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在和誰說對不起(1/2)
「真的嗎?」蘇子傑驚喜道,「姐,真好,真好!」
蘇凡點點頭,望著弟弟。
「子傑,你,長大了!」蘇凡道。
蘇子傑嘆了口氣,不說話。
蘇凡轉過頭,望向那高高掛著的父親的遺像。
「爸生病了,你為什麼不給馮繼海打電話?」蘇凡道。
「自己家的事,老麻煩人家幹什麼?這些年,人家也為了我們家的事情勞煩了許多。」蘇子傑道,「何況,爸這病,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在父親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卻不在身邊。如果,如果一老早就和家裡聯繫就好了,起碼,起碼可以在父親身前盡孝,起碼可以看父親最後一眼,何至於像現在這樣連孝服都沒辦法穿?
蘇凡低下頭,淚水不斷地流出來。
都說父母在不遠行,即便現在交通再怎麼發達,也不可能在瞬間到達父母身邊。都說子欲養而親不在,兒時並不理解父母心,等到自己成人有了家庭做了父母,封官進爵錦衣玉食了,父母卻沒有機會享受到半分。或許,世間的許多情感便如這父母與子女之間的感情一般,有怨有愛,卻總是在懂得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已經失去這份情感,此生已然不會再擁有。人呢,總是要在失去之後才知道緬懷,可是,緬懷又有什麼用呢?失去的,不會再回來。留下來的,只有悔恨!
蘇凡接過弟弟遞來的紙錢,一張張拆開來燒著。
到了夜裡,前來祭奠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家裡也靜悄悄的,連嗩吶聲都沒有了。
冬日的鄉村,夜晚總是那麼寂靜,偶爾聽到的就是火車奔馳而來的鳴笛聲,只有那樣的聲音才能劃破這漫天的寧靜。
「姐,你回去睡一會吧,我一個人在就好了。」弟弟道。
蘇凡搖頭,道:「你去吧,這些日子你也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呢!」
弟弟也不再堅持了,吆喝著此時留在靈堂里的堂兄弟表兄弟親戚們離開,留下姐姐一個人。他知道,姐姐肯定有很多話要對爸爸說,畢竟這個家裡,這麼多年裡,只有爸爸一個人對姐姐是最好,只有爸爸把她真正當做是這個家的一員。而且,姐姐現在一定心裡很難過。
靈堂里,就剩下了蘇凡一個人,當然,還有另一個已經沒有了呼吸的人。
弟弟想的沒錯,蘇凡的確是有很多的話要和爸爸說,可是,她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呢?
淚水,沒有辦法停下來。想起小時候父親那麼疼她,雖然家裡窮,卻總是會在每次出遠門回來的時候給她買一個小禮物,哪怕是一個髮夾或者頭花。那個時候,她就想著要等自己長大賺錢以後給父親好好的生活,讓父親不再那麼辛勞。可是,現在,她有錢了,雖然不多,可是已經比過去多了,父親,卻再也回不來!
她抽泣著,根本哭不出聲,全身顫抖,不停地顫抖,不管是肩膀,還是嘴唇。
突然間,門開了,火盆里冒著火星的紙屑猛地飛舞了起來,一股冷風涌了進來。
蘇凡卻沒有轉過頭去看,或許是什麼人進來拜祭了吧!
然而,當門關上,一個溫暖的身體就將她抱住,她的眼淚,猛地停住了。
他的臉,那冰涼的臉貼著她的,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呼吸,她閉上了眼睛,抓起他的手,貼上她的另一個臉頰。
霍漱清感覺到她的淚水從他的指縫裡流出去,感覺到她那瘦弱的身子在不住地發抖,感覺到她的痛苦,緊緊擁住了她。
整個世界裡,安靜極了,靜的似乎連火盆里火星子跳動的聲音都聽得見。
她,卻哭出了聲,不停地哭著。
他起身,單膝跪在她的面前,也不管蒲草沾上了他的大衣。
「沒事的,想哭就哭吧,沒事的!」他抱住她,在她的耳畔喃喃道。
他這麼一說,她哭的聲音越大了。
她抬起頭望著他,淚眼中,他的臉龐卻那麼的悲傷。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泣道。
「傻丫頭——」他不懂她為什麼在說對不起,是在對誰說呢?
「我一直以為自己理解你的悲傷,理解你失去父親的悲傷,可是,直到現在,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自己以前只不過是自以為是地想像一切,決定著一切,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我以為時間過去了,你會忘記悲傷,可是,這種悲傷,是根本沒辦法忘記的,對不對?而我,卻,卻讓你,讓你——」她的嘴唇顫抖著,淚水流進了嘴巴。
他捧著她的臉,止住了她的話。
「傻丫頭,這樣的悲傷的確是沒法忘記的,可是,我們總得往前看,總得要想著好好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這樣才會讓我們珍視的人安心,不管這些人是活著還是故去,對不對?」霍漱清抬手擦去她的淚,「人啊,很多時候就要這樣的安慰自己,如果不這樣,而是一味地懊悔,一味地沉浸在過去,就根本不能走下去了啊!」
她閉上眼,流淚不語。
「所以說,活著的時候,趁著有機會的時候,要盡力去讓自己不後悔活著,認真地對待我們的生命和時間!」他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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