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真容【下】(2/2)
說到這裡,麻經緯嘿嘿一笑:「其實我不去考電影學院,真是浪費了我的演技,郝聰到死才發現我這個旱鴨子其實一直都水性很好,比她還要好,那天晚上她自己提出來要求游泳,我就帶著她去了,正好天黑人少,我看準時機就開始攛掇她去深水的地方游,結婚那麼久,她一直以為我不會水,所以我悄悄靠近她的時候,她都沒有察覺是我,等發現的時候就什麼都晚了,我把她按到水裡頭,她使勁兒的噗通,怎麼噗通也掙不脫我,我一口氣可以憋很久,再加上力氣比她大好多,等我都憋得快要不行了,她基本上就沒有什麼搶救的餘地了,等別人發現我們倆的時候,我也嗆了很多水,再發揮一下自己的演技,假裝差一點就要被淹死的模樣,當時救我們上來的人就都信了。我那時候其實挺害怕,我怕郝聰還有救,沒死透,那我就全完了,結果還不錯,她徹底的死透透了。」
麻經緯的這一番話讓賀寧覺得聽著心驚,可能是她的資歷還不夠深,見識過的形形色色的犯罪人也還不算太多,她見過負隅頑抗的,見過窮凶極惡的,也見過壞事敗露就嚇得魂不守舍,還沒等開始審訊就先精神崩潰,潰不成軍的,這些似乎都算是比較正常的反應,沒有什麼讓她感觸特別深,但是麻經緯這種人,她還真的是第一次見,他非常的淡定,說起自己的殺人過程簡直是侃侃而談,就好像是一個征戰沙場的將士在對別人說起自己戰場上的豐功偉績似的,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後悔,也似乎並不為自己身陷囹圄的處境而感到悲傷或者害怕。
湯力也對麻經緯的這種平淡和泰然感到有些驚訝,但是他也從麻經緯對那一番話里聽出了一些其他的端倪:「你能把郝聰強行壓在水下直到她溺水身亡,從這一點來講,你的體能還是很不錯的,為什麼——」
「為什麼會被郝睿揍個半死,連肋骨都骨折了,包括這一次也能讓祝盼香她爸把我給打了,是不是?」麻經緯已經猜到了湯力想要問的會是什麼,不等他說完就主動把話給接了過來,「也是出於兩種考慮吧,一來呢,我覺得我如果是被揍的那一個,會顯得比較弱,這樣就可以降低自己的嫌疑,畢竟一個連挨打都沒有還手能力的人,怎麼殺人啊,是不是?更何況當初郝聰那件事,我也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吐了一地的水,身上還有很多被郝聰抓傷的地方,這擺明了是我下水救人,結果差一點自己也被拖累死的效果麼,我之前又一直推說自己不會游泳,換成誰能相信一個不會水的把一個會水的給淹死在水裡頭了?二來呢,我也是覺得,郝聰對不起我,祝盼香對不起我,所以我殺她們也算是冤有頭債有主了,但是給我戴綠帽子的又不是她們的爹媽她們的兄弟,所以人家兄弟氣不過要揍我一頓,或者爹媽氣不過要揍我一頓,也是應該的,我得受著。」
他這一番話把賀寧和湯力都給說的有些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麻經緯這樣的人,他們還真的都是第一次打交道,實在是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又古怪到有些不寒而慄。你說他這個人心狠手辣,冷血無情,他又知道自己害了別人家的女兒,所以寧願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當做是賠罪的表現;你說他有同情心,他卻因為前後兩任妻子出軌有外遇這種道德範疇的錯誤,就將她們殘忍的殺害,到了祝盼香這裡,更是為了禍水東引,製造出變【hx】態殺人狂的假象而硬生生的布置出了那麼恐怖血腥的「驚悚派對」。麻經緯的道德標準和行為準則,實在是匪夷所思,常人沒有辦法去理解和揣摩。
「祝盼香的屍體,你是分幾次運到那個廢棄廠房的?你怎麼知道那裡有一個廢棄的廠房?」賀寧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不要去試圖理解麻經緯的想法了,最重要的是把案子的相關情況都了解清楚。
「大概分了三次吧,身子大,占地方,還好後來不那麼僵硬了,我用大塑膠袋裹著塞到提前從網上買來的那種運貨的大紙箱裡,還有那些娃娃,一個一個的都不大,但是湊到一起就挺占地方,是單獨運了一次,剩下血啊,腦袋啊什麼的,都不太占地方,一個保溫箱就都塞下了。」麻經緯回答的特別坦然,「送的時候我還琢磨呢,一般那些送快遞的也好,送外賣的也好,不都是出來送一次,拉好多件,然後一松就送一條線,所以我要是送完之後原路返回,萬一被你們發現了肯定要懷疑的,我還特意繞了個遠,從別的路七拐八拐的繞回家附近去,沒想到居然還是被你們給發現了。那個廠房其實我原來是不知道的,後來聽我教課班級的幾個小孩兒聊天,講什麼鬼故事,說郊區廢棄廠房鬧鬼什麼的,我就上網一搜,還真有那麼一個地方,沒事兒的時候就跑去看過一次,確實是完全廢棄了,根本就沒有人去,我當初還特意實驗了一下,在那裡放了一百塊錢,過了一個禮拜再去,一百塊錢還在那兒,這我就確定了。」
「你就沒有擔心過,大白天的你就已經把屍體運過去布置好了,沒等怎麼樣就被人發現麼?畢竟你早早就把傳單給扔了出去,你就不怕有好奇心比較強的人,大白天就跑去想要一看究竟麼?」賀寧從剛剛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就覺得,不管兇手是誰,這個做法實在是太大膽。
「早發現就早發現唄,大不了就是效果大打折扣,反正我去送屍首的時候是假裝成快遞員什麼的,要是到那周圍發現有人在周圍活動,那我就趕緊離開就行了。」麻經緯回答說,態度非常的放鬆,就好像他們討論的是什麼尋常的話題似的,說完之後,他還補充了一句,「其實啊,這種事就是屬於一回生兩回熟。當初我殺了郝聰那會兒,其實挺害怕的,好在當時我也是剛剛溺水被救上來的,渾身發抖啊,臉色鐵青啊,這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麼,所以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過。」
說完之後,麻經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似乎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其實我的人生也挺悲劇的,有的時候我想一想,也都不知道自己活著有什麼勁,你們抓到我,回頭把我給斃了,斃了就斃了吧。要不然誰知道我會不會那麼倒霉,下次結婚再遇到一個對感情和婚姻不忠的,那我還是照樣會忍不住想把她給處了,留著我肯定是個禍害,回頭到了法院,可千萬別給我求情,就讓我死了吧!」他對賀寧和湯力說,說完之後,還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就好像是一口氣說出了這麼多,所以非常疲憊了似的,緩緩的閉上了眼睛。