」
「按照我們的約定,你得永遠留在我的身邊,這才過了兩天,你就想反悔?」一向慈眉善目的他突然嚴厲了起來,嚇得我突然從他身上彈了起來。
「阿琛,以後小丫頭就交給你了,他要是有半點差池,我拿你試問!」
「老堂主……」我無力地喊了他一聲。
可是他突然抬手,「就這麼決定了!」
「那我可以給他們打個電話嗎?至少讓我知道我兩個孩子他們……」我依然不死心。
「不必!你的兩個孩子江嬴早就已經接回去了,以後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跟著阿琛替我打理好那些石頭。」
他們有人管就好。
可是,『跟著阿琛』這幾個字……
也是從這天起,我便在這個莊園裡住了下來。
我不知道外面發生著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知道江嬴或者江奕有沒有找我,更不知道我的兒子女兒過的怎麼樣,我只知道,我走不掉了。
我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連一日三餐都是艾倫送上來的。
以前在東海偶爾出現的夢境又開始在夜半三更的時候出現在我的視線里。
常常被噩夢驚醒,然後整夜失眠。
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一個星期,阿琛突然出現了。
「雲小姐,聽說你喜歡畫畫,我知道個個地方,那風景不錯,很適合採風,不如……」
「好。」能出去走走也確實不錯。
但我當時並不知道,我走的每一步路,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是被人特意安排好了的。
十五分鐘後車子停靠在一座山腳下。
在山腳放眼望去,這山除了樹木的種類是些我在雲城沒有見過的,其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上了山俯視下去才發現,這些翠綠的樹中間突然出現一條偏偏起舞的紫色的樹帶。
我詫異地問,「這些紫色的是什麼樹?」
「紫薇。」
「那這裡是?」
阿琛抿唇輕笑了一聲,「這些是老堂主為他心愛的女人所建,老堂主為了那個女人終生未娶……」
原來,所有人的故事講出來都可以譜成一曲悲壯的歌。
只是當時我並不知道老堂主要阿琛帶我來的目的,直到不久之後,我才明白,他把我囚禁子在南非,與他所愛的女人有關。
阿琛拿出相機遞給我,「要不要拍些照片,作為素材回去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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