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該怎麼見你(1/2)
當父親高大的身體化為灰燼的時候,霍漱清卻突然覺得,被燒掉的那個身體是他,而不是父親,墓碑上寫著的名字不是霍澤楷,而是霍漱清。片刻的恍惚之後,他的思緒回到了現實。
可是,他並不知道,那個日夜思念的人,此時就在這同一片天空之下,和他一起仰望過同一片夜空。
霍澤楷是榕城具有里程牌意義的人物,他的去世,自然是全市的頭條新聞,全市每一處報亭里都銷售著頭版是霍澤楷遺體告別的報紙。可是,蘇凡並不知道。
到榕城已經五天了,剛開始住在小旅館裡,四處投簡歷找工作。她已經辭去了雲城市的工作,要是在榕城不能找到新工作,將來怎麼辦?離開雲城的時候,她取光了銀行卡上的錢。和霍漱清在一起之後,她工資卡里的錢只用來家裡的日常開銷,大筆的支出都是霍漱清的錢,因此,她自己也存了兩萬多塊。決定離開之前,她回了趟江漁老家,給父母偷偷放了一萬,現在只有一萬多傍身。雖說這些錢也夠她生活幾個月,可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她還有個孩子,她要養活自己的孩子。沒有工作,怎麼養活孩子?
投了好多份簡歷,參加了好幾次面試,卻至今沒有得到一個好消息。那些辦公室的工作,都有學歷要求。可她現在——
榕城的四月,已經是夏日了,到了中午也是烈日炎炎的,蘇凡在報亭買了一瓶冰飲料,站在樹下喝著,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報紙攤上那些新聞。
手機,響了起來。
「喂,您好。」她趕緊接聽了。
「是蘇雪初嗎?我是**超市。」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
「是的,是的。」蘇凡忙說。
「你明天能來上班嗎?」女人問。
「可以可以。」
「那你下午就去中山路分店報到,他們會給你安排具體的工作。」女人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簡直是個大大的好消息。
三天前,被所有招聘公司都拒絕了的她,正好看到一家超市的招聘信息。讓她最高興的是,這裡沒有學歷要求。她必須要找到工作,努力賺錢,在孩子生下來之前攢夠自己和孩子一年的生活費,至少一年。
孩子啊,她掛了電話,抬頭看向眼前那高高的寫字樓,不禁笑了下。
為了不讓霍漱清找到,她在離開雲城前找人辦了一張假身份證,可那種身份證沒有辦法辦理銀行卡,自然也沒有任何社會保險。至於學歷,她只能辦到高中,大學的畢業證都是可以通過教育部的網站查詢真偽。而這個社會,拿著一張無法辦理銀行卡的假身份證,拿著偽造的高中畢業證,能找到什麼工作?
算了算了,超市的工作也挺好,如果能長期幹下去的話,還是很好的。
喝掉了那一瓶水,她看了下時間,趕緊開始投入了找新房子的工作。要是在中山路工作的話,最好是在那附近租一間。乘著地鐵來到中山路,她找到一家中介。
一切,緊鑼密鼓進行著。
當霍漱清和家人參加完父親葬禮返回家裡時,車隊走過了中山路。可他根本沒有向窗外看一眼,而那個時候,蘇凡剛好走出地鐵站。
都說這個世界很小,可是,有的時候又大的讓人即使是在同一條馬路上走過,也不見得可以遇見。
夜晚,當蘇凡在小旅館附近的飯館裡吃了碗餛飩回到住處時,躺在床上聽著樓道里走來走去的腳步聲,兩隻眼睛卻盯著房頂,一動不動。
以前的那張手機卡,在她的錢包里靜靜待著,自從在榕城辦了新卡,她就再也沒有把舊卡裝進手機。她知道自己會看到霍漱清鋪天蓋地的來電信息,還會有他的簡訊,那些東西會把她拉回去,可她不能回去。她知道他已經正式上任了,她知道他肯定很忙,這樣就對了,這樣才是正確的,他本來就是該做那些事,該走那條路,該得到他現在已經得到的這些,她怎麼能毀了他呢?
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是他給她的約定,而現在,卻成了她的承諾,一定要好好把孩子生下來,一定要讓孩子好好長大。她只能給他這一個承諾!
母親已經睡下了,霍漱清獨自坐在陽台上喝酒,孫蔓走了過來。
月光下那清冷的身影,如此寂寥,如此落寞。
「你要不要洗個澡?」孫蔓柔聲問。
霍漱清不語。
「爸爸已經不在了,你沒必要——」孫蔓勸道。
霍漱清放下酒杯,從孫蔓身邊走過,一言不發。
「你真的這麼恨我?」孫蔓道。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孫蔓。
「我恨你幹什麼?在這個世上,我恨的人只有我自己!」
等孫蔓回頭看他,卻發現他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見。
同一片的夜空下,你可知,我也在想你?
日子,這樣靜靜的過著,在霍漱清身邊的很多人,不管是秘書馮繼海,還是和他相熟的齊建峰、覃東陽,甚至包括孫蔓,都有種錯覺,似乎曾經的那個霍漱清又回來了,似乎蘇凡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霍漱清依舊像剛到雲城的那些年一樣,依舊像孫蔓不存在一樣,獨自一人生活,獨自一人承受寂寞和無言。同樣的表象,卻還是有細微的差別,那差別如此之小,小的讓人會懷疑現在和過去完全一樣。可是,他偶爾在一個笑話之後表現出來的那種異常的沉靜,或者他望向窗外那漆黑夜空之時臉上那落寞的表情,還是泄露了他的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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